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卡西米尔迎来了建国以来的第二十五个雨季。在处于海洋性气候的卡西米尔,很少有什么能经受住梅雨的摧残,包括建筑在内。几乎没有哪栋建筑能从建国初期保留到现在。”白金一边在自己的日记上这样写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搅拌着酒杯里逐渐融化的冰块。卡西米尔是泰拉世界里少数受天灾影响较轻的国家之一,所以他们不仅保留了完整的农业生产线,甚至还建立了整个泰拉世界首屈一指的蒸馏设施。在其他国家的酒馆还在用医用酒精和糖聚块勾兑烈酒的时候,卡西米尔已经厌倦了醇香的麦芽酒,开始寻求新的享受方式了。“今天接了一单任务,目标是一个走私麦酒的商人,我把他的舌头割了下来,用雕刻着八足天马的箭头把他钉在了自己的酒桶上,然后点火焚烧。”她轻轻拢了拢白色的长发,继续书写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文字。全程没有带有感情的描述,但是字里行间仿佛能感觉到那个商人在烈火中无声地嚎叫,直到燃烧着的酒液流入他的喉咙。“我不喜欢这样的工作,但是客户的要求总是很奇怪,”白金像乖巧的小猫舔舐牛奶一样啜饮着琥珀色的酒液,“真是奇妙,居然有人要为了这种东西搭上性命。”
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三长,一短,三长。白金的神情立刻变了,没人看清她的动作,只见到一片白色的云翳晃动,日记已经悄无声息地被她收进了怀里。宽大的白袍下隐隐约约有钢铁的清光闪过,白金像山猫一样绕过了杂乱无章的桌椅板凳,最后轻轻贴在门板上问道:“口令?”
没有回答,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黑夜里荡漾着。白金轻轻舔了舔好看的嘴唇,白袍下的清光在她的手中缓缓地流动。突然,白金猛地发力,酒馆厚重的大门被她狠狠推开,好像雨滴坠入积水一样,一圈涟漪般的冷光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白金袖中的清光原来是一把一米多长的软剑,在雨夜冰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剑锋!软剑在白金这样的无胄盟精英刺客的手中足以斩断奔马,无论门后的是什么生物,白金都有信心将他斩成漫天血雨。
但是门后并没有人。白金的软剑挥空,那锯齿状的剑刃撕裂的只有夜风。对方在短短一秒内离开了门前的空地,隐藏在雨夜中,似乎要给一击不中的白金一记凌厉的反击。鹰隼般的黑影突然出现在白金的头顶,钢铁的破风声从白金身后的空当传来。对方显然精于暗杀之道,一出手既是难以应对的杀招。
白金的嘴角突然微微扬起。白色的烈风突然旋转起来,钢铁的锯齿划过凄厉的弧线,带起的风如同鬼泣!白金在黑影落下前猛的拧动腰肢,原本贴地飞掠的软剑蓦地扬起,从白金杨柳般柔软的腰侧划过,在空中炸裂成数以百计的利芒,把袭击者完全笼罩。
袭击者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招,利芒轻松地撕裂了黑袍,如同群蚁噬象。但是与此同时,白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黑袍下并没有被撕裂的肌腱和泼洒的鲜血,有的只是一架上好弦的重弩!下一秒,更加锋利的利芒笼罩了白金。白金的软剑收势不住,根本来不及抽剑回防。
白金扔掉了软剑,在激射的箭雨中一掠而过!在刚刚的一瞬间,她用匪夷所思的步法闪出了天罚般的利箭的笼罩范围。短短一瞬,白金完成了精确的四次变向,夺命的箭矢贴着她飘扬的白发射入身后的茫茫雨帘。刚刚的一瞬间,仿佛有上古的旧神附着在了白金的身上,让她在古老的祭坛上跳出了亦神亦魔的舞蹈。白金轻轻一抖长袖,几枚雕刻着天马的飞镖向四面八方飞去,白金自己则顺势向房间内退去。
冰冷的刀锋顶在了她的脖颈上。对方居然躲进了酒馆里。仿佛白金的所有动作都被她看穿了一样。对方沉默地把刀锋向前送了送,只差一点就能划破白金天鹅般美丽的颈项。刀尖顺着白金颈骨的轮廓来回游移着,仿佛祭司在宰杀用于祭祀的牲畜前虔诚地磨刀。
白金绷紧的肌肉突然放松下来。“青金前辈,别闹了。”她丝毫不理会那致命的刀锋,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长发很难保养的。”
来人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用小猫一样的声音说:“哎呀,谁让你那么可爱呢~不光是姐姐,玄铜也参加了哦。快来快来,让姐姐摸摸……”
白金慢慢地转过身来,接过来人手中的长刀,从壁炉上的储物架上抽出擦刀用的兽皮,开始擦拭抗血污镀膜上的污渍。喀兰贸易出口的长刀用D32钢打制,还特意用源石技艺做了处理,配合青金的出色剑技,卡西米尔耀骑士的重甲在它的面前脆弱的就像黄油块对上烧热的餐刀。但是现在,这把刀上布满了狰狞的缺口。正是因为这些缺口,让青金原本无声无息的偷袭带上了破风声,这才被白金发现。
“是临光。”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的女人从敞开的木门走进酒馆,“她没有死,她回来了。我和青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到了她的伏击,其余的人都战死了。”
“什……”白金吃了一惊,手指被刀锋划破,鲜红的血珠顺着刀锋滚落下来。“青金前辈和玄铜前辈一起也不行吗?”
“我们太小看骑士了。”青金一反常态,严肃地开口,“一直以来,我们都是猎人,躲在阴影中猎杀那些只知道炫耀自己闪亮铠甲和佩剑的骑士。但是临光并不是那种花瓶。躲避偷袭的最好办法就是同样潜入暗影,只是这个销声匿迹的方法太过决绝了,决绝到我们都被她麻痹了。”
“没错。”玄铜也开口道,“虽然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伪装自己患上了矿石病的,但是这舍弃所有名誉地位,只为毁灭而行动的骑士,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可怕的多。不过所幸还有我们三个最高级,很快就能重整旗鼓。”
“没错,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呢!”青金挥了挥粉拳,有些不忿地说着。
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同时,酒馆的大门仿佛被攻城锤重击了一般像屋内飞去,在黄杨花柜台上撞个粉碎。身穿黑色铁甲的骑士站在门口,手中巨大的骑士盾深深嵌入坚硬的青石地板。缭乱的电光中,她的容颜明灭不定,雨水冲刷着铠甲上的血渍,化成浑浊的溪流顺着护具的边缘向下流淌。她张张嘴,声音淹没在阵阵惊雷中。但是她的意思,已经清楚的和无冑盟的处境一起摆在了三人的面前。
“开始?不,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