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不错,不愧是天星队队长。”频频点头的高官将泛光的金色徽章别在海东青制服的胸前,顺带为他理了理衣角,表情看起来相当满足。

可海东青却神色严峻,全然没有授勋时该有的自豪与欣喜。

“首长。”

海东青刚一开口,男人便伸出食指竖在他嘴唇前数厘米处。

办公室现场归于寂静。

男人双手别在腰后慢慢走向办公桌后,“任务解决了,你也该回自己的岗位了,宇宙那边还没集结好,可有你忙的。”

“我只想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海东青的视焦紧紧锁定住男人的背影。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男人挺直胸膛答道。

“我不能让那群弟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他们本来应该成为烈士,而不是所谓的‘在执行任务时失踪’!”海东青指着自己的奖章义正言辞地说道,“这是用他们的鲜血染成的!”

“我们的国旗也是。”男人转身怒视,“你这些无聊的疑问才是在侮辱烈士的牺牲!”

“我们已经是联邦了。”海东青并未气馁,“我曾经邀请上官光加入我们,是因为我相信世界已经改变,人类能够在公正透明的联邦的带领下走向新时代,但现在……”

“知晓一切就是公正透明吗?”男人喝道,“人只需知道自己该知道的,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秩序,才有世界和平,才有效率!”

“古代的皇家也这么认为。”海东青握紧拳头,“他们希望臣民都只知闷头履行自己的职责,对上层的一切不闻不问。”

“……”

“然后他们灭亡了,虽然存在了两千多年,但还是消失了。”

“联邦和那些为了一己私欲的皇帝不一样!”

“那就请证明给我看!”海东青朝男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请让我坚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自己是在人民,为和平而战斗!”

男人被这股不容动摇的气场所折服,态度不再那么强势,转而犹豫起来,“知道得越多,你要承担的责任就越重,甚至可能害死你自己。”

“我们当兵的,最不怕的就是死!最怕的,就是不知为何而战!”

男人凝视着海东青那刚正不阿的双眼。

数秒后,男人来到桌前,继续盯着海东青拿起红色电话的听筒放到耳边。

“是我,我要过去一趟,准备好。”

男人放下听筒,迈步走向门外,“做好觉悟。”

“是!”

海东青铿锵有力地答道,这洪亮的声音丝毫不逊于前天晚上那群同恶魔厮杀的勇士们……

突然被召唤出来并增加了装备的钢兵正要对地上的部队进行攻击之时,海东青驾着神威及时赶到,依靠强大的出力硬是将其推到W岛的另一处。

不过陈和士兵们的险境并未解除,穿上机械战甲的女孩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与先前赤手空拳不同,这次女孩不但手里多了能够射出致命高温的步枪和削铁如泥的长剑,背部甚至有三对半透明的绿色晶体长翼为其提供飞行能力。

陈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这个女孩究竟是怎么变出的装备,还有她为何能以违反自然规律的方式自在翱翔于天空。女孩时而遁入树林来回穿梭,时而飞上高处进行高能炮击,以这流畅的高机动战将这群久经沙场的老兵们玩弄于故障之间。

“妈的——!”陈试图瞄准四处乱窜的女孩给其致命一击,可她的动作实在太过敏捷,加上大雨的干扰,子弹一次次落空,战友却不断倒下。

而陷入苦战的还有海东青与神威,敌方那来历不明的钢兵拥有飞行能力,这本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A国出产的哨兵也有类似机能。让海东青大惑不解的是,对方没有任何类似推进背包的装置,别说机翼,就连必须的喷口都没有,它就像能够无视重力般自由在高空飞舞,动作极其轻盈,全然没有大型钢兵的笨重与操控延迟。

神威虽然有射击武器,但最擅长的还是格斗技术。本以为能够速战速决的海东青不得不承认神威的机动力完全敌不过对手,近距离战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胜算也许只有在耐心等待后迎来的开火时机。

陈与部下们面临着相同难题,如蝴蝶般无视重力自在飞舞的女孩以精湛的枪法与突袭战术迅速夺走士兵们的性命——没有任何余地,所有攻击均一击命中要害,士兵们往往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不起。

积累在地上的雨水和鲜血汇聚成一副惨象,让身经百战的陈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所谓的血流成河与尸横遍野,莫过于此。

恐惧,人类最不愿接触的负面情绪,更是所有生命本能抵抗的事物。

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倒下,陈屹立在尸群中央,脑海里一片空白,面对这未知的敌人,所有经验与战术似乎都成了笑话。

就在绝望即将占据他内心从而命令肉体做出反应时,战友的鲜血溅射在他脸上,尚有余温的腥血混杂着雨水渗入嘴中,某种情绪随之冲破绝望的束缚。

“弟兄们!”陈仰天大吼,“就是死!也要把她拉下去垫背!”

