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在格温德琳等人准备启航前去寻找诺雅时,基地内部突然响起警报,于是三人连忙跟随杰德蒙特来到指挥中心查看情况。

“时空结构出现了振荡反应,这是……”情报员的语气里流露出惊恐,“等级4!”

“等级4……么……”杰德蒙特的额头渗出冷汗,默默攥紧了拳头。

“‘等级4’是什么意思?”格温德琳问菲欧娜道。

菲欧娜的表情同样严峻,“我们根据侦测到的时空振荡强度把可能入侵的敌人分为五档,等级1到3还算能够应付的,但等级4是指……”

“【破戒神】登场……”杰德蒙特当即下令,“召回区域内的部队,快!”

“收到——!”

“喂喂。”格温德琳难以理解地看着杰德蒙特,“就算敌人再强也没必要直接跑路吧?”

“【破戒神】仅仅只是登场就会造成方圆十公里范围的毁灭性打击,更别提正式降临后的攻势,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待局势稳定后的反击。”杰德蒙特转身走向指挥中心的大门,“菲欧娜,指挥交给你了。”

“等等,我们也要去。”格温德琳追上杰德蒙特。

“太危险了。”杰德蒙特直接否定了格温德琳的提议,“你们得平平安安地去见诺雅,这里交给我。”

“要是见死不救我们哪有脸去见她啊?”

“……”杰德蒙特的眼神动摇了。

“就让他们去体会下这个世界的战斗吧。”菲欧娜双手抱胸,望着杰德蒙特意味深长地说道,“反正他们迟早也要面对【破戒神】的,与其在毫无经验和准备的情况下遭罪,还不如切身体验下对方的强大。”

“那好吧。”杰德蒙特深吸口气,认真地警告三人,“但你们现在还没有机体,所以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我要你们撤退的时候必须撤退,没得商量,知道不?”

“我就不去了。”希昙回到指挥中心里,靠在墙上一脸冷漠。

“……你什么意思?”格温德琳不满地瞪着她,“明明是【创世神】却要临阵脱逃吗?”

“只是想了解情况的话通过这地下指挥室的直播画面也能看到吧?”

“不亲自感受的话……”

“说白了……”希昙打断了格温德琳,但她那警惕的眼神并非对着格温德琳,而是菲欧娜,“我不想被不认识的人或菲欧娜·古利德管,这么说你该懂了吧?”

“都这时候了还计较这些,真是服了你了!”

“但愿到时你会不计较乖乖听从命令吧。”希昙依旧没有出击的意图,但同时也不愿继续跟格温德琳争辩。

“那这里就拜托你了。”赛昂对希昙交代完后推着还在发火的格温德琳跟在杰德蒙特身后前往出击区域。

三人离开后,菲欧娜依然紧盯着对自己抱有高度戒备与偏见的希昙。

“你想监视我?”

“你怕了?”

“不,我只是在想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傲娇’。”菲欧娜扬起嘴角,“明明就是想留下来保护基地。”

“这恰恰证明了我并不相信你。”希昙眉心紧锁,“无论是你的为人还是实力……”

“所以你这是相信格温德琳他们能够靠自己挺过这一关?明明相处的时间也不久,却能得到你的认可,这还真是不由得让人感到羡慕啊。”

“我认不认可他们无所谓,反正我不认可你是真的。”

“真拿你没辙……”菲欧娜暂时放弃了说服希昙放下对自己的敌意,转向前方的大屏幕,“那你就在那好好监视我是怎么做的吧。”

希昙默不作声地看着前方,但她的视焦根本不在大屏幕上,菲欧娜所作出的一系列部署对她来说也犹如耳边风,她只是一边凝视着菲欧娜那忙碌的背影,一边陷入了回忆——

在被【邪神】的重置的世界里,希昙·布拉玛跟她的挚爱薇·斯奴分别成为了两个国家的君主,这两个国家进行着常年大战,人民饱受战争的折磨,然而即便身处炼狱般的战场,两国人民对于彼此的敌意却是有增无减,在难以摆脱的集体潜意识操控下,人们宁可舍弃家园乃至性命也要杀死所谓的“敌人”,这是连身为君主的希昙与薇都无法改变的局面。

不过和主张穷兵黩武的希昙不同,薇始终怀抱着一种人文温柔,她自知自己无力阻止这场宿命之战,却竭力避免着战况的进一步升级,比起杀戮,她更希望的是人民能够摆脱【邪神】植入他们思想里的本能,走上正确的发展道路。

而当这种政策传到希昙耳中时,与那些欢呼即将赢得胜利或嘲笑薇愚蠢的大臣不同,她感到的是落寞与忧伤。

【邪神】能够重置世界,能够改变世界,却无法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姻缘。即使投胎成了敌国的君主,薇和希昙其实也还是产生过命运般的邂逅,一如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年幼的二人在边境相识、相知乃至相爱。

随着二人加深牵绊,他们的朋友圈也在交融,扩张。然而这看似美好的一切,随着继承王位而顷刻间土崩瓦解。

没有“父母”与“国王”的威权,拆散这对恋人的是无法抑制的、来自人民的仇恨,而那些不愿对朋友举刀相向的贵族伙伴们也要么被愤怒的民意所淹没,要么为避难而选择退出政坛,无法再为成为一国之君的薇和希昙提供帮助。

渐渐的,每天接连而至的战报淹没了希昙生活里的一切,麻痹了她的思想——只要灭掉薇的国家就够了,这样一来一切都能结束。

在希昙放弃思考之际,是伊奇博德他们带来了薇的真心,也是他们阻止一场可能毁灭整个世界的最终决战。

终于找回记忆、清除潜意识重建牵绊的薇与希昙在徐徐升起的太阳面前,一边依偎在挚爱身旁一边怀念着过去的美好点滴。

也就是那个时候,薇开口提及了一位缺席的“朋友”,那便是菲欧娜·古利德。

希昙在那时才明白,直到现在,薇依然在乎着这位曾经的“学姐”,这个一度迷失自我的“朋友”,正因为菲欧娜没有“死”,反而让她失去了重生为“伙伴”的机会,带着满是罪孽的黑历史一直活到当下。

薇能够原谅菲欧娜,并希望与她并肩作战。但希昙做不到,尽管她不至于要杀了菲欧娜,可“原谅”绝非易事。这不是因为菲欧娜曾伤害过希昙,恰恰相反,因为被菲欧娜伤得最重的是的薇,是希昙的恋人。

想到这,希昙忽然转念一想——为什么是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要论关门的人选,薇也可以关闭“阿卡夏之门”,而且要是薇来了,她也可以跟大家更融洽地相处,是个比自己要好得多的人选。

这样的安排究竟是偶然,还是预知了会有这种情况的撒达所安排的必然?

倘若是后者,希昙觉得更加可怕,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很可能仍旧陷在某种圈套里。

所以对菲欧娜乃至这个世界抱有高度的怀疑甚至敌意,不仅仅是出于对过去的追究,也是希昙作为【创世神】,作为曾经被【邪神】玩弄于掌心之间的受害者的一份警戒。

一定……还有谁躲在什么地方……暗中谋划着什么!

希昙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