“刘辰,去给我买个雪糕。哈?钱?当然是用你的啊。”

“既然这样,刘辰,你也帮我买点零食吧,用你的钱。”

“喂喂喂,你们太狡猾了,好歹给刘辰点钱啊,来一元,帮我买五个冰棒请同学吃。”

“哈哈哈,你更狡猾吧?”

“敢不听话,信不信我们揍你?”

一张张丑陋小丑面具般的面容徘徊在我的眼前,周围没有一个学生上前为我说话。

……

我睁开眼睛,脑海中再次闪过刚才处于潜意识睡眠时的那些画面……真是无聊。

回想周末,根本没做过几件事,两天就过去了,让我不得不感叹,时间过得是如此得快,不管承不承认,不管是做有趣的事还是做无聊的事,时间的流逝都不会停止,也不会减慢。

周一来临,又是要去学校进行平淡日常的序幕开始。

装起早已写完的作业,检查没有落下的东西后,我就缓步离开了这栋破旧的二层独楼。

走出无人经过的老旧街道,映入眼中的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因为即将临近学校,车辆略微有些多,而且三两并肩而行的学生也是随处可见。

如我这般独自一人的也有,但却不多。而处于这一行列的我,现在遇到了一件事。

走过拐角,眼前出现三个穿着高年级本校校服的魁梧男生,三人都是比较吊儿郎当的打扮。他们将一个学生围在中间,脸色凶恶在说着什么。

这里的位置距离学校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行人看到了这种情况,有的人选择视而不见,从旁边经过,有的人虽然脸上带着不忿的神色,但碍于三个高年级学生魁梧凶恶的样子,那些人也是低头默默离去。

总之,就是没有人上前来帮忙。

不过,既然能够被不良少年选中,那么,被选中者的样貌应该是在学校里不起眼或者是经常受欺负的那类弱受型体态样貌吧,毕竟欺软怕硬是世间常态。

“唉——”

我倒不是真的想管这种事,就只是按照一直行走的路径行走而已。

随着距离的拉近,粗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喂,一年级的,你怎么回事啊?说话啊,撞了我们还不拿钱道歉,是不是找揍?”

果然是巧合。这里虽然人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少,如果是收保护费的话,这个地点可不是好的选择。

“要不先把她拖到胡同里再说吧。”

“好主意。”

“虽然头发遮着眼睛,不过皮肤还挺白,应该长得不错吧,嘿嘿……”

猴脸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将手伸向被他们围住的那名学生的脸,这时,我已经来到了猴脸的身后。

我低着头向前行走,直接撞在了三人中间位置的那个长着猴脸似的人身上。

被我有意识地这样一撞,没有防备的猴脸学长一个踉跄,脸撞在了那名学生身后的墙上。

“TM的!谁这么不长眼睛啊?”

我撞的这一下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大的力道,猴脸双手支撑起身子,回身目光凶恶地看向我。另外两人和中间被围着的那个人也都将目光挪到了我的身上,而我则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着头从三人中间穿插而过。

就在我即将走远时,三人都反应了过来,不再理会被他们围着的那个学生而是跑着追上我并将我围住。

除猴脸外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光头,一个有着很长的脸,我将这两人直接命名为光头和长脸了,待遇和那个猴脸相同。

“臭小子,撞了我们还装作没事的样子,你是在找事吧?”长脸一脸恶狠狠地说道。

“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低头想要继续前行,但光头那魁梧的身躯挡在我的前方令我不能离开。

“哼,小子,撞了我们不赔礼道歉还想走?”

“看这校服还是我们的学弟呢,必须特别关照关照啊。”

“走吧,我们去那边聊聊。”

我的身材在平均年龄段的人中排在中等,而那三个人都是比我高出将近一头的高度,我没有反抗,三人中的猴脸拽住我的衣领将我拉走,光头和长脸则分别走在我的左右两侧。

被他们拖拽着走路的我看到了前方的小胡同,便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砰!砰!砰!”

“……”

……

我拖着满身触动着我神经的伤,脚步踉跄地来到了教室。

班里的座位上都坐上了学生,唯一一个空着的座位,那就是我的座位。在我从后门进入时,有几个在后门旁边座位上的人因我狼狈的姿态而多看了我一眼,之后他们就失去了兴趣。

我落座并拿出书本开始看书,我前方座位上的学生缓缓回过头,口中轻吐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谢,谢谢你。”

我一怔,认为她不是在向我搭话便没理会她,继续闷头读书。

“……谢、谢谢你,刘、刘辰同学。”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上的不紧密,接着便说出了我的名字,令我认识到她确实是在对我讲话。

我抬起头看向对我搭话的这名女生,映入我眼中的是额前的斜刘海儿挡住了左眼的眼眸与一半右眼的我的同班同学——阮悠。

在我的印象中,阮悠平时都不会出教室,每天中午也不去食堂,只是待在教室吃家中带来的便当。平时总是独来独往,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到来她就会默默离开,在班级里说话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而且班级内外似乎都没有朋友,是一个非常内向且有着自卑性格的女生。

我不记得和阮悠有过什么交集,也不想和她产生什么交集,于是,对待她,我回以冷漠的态度。

“有事吗?”

