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法尔科和诺雅在后台通道里追向莫妮卡时,听到动静的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神很是憔悴与失落。

“就像你说的,我并不相信所有人,不是个合格的指挥官……”

莫妮卡话音未落,法尔科便眼神认真地打断了她,“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这算什么……”莫妮卡苦笑,“你是在安慰我么?”

“不是安慰。”法尔科摇了摇头,“我承认,在合作中不相信队友要不得,丹尼尔和塞拉他们的话也没有错。但现实不是一件事没有错就意味着必须去做。”

“……”

“这是场残酷的战争,弱小的我们想战胜帝国,靠的不能仅是几个王牌驾驶员或者军备,能引导我们走向最终胜利的,必然是优秀的指挥官和战略布局以及人心。”

“所以我根本就不配……”莫妮卡低下头来,印堂发暗,嘴唇微微发颤地呢喃道:“领导一个小队或据点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想要像希尔顿那样根本是痴心妄想。”

“谁不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呢?”法尔科微笑道,“就连希尔顿大妈,不也一样都是在一次次失败和尝试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治理道路?她可不是一出生就完美了,人们在缅怀死者时,往往因为各种原因只会怀念她的优点,却忽略了她之所以能达成那样的成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现在没有允许我们失败的机会!”

“谁说的?”

“……”

“无论是谁都预测不到未来,就连那号称帝国最强的苏南和因蒂,他们在杀过来的时候肯定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吧。确实,我们差点就输了,要不是丹尼尔和塞拉的奋力拼搏,没准我们现在都不能团聚在这里开什么宴会。”法尔科来到莫妮卡跟前,“所以……如果连‘帝国最强’都会失败,何况只是普通人的我们呢?我们之所以选中你,是因为你有着天分与潜能,是因为你还会成长,我确实是个优秀的战士,但绝对不是个优秀的指挥官,我没有办法像你这样冒着被人唾弃、鄙视的风险去隐瞒战友,可这恰恰是大战略所需要的魄力与行动。”

莫妮卡抿紧嘴唇。

“谢谢你,莫妮卡大姐,一直守护我们至今,所以请你今后也一直指明我们的方向,带领我们走向正确的未来吧!”

莫妮卡正要开口,远处传来的新的脚步声令在场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投去目光,原来是焦虑不安的丹尼尔与塞拉。

这下莫妮卡更是羞愧得难以面对二人,索性直接扭过头去。

“莫妮卡大姐!”丹尼尔眉心紧锁地凝视着莫妮卡,“请你不要走,我们还需要你!”

塞拉也跟着劝说,“是啊,虽然我们是不太开心,但这不等于我们反对你啊,我们理解的,换作是我们,也许会做跟你一样的事,但区别是……想做不等于能做到。”

“……”

“真正的指挥官必定能够发挥出部队的最高效率,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指标,这便是答案。”一直在默默围观的吉鲁如是道,“在监视人类的万年时间里,我看过无数的指挥官,他们有优有劣,你不是最差的,希尔顿……也不是最优秀的,甚至有胜过苏南的无敌魔导士。你之所以崇敬希尔顿,害怕苏南,不在于你的能力不足,而是你看不清全貌。”

“希尔顿放弃了特立顿市,对特立顿市的异民来说,真的算是个合格的领导人吗?我们不过是因为享受到了她以生命为代价而带给我们的福利,所以直觉地认为她很优秀。当然,我也没说她错了,毕竟她选择保留我们这股战斗力,而不是单纯把所有人都放到一个盘子里,这种针对性极强的做法,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会做的。”

“承认自己的错误,肯定自己的价值,然后直视大家吧。”吉鲁眼中充满期待,“如果希尔顿在这里,也一定会这样要求你!”

听到这话,莫妮卡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默默看向众人,随后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张温柔的笑脸,仿佛在说“欢迎回来”。

莫妮卡触景生情,因为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幕——当希尔顿犯下错误,检讨自己准备引咎辞职时,自己和其他战友,也是用同样的笑容与心态,宽恕并接纳了她,那次错误非但没有让众人分崩离析失去对希尔顿的信赖,反而让众人更加团结,创造出了辉煌的战果。

“莫妮卡,指挥官最重要的能力并非百战百胜。”希尔顿的声音在莫妮卡脑中响起,“而是要有承载一切的勇气,你即将成为队伍的旗帜,旗帜会倒下,会被弄脏,但只要它还在战场上飘扬,无论处于何种状态,战士们都不会失去斗志,因为那便是他们为之奋斗的理由与方向。你不需要成为完美的人,但必须是一面旗帜。”

十分钟后——

当莫妮卡重新回到台上,以自信的姿态打开话筒的开关时,听到杂讯的观众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水与食物并停止交谈,转身向着演讲台投去期盼的视线,莫妮卡能从那无数双眼睛中接收到勇气与信念:大家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那番话而抛弃自己,反而是在仰望着自己,如同在凝视着一面高高在上,不断飘扬的旗帜。

“各位同胞、战友,如今的我们可谓只是躲在一个小行星里苟延残喘,即使有了众多英雄和魔导机,也仍无法改变我们处于极度劣势与崩溃边缘的现实,我们随时……可能被消灭。”

众人的表情变得严肃。

“可我们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如同我们的祖先,在灭世的危机中拼劲全力,才将希望的火种播撒到了这个世界,即使自那以后苦难仍为断绝,但一代又一代巴诺的战士,用他们的生命延续着我们的文明。所以为了不愧对祖先,更为了不愧对未来的孩子,我们必须奋起反击。”

“而这次反击,不再将是一场局部的胜利,抑或只是某个据点的发声,我们要做的,是解放所有同胞,是要向世界证明,我们……必须有尊严地活着!为此,我们制定一个作战计划。”

众人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计划一共有三个阶段。”莫妮卡吸了口气,“第一阶段,我们将集中现有的所有力量,进攻帝国的宇宙空间站【圣所】,将其攻略后作为战略据点,进一步壮大我们的实力,首先确保我们的制空权和领地。”

“第二阶段,以【圣所】为跳板,对帝国的各个战略要点进行打击,在保持相对安全的状态下进一步削弱帝国的整体实力。而当帝国实力被削弱到一定程度后,煽动原先被统一的各个国家独立,令帝国的政局分崩离析,无力维持统治。”

“第三阶段,对孱弱的帝国发动进攻,正式拉开决战的序幕!在取得最终的胜利后,建立属于我们、属于祖先、属于孩子、属于未来的全新国家!”

与帝国决战并建立新国家,在听到最高指挥官亲自宣布了如此“天方夜谭”的计划后,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不难看出,绝大部分人都对此抱有疑惑和担忧。

莫妮卡预想到了这种反应,因此并不惊慌,而是沉着地继续演讲:“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必胜的作战计划,甚至在眼下看来,无异于‘寻死’,但是……谁都无法预测未来,我认为,重要的并非能否取得胜利,而在于我们是否能将自己的痕迹烙印在漫长的历史里,让帝国也让我们的后代,看到我们的勇气与坚毅,让他们知道,我们即使身处绝望深渊,也不放弃对希望之光的追求与探索!”

莫妮卡慷慨激昂的发言赢得了众人的瞩目,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对希望的向往,每个人仿佛都能“看见”那美好的未来——子孙后代们生活在和平美丽的新世界里,而非只能蜗居在这小小天体里被营造出来的虚幻梦境。

“作战名:Rejuvenation(复兴)!”

随着莫妮卡的定音,现场爆发出了排山倒海之势的掌声与呐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