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我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思忖着如何應對眼下的狀況,腦海中再一次回憶起博士向我說明時的場景——
“我剛才去外面檢查了一圈,這座監測站的供電裝置可能是壞掉了。”博士面色凝重地對我說到。
“怎麼會!可恆溫和照明系統都在正常工作啊!”我抬頭看向房頂的熒光燈,感覺比記憶中的亮度要稍暗些。“難道說現在是——”
“是在靠儲存的備用電源帶動運轉啊”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博士你這個笨蛋!”我馬上跑進中央控制室,嫻熟的敲下幾個按鍵,眼前的屏幕亮起,基地的各項數據一個接一個跳了出來。“哎......就只剩這麼點了......”看着面板上所剩無幾的電量,我頓時感到頭暈目眩,不禁發出一聲長嘆,三下兩下關閉了大部分耗電負載,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幾盞LED燈。
受極北地理因素影響,這個季節里的一天之中白晝比黑夜要短得多,哪怕現在時間還是下午,但外面已經沒有任何陽光照射進來了。
真不愧是沒有任何野外生存經驗的白痴,看來完全沒意識到在這裡電能的重要程度啊......居然還敢用來開地暖......我搖搖頭,剋制住了想要嘔血的衝動,這場面像極了幾年前伊芙醬拿着我精密的無人機當遙控玩具玩兒的樣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怎麼了,麥麥?我看走廊上的燈一下子全滅了......”某人不合時宜地走了進來......
“還問我怎麼了?看看你乾的好事......”我無奈地向他埋怨着,“既然都知道電力系統故障了就早點啟動節能模式啊......我們是要在這裡呆上好幾天的。”
“那個......當時你生命體征不太好......身子又冰的嚇人......還穿的那麼少......所有我就想......讓屋子暖和一點......對不起。”看到我慍怒的樣子,博士變得就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
“......”我愕然,心中早就準備好的說教此時卻根本講不出口——因為自己正是最沒有權力來指責他的人。
“嗯......沒關係的。”我只得安慰他,“我去通訊台跟公司聯繫一下,看看他們能不能派個專業的工程師來修好這座基地。”說著我移動轉椅,向通訊設備那裡滑去。
“啊,對了!”身後的博士突然喊到。
“又怎麼了?”我顧不上回頭看他,手忙腳亂地打開終端,用爛熟於心的秘鑰進入了萊茵生命內部的救援專用加密頻道。
“我們的衛星信號接收器也故障了。”
“你怎麼不早說!”
二十分鐘后。
幽暗的中控室內,我和博士相對而坐,無語的凝視着熒幕上閃動的雪花......
“不行啊,所有的方法都試過了,這座基地仍是處於離線狀態......”我放棄了調試,趴在工作台上有氣無力地說到。
“真夠倒霉的......全給我們碰上了......”博士也在抱怨,但語氣比較平淡。
“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突然間我意識到有些蹊蹺,嗅出了幾分陰謀的味道。“基地外圍電纜受損是因為自然原因還說得過去,可衛星電話好端端的擺在房間里,怎麼會說故障就故障?這可不是平日里用的那種嬌氣的移動終端。”
“你的意思是?......”
“該不會......監測站是被人故意破壞的吧......”我眼神一亮,但因黑暗的環境並沒有被博士觀察到。
“故意破壞......你這麼一說的話......”他若有所思,“我在羅德島曾經觀摩過可露希爾維修電路,多少懂上一點。現在想來,被破壞的電纜的確很有特點,既不會向上觸發故障警報,又能完美切斷對基地的電力供應,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巧合......”