仅存的七位队员受到鼓舞,爆发出所有斗志,他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分散开来并跳进附近的丛林。

没有通讯,指挥官也不再下达命令,如今他们只能各自为战,这在极其讲究配合的战争里堪称败笔,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再继续墨守成规聚在一起,只会害死战友和自己。哪怕只有一人,纵使不是自己,只要有谁能够在那女孩攻击时找到空隙发起必杀,便能将胜利紧握在手中!

女孩果然被这非同寻常的战术给打乱了思维,一时间不知该去追杀谁好,只是静静愣在半空观察地上的动静。

随着泛光的瞳孔映出陈的身影,决定继续遵照传统战术思路行动的她将步枪对准这位指挥官扣动扳机。

咻——!

致命的光束同陈擦肩而过,打在其左前方的地上。

雨雾的散射实在不利于瞄准,况且陈已经跑进密林深处,女孩果断举起长剑俯冲过去。

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

海东青脑海里冒出这一念头的前提是经过近五分钟的鏖战,他非常肯定这台只会靠长枪进行射击与突袭的钢兵没有驾驶员,是一台只会依照既定程序重复相同攻击模式的无人机。

最为关键的是,海东青已摸清了它的攻击套路。

“来吧!”神威握紧步枪摆出架势,目不转睛地看着朝自己俯冲过来的谜之钢兵。

谜之钢兵在冲锋过程中依靠枪头的光束加特林对神威展开了猛烈的火力压制,逼得它寸步难移,紧接着在双方距离约五米处迅速下压枪头重击地面,试图借此产生冲击波与震动令集中防御上半身驾驶舱的神威动摇。

但早已看出套路的海东青在长枪捶地的那一刹完美起跳,随后出掌攻击。

谜之钢兵侦测到攻击,果断调整长枪入地角度挡下这一掌。

海东青不发一语。

谜之钢兵借势以枪柄为支撑来了个二百七十度大回旋,将神威一脚踹翻在地,接着拔出长枪准备掷向神威的驾驶舱。

“就是现在!”海东青抓住机会举起步枪开火命中枪头!

哐当——!

实弹撞上刚离地的枪头产生震荡,尚未完全稳住姿态的谜之钢兵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衡。

神威的三连发子弹接踵而至,分别贯穿它的头部、胸口以及胯部。

谜之钢兵就这么定格在了高举长枪准备投掷的姿态。

“结束了!”神威爬起后一掌打中谜之钢兵的躯干,震荡波旋即扫过它全身各处。

上一秒还保持着攻击姿态的谜之钢兵顷刻间布满裂缝,随着神威追加一拳,这神秘的劲敌化作无数金属残骸爆裂开来。

神奇的是,残骸刚飞溅出去便自行分解为细小的绿色粒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同一时刻,专注于追杀陈的女孩也体会到了人类的睿智——她瞪大双眼,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尽管剑锋离陈的脑门近在咫尺,她却寸步难移。

“唔……!”女孩的手不断颤抖,牵动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金属丝一并摇晃。

“你果然不是人。”陈大手一挥,无数细小的石墨粉随即钻入女孩的全身各处。

全身缠满丝线的女孩再次剧烈颤抖,就像短路的机器般,全身各处不断冒出火花。

“看不见敌人在哪很烦吧?”陈不费吹灰之力便夺走了女孩手里的剑。

陈反手一转,剑锋所指处成了女孩的眉心。

“我没有能把你安全带回去的手段。”随着陈将长剑刺进女孩额前,鲜血自伤口缓缓流出。

陈的目光里充满怒火与憎恨,他明白这是在公报私仇,是在为自己渴望的复仇寻找借口,是违反军纪。

但没人能够压制住他心中的那团烈焰,他必须要对那些牺牲的战友有所交代,像这样的魔鬼,绝不能留下活口。

这是他在这次战斗里拿无数战友性命领悟到的真理。

陈看着女孩那逐渐黯淡的双瞳,慢慢抽出长剑。

接着——

“啊啊啊啊啊——!”

竭尽全力地挥下长剑,将女孩的脑袋斩落在地。

女孩与钢兵,几乎同时在这世上消失了。

通讯也在这时恢复,随着月光撕开阴云,陈和海东青沐浴在熟悉的光芒下,却始终无法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这里是司令部,通讯已经恢复,你立即收队归舰,听到了吗?”

“是……”海东青与陈不约而同地低头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