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场上的变化也被法尔科所察觉,但他不明白格温德琳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因而也一时失去了对她的进攻节奏。

但为了避免格温德琳进一步成长,法尔科决定还是尽快下手结束这场决斗,于是举起拳头再次猛攻过去。

内心焕然一新的格温德琳不再选择与法尔科正面冲突,她在躲开法尔科迎面挥来的直拳后,抬腿扫掉法尔科意图袭来的右脚,紧接着用手肘直击他暴露在外的侧腰。

“唔——!”突感腰部一阵剧痛的法尔科下意识地绷紧全身并向格温德琳挥出右勾拳。

凭借着对拳风的感受,格温德琳的鼻尖又一次擦着法尔科的拳头而过,但与之前不同的,这回格温德琳在回避之余发起反击,用手刀切中法尔科那绷紧的手肘内侧,待其本能地伸直手臂后,照着其尺神经又是一刀,法尔科瞬间感到仿佛有一股电流直窜脑门,疼得难以言喻。

格温德琳乘胜追击,一掌顶起法尔科下颚,打得他头晕目眩之际对准胸口就是一通冲拳连击,接连不断的冲击阵阵冲击着法尔科的躯干,痛感也不断升级加剧,眼看就要撑不下去时,法尔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咆哮着一脚踹开沉浸于攻击里的格温德琳。

“呃——!”没想到法尔科还有这等反击力量的格温德琳被踹得连连后退出好几米,鲜血也从嘴角渗出。

至于法尔科则因上半身又疼又麻,一时也没了再次攻击的力气。

打到这会,双方都已受了不小伤害且气喘吁吁,但他们又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只有真英雄才能显露的、绝不认输的坚韧意志。

至此,格温德琳与法尔科有个共识——除非痛下杀手,否则自己没有胜利的可能。

“别打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赛昂冲进二人之间,举起双臂示意二人保持距离,而神乐则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面无表情的希昙身后走出果林小径。

“为什么要打架?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得并肩作战才行啊。”赛昂一视同仁地质问着双方。

“谁叫你们把诺雅惹哭了!”法尔科义愤填膺地指责道。

“惹哭了?”赛昂一头雾水,“我们最近并没有跟她说什么啊,这是误会吧?”

“才不是什么误会,我们好不容易安抚住她的内心,结果你们一来,她又开始自责自卑了,你们……”

“没错,是我干的。”格温德琳打断法尔科的埋怨,语气之坚决没有丝毫愧疚,“是我骂了她。”

“你——!”

“你们就尽管宠她吧!”格温德琳再次喝断法尔科,“之前我还奇怪,为什么身为【创世神】,内心却那么脆弱,现在我明白了,错不在她,而在于你们,在于把她当花朵一样呵护以至于她成长为禁不起任何风雨的废物!”

“你再骂——?!”法尔科怒不可遏地想冲过去,赛昂连忙拦住了他。

“不,我不骂了,骂了也没用,也不该骂他,但我也懒得骂你们……”格温德琳默默走向果林出口,“既然她不想战斗那就不战斗吧,反正我们不像你们,没有了她的支持就不行,她哭了就乱发脾气要揍人,我们……不管经历了什么,都必须咬紧牙关,哭过之后爬起来再次前进,直到杀光所有【邪神】,拯救世界为止。而在那之前……我们没得休息,唯一的休息方式就是死……”

在格温德琳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前,法尔科敏锐的目光注意到了她眼神里的那份刚毅与果决,这并非什么漂亮的推托之词,而是她发自内心的觉悟,是她的人生,她的活法。

也正是这个眼神,改变了法尔科对格温德琳的看法,他没有继续追过去找她理论,而是默默地后退,远离了阻拦自己的赛昂。

确认法尔科没有敌意后,赛昂也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你们根本不明白……诺雅她……诺雅她都承受了什么。”法尔科垂下头喃喃自语道。

“那你又明白他们经历了什么吗?”希昙反问道。

法尔科哑口无言。

“格温德琳她最爱的人都不在人世了。”赛昂忧伤地望着格温德琳离去的方向,“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与【邪神】战斗到死’这条路,恐怕现在的她找不到另一个人生的方向。”

“可是失去一切的又不是只有她……”

“我们能理解你,也能理解诺雅的心情,不……”赛昂感慨道,“这都是套话,实话是,只能理解部分,我们终究只能理解对方的部分心情,但就算只有这部分,也足以让我们作出决定了。”

“那个……”神乐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法尔科先生,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插话,但我觉得……格温德琳小姐不是故意想惹诺雅哭的。虽然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但我觉得……格温德琳小姐之所以一直催促白河博士快点造好机体,其实是为了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免得诺雅小姐因为看到正在努力的大家而进一步加深自责的情绪。”

“不仅如此。”希昙补充道,“我们之所以能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到这个世界就遭遇【破戒神】,多半是因为我们是打倒【维拉科查】的关键,所以免不了被它和‘阿鲁纳奇军’追杀,如果长时间滞留在这里,很可能引来战火。”

“所以……”赛昂扭头看向法尔科,“我们绝没有任何想伤害诺雅的意思,如果可以,我们也想尽快离开,甚至我们越早离开,反而对大家越好,格温德琳……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什么嘛……”法尔科捏紧拳头,“这样……不就搞得我像个又蠢又坏的混账了嘛,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诺雅而已……”

“我们也是。”赛昂微笑道,“应该说,保护每一个生命是我们的义务和责任。”

法尔科愣住了。

“你们刚刚经历过内战,所以对人类同胞抱有戒心是在所难免的,就算基于困境而临时合作,分裂的阴霾依然环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生死别离,我们失去得太多太多,以至于不愿再见到任何死亡,无论是亲友还是陌生人,那种无力感已经……非常……非常让人难以负担了……”

“诺雅也是……这样啊……”

“那我们就更应该合作了。”赛昂向法尔科伸出手去,“能够互相理解的我们,没有战斗的理由吧?”

法尔科盯着赛昂的手一动不动,他的眼神非常复杂,但在犹豫了十几秒后,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握住赛昂的手,并郑重说了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