“那、那个,今天早上真是谢谢你了。”

听到这番话,我看向阮悠的脸。白皙的皮肤透露着些许的红晕,近距离观察下我隐约可以看见阮悠的真面貌,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如果不是发丝挡住了俏脸,她应该会在班级里很受男生们的关注吧。

也许是因为我注视着她,阮悠的俏脸变得通红,已经隐隐有着冒烟的趋势了。

说实话,这可不妙啊。即便是位于最后一排,这里发生的动静也还是能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我决定迅速结束对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以的话请你转回去,不要再回头了。”

“那个……呜……对不起,我失礼了。”

阮悠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落与慌乱。她转回身,低头默默看起了自己的书。

我心中暗自说了一声“抱歉”,对于阮悠鼓起勇气向帮助她的人表示谢意的行为,我是给予肯定的,只是我也有着我的原因,所以,抱歉。

伴随着上课时的教师授课声与课间的学生们吵闹声,一上午的时间转眼即逝。

今天学校生活的一半以中午下课铃声响起而告终,在老师说完“下课”后,很多同学都快速冲出了教室门,向食堂跑去。

食堂的饭菜还是很实惠的,用物美价廉来形容也毫不夸张。而因为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在食堂吃午饭,食堂的好菜却是有限的,为了争夺位置,速度就成了必须的条件。

我等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才起身向门外走去。

由于早上和三位学长亲密接触了一段时间,我身上现在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疼痛的感,腿上受的伤令我走路显得有些步履蹒跚。

我一瘸一拐的走向门口,身后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刘,刘辰同学……”

我对阮悠的呼唤恍若未闻,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教室。

阮悠见此,急忙离开座位,跑出教室并向我追来。

“哈……哈……刘、刘辰同学,请你等一下。”

我离开教室的距离并不算远,阮悠来到我身旁时却已经是气喘吁吁的状态,看来体质较柔弱啊。

“有什么事吗?”

“那个,那个,早上的事……”

“我不记得早上有见过你,更不记得有帮过你,你没有向我道谢的理由。”

“上学路上我不注意撞到了高年级学长,被、被他们刁难,是刘、刘辰同学你帮助我解围的。”

“啊,说起来,我早上确实是撞了人,不过,这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吧?”

“我、我是知道的,刘辰同学你、你撞到他们是为了把他们在我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你的身上。我知道的,刘辰同学是为了帮助我解围才这样做的。”

没想到阮悠的洞察力会如此敏锐,我做出那些事情其中的用意被完全说中了,但我不会因此动摇。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只要不打扰到我就好。现在我要去食堂吃饭了,再见。”

我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而且肚子也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刘、刘辰同学,谢谢你!”

我转身离去,阮悠则是用着清澈的右眼眸注视着我离去。平时不爱言语交际的阮悠能说出这么多话,真是难为她了。谢意……我也收下了。

食堂的饭菜在我到来时已经不剩下多少,仅有的几个菜都是不怎么受学生欢迎的,是味道较之其他菜样也差上不少的菜品。

我打完饭菜,环视周围找到了一个空着的双人面对的座位,正当我向那里走去时,从我身后传来了熟悉且充满恶意的声音。

“呦,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小学弟吗?”

听到这个声音,声音主人的面孔瞬间和早上遇到的那三人中的猴脸重合在了一起。我暗暗叹了口气。

见我沉默不语绕过他们向前走着,猴脸旁边站着的光头将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制止了我的行动。

“学弟,怎么不理我们啊,太没礼貌了吧。”

我回头看向早上的原班人马,三人脸上的表情是我最熟悉不过的表情——认定我是可以欺凌的对象的表情。

仅是一次的受欺负,通过受欺负者的态度与行动就可以让实施欺凌的人认定受欺凌者是否为可以欺凌的对象,从而决定是否对受欺凌者实施长时间的压榨与欺凌。

我的态度与我的行动反应出我没有朋友,不能做到所谓的“摇人”报复。而他们没有受到学校的邀请喝茶则可以说明我没有报告家人和学校,将受到高年级学生暴力行为的事情咽在了肚子里。也就是说,我选择了最弱势的选择——忍气吞声,这直接导致了他们认为我是“可无顾及欺压的对象”。

就早上的那件事来说,如果看作是意外的话,我和那三个高年级学生并没有过多的纠纷,也没有太大的仇怨,一般来说,他们在对我施加暴力解气后应该就不会再有联系了,然而他们却没有朝这个方向走。

就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三个人的秉性连人性的中等都算不上,是处于最低等的“恶劣”层次。被这样的人盯上,我校园安稳的生活可以说是到头了。

不过,要说后不后悔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后悔。

“几位学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摆脱光头的手,端着盘子回身直面三人。

“也没什么事,就是晚上想找小学弟你玩一会儿。”

“当然,钱不会全由学弟来承担就是了。”

“怎么样?你会来的吧?”

三人的嘴脸赤裸裸的表现出他们压榨我的目的与威胁的态度。这算什么,早上的梦与现在的情形是多么相似,这算是梦与现实的相通吗?

