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玛雅一家的故事,众人的内心无比沉重,然而光也意识到这并未解决自己最初的困惑——老者是谁?探路者小队是如何知道伊甸的,他又能否提供相应的地点情报。

此时的老者,神色已没有讲述前那样惨淡,不管是酒精还是交流令他得以放松,光觉得应该乘胜追击,一口气追问出伊甸的具体地点。

然而未等他开口,上方传来的轰隆声便让大家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回荡在他们耳边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仿佛是某种强而有力的东西正在不断破开岩体,随着时间流逝,声音变得越来越响和尖,甚至让人隐约感到头疼。

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光和乔治几乎同一时间做出判断——这是钻地弹!

不过一般的钻地弹速度不会这么慢,这也是让他们感到疑惑的地方。

为保险起见,乔治迅速转头对丹大喊:“带他们走,从密道那!”

话音刚落,几乎就在丹等人开始迈步跑向其中一个酒柜的那一刹,弹头破土而出,从天花板上坠落到乔治身边。

嘭——!

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乔治,炸药的威力并不大,可离弹头半米不到的乔治显然无法逃离死神的魔爪,他被炸得血肉横飞,残体断肢以及脑浆肠胃挂在吧台、酒杯或是天花板的吊灯与风扇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来了!他们来了!!啊啊啊啊啊!!”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老者看到这一幕,吓得再次大叫。

“邦尼!带他们走!”丹扭动吧台下方的某个把手,位于左侧的第二个酒柜慢慢打开,露出后方的通道。

“你呢?”兔女郎依依不舍。

“我垫后!处理掉追兵就过去!”丹一边将吧台下方的手榴弹等武器挂上腰带,一边强忍住悲痛的泪水指挥现场,“我得替乔治报仇,这帮混蛋!!”

“我也留……”光正要开口,约翰拦住了他。

“我留下,你走。”

“可……”

约翰看了眼老者,“他是最重要的,万一……万一我们没挡住,你就是最终防线,所以……”

深知利弊关系的光没有再辩解,拉起老者的手跟在邦尼身后钻进密道,随后石门落下,断掉这唯一的密道。

在酒柜自动关闭后,约翰来到丹身边,替他轻抹去头发上的血肠。

“干死他们!”丹将两枚手榴弹塞进约翰怀里,以充满杀气和憎恨的目光紧盯着他,“一个不留!”

“好!”约翰即刻进入战斗状态,将手榴弹挂在腰后。

两人整装完毕,来到入口的墙边屏息以待。

半分钟后,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

丹朝约翰使了个眼色,紧接着便取出手榴弹,拔掉拉栓,默念三秒后丢向门外。

嘭——!!

半空中爆炸的手榴弹威力不亚于刚才的钻地弹。

短短几秒后,烟雾还未散尽,丹便冲动地举起步枪杀出门外。

“喂!”约翰没能拦得住他。

“操你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喊得撕心裂肺的丹无视烟雾,手指紧摁住扳机,吐着火舌的枪口犹如狂暴野兽的怒吼,将前方的一切都扫成筛子。

约七八秒后,枪管过热,弹药卡壳,丹这才气喘吁吁地站在即将散尽的烟雾中间,迷茫地仰视着前方楼梯。

在那里,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任何尸体。

只不过,在某个台阶上似乎有个什么手掌大小的方盒。

丹拔出手枪,对方盒开了一枪,方盒没有反应。

于是他上前拿起方盒定睛一看。

“见鬼……!”

话音未落,楼梯通道里的死寂被一记枪声所打破。

眉心多了个血孔的丹后仰倒地,死不瞑目的他手里紧攥着那个坏掉的小型播音器。

躲在墙后的约翰尽管不能了解到详情,但他猜测丹大概跟着乔治一起去了。

如今,他变成了孤身一人,即将面对的敌人有多少,装备如何,他一无所知,更糟的是,他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楼道里再次响起脚步声。

和冲动的丹不同,约翰不想替谁报仇,只是想尽量拖延时间,因此任凭敌人的假脚步声在楼梯通道里回响了近五分钟,远远超出正常情况,他都还是按兵不动地躲在墙后的阴影里。

敌人似乎终于确认现场没有任何能动的人,开始朝入口走来。

借着映入吧台的影子,约翰确认对方有两个人,手持步枪。

一般而言,阿尔宙斯不会派这么少的兵力来突袭一个据点,更何况来的还是人,从他们那谨慎的行动模式,约翰大胆预测这不是改造人士兵,而是活生生的人。

会是敌对队伍吗?佣兵?

约翰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知道。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这两个人来者不善,如果不解决他们,自己就回不到艾尔莎身边。

“来吧,更近点!”

约翰屏息凝神,举起手枪贴紧墙面,准备在那两个敌人踏入基地的瞬间解决掉他们。

奇怪的是,敌人在离入口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了,基本是丹的尸体附近。

正当约翰疑惑他们要干嘛时,其中一人弯腰从丹的腰后掏出手榴弹,拔掉拉栓丢进基地。

“卧槽!”约翰在心中暗骂一声,拼命狂奔甚至不惜暴露在敌人视野里,飞越门口抢在爆炸前一刻跳入吧台后方。

巨响过后,约翰安然无恙,但敌人显然已发现了他的埋伏。

如此缜密的作战思维,机智的行动,让约翰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敌人朝门里,特别是吧台附近丢了更多手榴弹甚至炸药,吧台被炸得乱七八糟,现场电力中断一片混乱,然而大部分弹片都被吧台的木头所挡住,冲击波没能给予约翰重创,他受的最大伤害莫过于耳鸣以及被震晕的脑袋。

从光逃走到现在过去多久了?他们逃出去了吗?

约翰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这里好歹是探路者小队的基地,信号隔绝做得十分完善,他无法同外界取得联系,包括光,包括心爱的艾尔莎……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约翰靠坐在吧台后方,面前是破烂不堪的酒柜以及流了一地的美酒,这些美酒曾是胜利、喜悦、庆祝的代名词,人们会在宴会时享用它们。

可现在看来,约翰是等不到新宴会了。

死神的脚步声在幽暗的空间里渐行渐近,约翰感觉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那些流淌的鲜血,掉落的玻璃渣,四处逃窜的老鼠蟑螂,事物的一举一动清晰可见,就连那阵阵爆炸声也被拉长为沉闷的低吼。

在这缓慢的世界里,唯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晰,那就是在约翰脑里回响的女神之音。

“我爱你,约翰。”

这是战争尚未开始前,艾尔莎和约翰站在深夜的沙滩上。两人约定要相守一生时,她对他做出的爱的誓言。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却又那么遥远……

战争改变了许多事,无一例外地,都变成了坏事。

当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时,约翰露出辛酸的苦笑。

“我真蠢……”他唯一感到后悔的,是自己放弃了艾尔莎。

就算……就算她现在心有所属了。

可她还是艾尔莎啊!

“我怎么就放弃了呢,哈,哈哈哈哈……”在心中不断嘲笑自我的约翰准备拼死一搏。

就算不能带走所有人,起码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一个就够!

在起身也被无限放慢的同时,约翰心里又浮现出一个想法:倘若上天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一定会好好把握,抓紧心爱的女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句遗言都留不下,在陌生的地方孤独地死掉。

我恨你,老天爷。

但我也感谢你,因为有你,才让我认识了她。

约翰最后的表情是,幸福的微笑。

就在他的背部即将露出吧台的那一刹,翻译耳机里突然传出杂讯——

【你……能……听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