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希辦公室的門總是緊閉着的，門和窗戶上都裝着單向玻璃，使人看不清裡面的情況。我站在門外躊躇了一陣，裡面十分安靜，偶爾傳出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以及微風吹過花草時窸窣的聲響。
我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木門。
咚咚咚。
“門沒鎖，請進。”冰冷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我推門而入，木質的門發出吱吱的響聲，老舊的門軸極不情願的轉動起來。用力推開門走進房間，空氣中沒有了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紅木的香氣瀰漫著整間屋子。跟着映入眼帘的是坐在角落處的辦公桌旁，被接近半米高的文件擋住半邊臉的凱爾希醫生。
“坐吧。”說著，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旁邊的茶水壺走去。
這女人還是這麼惜字如金啊！
默默地在心底感嘆一句后，我打量起這間屋子來。說起來以往都是她在值班的時候把我喊到醫務室去，這次還是頭一回來她的辦公室。
一套會客用的桌椅，一張辦公桌，一個帶儲物櫃的書架，還有一個密碼箱，這就是她的房間里主要的傢具了。四周的牆壁有些微微泛黃，石英鐘和溫濕度計孤零零的掛在牆上，少許地方甚至連牆皮都脫落了。但顯然凱爾希醫生對此毫不在意，若是換成其他幹員的話，大概率會貼張海報之類的東西擋住吧。若是說這房間里有什麼能稱得上是裝飾物的話......大概也只有窗邊的幾株盆栽了。
我站在書架前，意外的發現書本上沒有積任何灰塵。這時我才注意到，這間屋子雖然略顯陳舊，卻依然十分整潔，很明顯有人經常打掃。我隨手抽出一本書打開，這本名叫《源石技巧，從入門到精通》的書上寫滿了我看不懂的複雜公式和概念，書頁已經變軟，這大概是多次翻動所造成的，娟秀工整的字體的在書的每頁空白處都留下了詳實的筆記......
將書放回書架后，我的目光又被儲物格上的很多瓶瓶罐罐給吸引住了，特殊的外形和醒目的顏色告訴我他們屬於藥品類。這些藥瓶上寫滿了我看不懂的異國文字和分子結構式，不過我還是在一個瓶子上找到了認識的名字。
Amphetamine......？在我的記憶里這是一系列精神類藥物的總稱，通過強迫中樞神經保持興奮來提神或是防止疲勞，也可用來緩解精神抑鬱。但該藥物副作用也是巨大的，重複大劑量使用不僅會導致藥物成癮還會引發疲乏、頭痛，嚴重時甚至會出現幻聽、精神錯亂、精神分裂的情況。考慮到危害極大的副作用，這類藥物在大部分地區都是嚴禁流通的，羅德島自然也不例外，可是為什麼凱爾希會有這種葯？難道......我心裡猛地一顫——既然這一瓶是鎮靜葯，那其他幾瓶會不會......
嗒嗒嗒。
就在我想看清其他藥品的名稱和藥性時，耳邊傳來了指關節敲擊桌面的聲音。我扭過頭去，桌子上擺着兩杯已經沒了熱氣的紅茶，而凱爾希正在一臉不滿的盯着我。一瞬之間，我的眼神和她對上，她那狡黠的眼神彷彿在居高臨下審判着我，頓時我手腳冰涼，似乎心中所有的秘密都被她盡收眼底。我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恐懼，慌亂的瞥向了別處。
“我請你過來不是讓你參觀的，博士”她淡淡的說到。
我長舒了一口氣——看起來她並沒有打算追究。
“啊......抱歉。”我略帶歉意的坐了下來。
“那開始說正事吧，是關於你之前在龍門指揮的剿滅作戰”她以蜻蜓點水般的口吻隨意說到。
“怎麼了？任務不是順利完成了嗎？”我緊張地挺直了身子。
“根據作戰記錄顯示，”凱爾希低頭看了一眼記事本，“作戰完成後剩餘的急救藥物不足一成？”
“......”
“幹員能天使的八把槍打空了七把？”
“......”
“幹員艾雅法拉幾乎耗盡了魔力儲量，剛登船就直接回房間休息了，這導致當天製造站的源石產量只有平日的一半多。”
“陳長官不是說過近衛局會為我們的戰場開銷買單嗎......”我囁喏着。
“那是我跟近衛局之間的事。而對於你，我的要求是最大程度的減少我方力量的損耗。”說完，凱爾希凝視着我，等待着答覆。
“......我明白了，下次我會注意的......”
儘管我有一萬個理由可以去駁斥她，但我放棄了這麼做。我很清楚，在這種事情上跟凱爾希這個羅德島實際領導人爭論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現在我只想早點結束談話然後離開這見鬼的地方。
“還有，上次行動你通過信用租賃的形式獲得了臨時幹員王維娜的幫助，”見我沒有反駁，凱爾希的語氣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嚴厲，換上了一副相對輕鬆的口吻說到，“你知道的，羅德島還沒有跟王維娜小姐簽署正式的入職合同，我們無法保證在關鍵時刻她一定處於準備出擊的狀態。”
“......”
“羅德島的AI系統還不夠成熟。”凱爾希輕嘆了一口氣，“以它現在的技術還無法完全代替你臨場指揮作戰，因此以後再遇到這類任務——”
“我會再帶隊出擊一次。”我連忙說到，“這次我會在已經簽署正式合同的幹員里挑選出隊伍，保證會在最低限度的損耗下完成任務，並將作戰記錄帶回來。”
“很好。”凱爾希乾脆的說，“若是成功的話，這份作戰記錄也許會讓AI的指揮能力上升到一個新的檔次。那麼，關於上次剿滅作戰的問題就到此為止。”她從椅子上站起，走向門扉處。
太好了！終於要結束了！我暗自高興了起來。等出去以後，一定要去酒吧喝上幾杯慶祝下。雖然酒量不是很好，但我完全不擔心，反正喝醉了也會有人把我扛回宿舍的。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了，一會還有好多事——”
“坐下！”她突然發出極具警告性的聲音。
“！！！”
我站起一半的身子直接僵在了原地。生硬的將頭轉過去，只見凱爾希將之前虛掩着的門用力關嚴，然後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頓的說。
“下面，請博士跟我解釋一下，你未經請示批准，私自攝取源石能量的事情，好嗎？”
她的眼中，一掃之前的淡然與溫柔，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警惕。
或者說，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