“我和几位学长并不认识,就不去了,失陪。”

我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食堂里的学生走了一些,空出了一些位置,我找到一个距离不远的座位后坐了上去。

三人明显不死心,围在我的身边向我露出凶恶的表情。

“喂小子,早上是不是没打疼你啊?敢拒绝我们,是不是又欠揍了?啊?”

“学长们能找你玩是看得起你,竟然敢拒绝我们,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当然,我们也不是强迫你必须来,如果你不来的话,以后的校园生活我们会很照顾学弟你的,是吧?”

“没错,呵呵呵。”

“……”

我默默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对几人的话语声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有令这几句话经过我的大脑,占用有限的记忆空间。

“哼,明天早上到今天那个小胡同里等我们,如果没到的话,嘿嘿嘿……我们走。”

见我不理会他们,三人脸上浮现怒意并放出话,之后,他们瞪了我一眼,走着大大咧咧的步伐离开了。

我知道,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除非我展现出超越他们的手段、人脉、背景,否则,压迫将会持续到我们其中的一方消失,才会结束。

经验是这样告诉我的。

……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没有按照那三人的要求等在那个胡同里,只是按照平常上学的路径与时间到达学校。

“那个,刘、刘辰同学,那些人,有找你麻烦吗?”

在第一节下课休息时,阮悠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的视线没有从书本上离开,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回应:“没有。”

“这样么……”

那语气怎么听也不是认同的语气,反倒是“有麻烦的话,希望你可以向我寻求帮助”,阮悠的话给一种我这样的感觉。

我没再回应她。过了两秒,见我扔没有理会她的意思,阮悠脸色失落地转回身体。

之后的一上午,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过一句话,平淡校园的一天就过去了一半。

中午吃饭时间来临,我想起了那三名高年级学生,如果去食堂的话很可能会遇到他们。

不过,如果不去食堂也只是躲得过初一,但躲不过十五。早上上学,中午午休,晚上放学,甚至是课间上厕所,体育课前后,都有可能被他们找到。同处于一个学校,想不遇见才是难题,被他们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因此,我选择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在我进入食堂的一瞬间,我就察觉到了三道充满恶意的视线,随着感觉,我看到了等在食堂入口旁的猴脸三人。

“呦,学弟。”

“走走走,在食堂吃饭多没意思啊,学长带你去吃更好的。”

“没错,学长们会请你吃你爱吃的东西的。”

三人簇拥着我走出了食堂,完全没有想让我在食堂吃饭的意思。嘛,我大致知道他们所说的请我吃东西是什么意思,但我现在反抗不过他们,只能任由他们把我带走。

学校的厕所,这是一个好地方,隐秘而不需要担心很多麻烦,很多事情都可以在厕所解决,例如……施展暴力。

“砰!砰!砰!”

三人的拳头在我进入厕所的一瞬间就向我招呼了过来,我早将身体强度降到了普通人水准,因此,我反应不过来他们的攻击也反抗不了他们的攻击,只是在挨打。

“臭小子,敢放我们鸽子,你是不想活了吧?”

“这冷天害我们在那里等了那么久,这可不是光吃一顿揍能解决的。”

“小子,如果不想再挨揍,以后就听我们的话,懂了吗?啊?”

三人将我摔倒在地,对我施加了大多数人欺凌别人时所用的招式——圈踢,虽然不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待遇,但现在遭受果然还是很痛啊。

我抱着头,保护头部免受他们攻击,微微蜷缩身体,减少受攻击的面积,这不是多次被欺凌所锻炼出来的,这是,人避害的本能。

将近五分钟过去,他们停止了攻击,微微喘着气。看来对我施加暴力,也令他们损失了不少体力。

“嘿嘿,钱应该都在你兜里呢吧?乖乖听话不就不会受这些苦了么,非要我们动手,真是贱皮子。”

猴脸视线扫过我衣服与裤子的口袋,用脚踢开我捂住身体的手臂,伸手将我身上的口袋掏了个遍,把我仅有的十元现金拿了出来。

“啧,只有这么一点?还不够哥几个塞牙缝的。”

光头看着猴脸摊开的手,向我身上吐出一口痰。

“如果你敢和学校说我们的事,你就死定了,听到了没?啊?”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我不会说出自己遭到欺凌的事,但他们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因此,对我放出威胁警告的话语。

我当然不会顺从回应“是是,我听到了”,但也没有拒绝,只是保持沉默,等待他们离开。

见我没有回应,他们露出一丝不善的笑意,恐怕在他们看来,我是会默默忍受他们的欺凌而不会将事情说出的人。

“我们走,虽然不是多少钱,但还够咱几个吃雪糕的了。”

“记得明天多带点钱啊,早上还是老地方,在那等着我们,如果再放我们鸽子,你就等着进医院吧。”

猴脸将钱揣进衣兜里,然后转身离开,光头与长脸也随后离去。

疼,很疼,全身都被疼痛所包围,这是我放开神经,放开身体后所得到的感受。昨天早上加上今天中午,两次伤痛加在一起还真不好受。

我双手撑起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离开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