“果然如我所料!先回去吧,留在這間屋子也沒有意義了......”我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拉起博士的手快步返回主廳,彷彿黑暗絲毫未對視線造成干擾。
“究竟是什麼人?又為什麼要對監測站下手?衝著我們來的嗎?”空曠的基地里,博士似乎對目前的處境有些害怕,把我的手攥得生疼。
“別緊張,博士。不論發生什麼危險,我都會保護你的。”我坐在他身邊,握緊他的手,裝成胸有成竹的樣子,從容不迫向博士保證到。
然而實際上,就像銀灰先生失去了丹增會實力大減一樣,我的火力也主要依託於無人機的武裝打擊模塊,現在丟掉裝備的我幾乎沒什麼攻擊性可言,甚至可能連一個羅德島非精英幹員都打不過。因此若是在這裡發生遭遇戰,我還是非常頭疼的,更何況是我們在明,敵人在暗。
“麥麥,萊茵生命在科考領域是否跟什麼勢力有着衝突或爭端呢?”冷靜下來的博士也開始認真分析,給人一種相當可靠的感覺。
“確實有那麼幾個。”聽到這句話,我心臟驀地一陣緊縮。
比如大陸彼端某個神秘的教會組織,信奉大海中的某個神明,一直將我們探險家視作褻瀆海洋的存在,據說已經有了少數探險家被詭異的旋渦和巨浪所吞噬的先例。
還有敘拉古來歷不明的貴族聯盟,佩戴着跟幹員德克薩斯袖章圖案相似的標誌,自稱西西里人。一向相安無事的他們在近幾年突然蠢蠢欲動起來,率領強盜、流寇、傭兵襲擊周邊村莊掠奪財富。由於時而也會深入無人之境去尋找傳說中的寶藏,所以就會和前來考察的科研小隊發生戰鬥。
以及其他幾家大型地質環境機構/研究所,每家都希望成果是由自己最先發現,因此暗地裡經常會給競爭對手使絆子,鬧出人命的事情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想到這裡我有些毛骨悚然,要是其他<友商>公司還好,只是覬覦遺址成果的話大不了全讓給他們罷了,對方也會因忌憚萊茵生命的實力而所有分寸,至少可以保全我們性命。可如果是另外兩種情況的話......
關閉地暖后,屋內的溫度逐漸向室外逼近,再加上發燒時敏感的身體,寒冷正在一步步深入骨髓,全身的血液彷彿也在慢慢凍結。
“要不然......放棄搜尋遺迹,補給過後直接返回羅德島吧?”我斜靠在博士的肩膀上,往他的懷裡縮了縮,貪戀着來自他的溫度。
“真的合適嗎?......這是你從小到大堅持的夢想吧?多年來總是杳無音信,難得有了線索......卻要止步於此嗎......”博士在試探性地徵詢我的態度。
“請別在意我,博士。”我輕輕搖了搖頭,“不如說,是我想這麼做的。”
沒關係的,因在這趟旅途中,我已經收穫了更珍貴的禮物......
“那就決定了,不再繼續深入,我們回家吧。”
“嗯!”
咕嚕嚕......
直到博士的肚子率先叫了起來,我才發覺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自己的胃袋裡也是空空如也。
“餓了吧?也是呢,畢竟連續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都沒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正好,乾脆就在這裡好好修養幾天吧,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博士有沒有懷念我的味道了呢?”
“你去哪?”他對我的行為表示詫異,“我們的補給不是全掉進水裡了嗎?”
“儲藏室啦!這裡是萊茵生命的監測站,備有不少用來應急的速凍蔬菜的。”
“儲藏室?......”博士愣了數秒,接着面露難色地開口道,“你說的儲藏室......該不會是那邊角落裡的空房間吧?......”
“怎麼會是空房間???”我瞬間呆若木雞,宛如被雷擊一般。
博士的右手,赫然指着我即將前去的方向......
......
咯噔、嘶啦啦......
隔壁一陣窸窣的響動將我的意識重新拉回現實。
估計博士今晚也難以入睡吧。
換做誰肯定都會恐慌和害怕的。
物資告罄,孤立無援被困在冰封的荒野中,敵人挑明了想將我們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然而仍有些謎團在困擾着我——
對方切斷基地電力、破壞通訊都能理解,可切斷補給的做法有些匪夷所思。難道絲毫不考慮我們攜帶有充足食品的可能性嗎?又或者......早就預料到了我們的行李箱會沉入湖底?
這就說明,博士從半空中落水根本不是什麼意外事故,而是暗算!
但問題還沒結束,那根斷掉的繩索,是我早在出發前就備好,一直裝在箱子里的。若是被人掉包或者動手腳,又是如何辦到的呢?
另外,一路上我都在仔細觀察,很確信沒有被尾隨,就是說對方早早就安排了一切,現在很可能已經走遠。
為什麼不敢正面襲擊我們?是畏懼我的實力,還是有特殊原因不能親自動手?我的無人機已經在事故中全部丟失了,如果這真是他們策劃的,則完全無需防備我才對啊。
所以說,終究還是場單純意外嗎?
線索又多又亂,如同千萬條絲線般糾纏在腦海中。我想將它們一根根解開,卻始終找不到能夠下手的終端。
困意漸漸上涌,那是與病魔戰鬥后疲憊的身體在對我提出抗議。
算了......越想頭越疼。
剩下的事情,就留到明天吧......
我放棄了思考,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