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無雲的碧藍天空令萬物陶醉於它那一塵不染的姿態,巨大的猛禽傲慢地舒展着覆蓋著輕羽的長翼,滑翔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大地之上,天空之下。
一處與周圍的青色格格不入的淡藍色幾何形態建築物彷彿引起了猛禽的注意,它壓低身體,以閃電般的速度向下撲去。剎那間,猛禽重新飛向廣闊的天空,那對泛着殺氣的利爪中多了一隻肥碩的田鼠。
那淡藍色的建築物不止何時矗立在此地,外表的鏡面狀金屬給人一種特殊的美感。它的最頂部是一個大型的球狀結構體,球體表面並非光滑,俯視時在球體基礎上呈現出十字的形態。支撐着球體的是從底部延伸上去的金屬支架,從正面看支架由兩個1/4圓構成,實際上是四個相同的支架撐起了頂部的球體,球體上那像十字的結構其實是每個支架在到達球體后並未停止,而繼續包裹在球體表面造成的。但是四組支架金屬並未在球體頂部匯合,在距離球體頂點的一段距離就停止延伸了。建築基層擁有同支架錯開的的四個球型結構,它們比頂部的球體小了許多,上面同樣覆蓋著像大球體表面的支架延伸金屬,只不過小球體上只有一個,從建築基層最外部向球體頂端延伸,到達頂端停止。
「它看起來很漂亮」
「我不是很喜歡,天氣控制機啟動時的樣子讓我感到一種恐懼感」
「人類擁有了支配大自然的力量,這讓你感到不安嗎?」
「愛因斯坦博士說過,人類干預大自然的規律並非好事,天氣控制機的出現也是因為戰爭迫不得已的」
「拉碧,你真的相信它的出現是迫不得已?」
「我不相信軍方,但我相信愛因斯坦博士」
「天真的孩子,以人類的角度來審視控制氣候這一技術是完完全全符合利益的。說天氣控制機是被迫研發也不是不正確,因為只有它可以大規模影響氣候,產生雷暴天氣而被作為武器。但是排除武器這一用途控制氣候依然具有極大價值,每年有多少人直接或間接因災害性氣候死亡我就不談了」
「帕斯卡博士想說?」
「早在天氣控制機出現之前就有許多國家研究氣象導彈了,用於短暫性改變氣候從而幫助農業生產」
「帕斯卡博士想否定愛因斯坦博士的看法嗎?」
「愛因斯坦博士沒錯,他指出了干預氣候的不合理性」
「但是我們依然做了不合理的事」
「科技的進步就是在各種不合理中進行的」
「我現在不僅害怕天氣控制機,更害怕博士你」
「噗」
「嘻嘻,博士要不要喝點什麼?」
「還是那個吧」
距離天氣控制機約一千米外的地方還有一座建築,與前者不同,完全沒有與自然環境衝突的不諧感,如同一塊見證過漫長的地質演變的巨石般守望在這不受世俗打擾之地。這座建築給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是它的造型,你很難想象一座建築它不具有傳統幾何的外形,你甚至無法將它與幾何學聯繫在一起,沒有一處明確的點、線、面,也沒有一絲人類世界的秩序感,硬要找一個詞語形容它的樣子,只有混沌了。在建築設計師看來這樣的造型不可能出現於當代的人類設計師之手,因為公認的美感來自於具有一定規律的外表,代表嚴肅意義的建築也可以對稱美體現。而這座與天氣控制機外表又無一絲相似之處的建築通體呈現出一種扭曲感,它的顏色並不固定,至少以肉眼觀測是這樣的,以實時環境色為自身顏色導致了這座建築不論何時看它也不會覺得『扎眼』;沒有人類刻意展現自身的視覺衝擊感,它看起來就是那麼的柔和,那麼的混沌,那麼的扭曲,但是又沒有人為的扭曲造成的不適感,因為從一開始觀測者就會把它的生產者歸為『自然』:人類不具有這樣的設計能力,讓混沌感也能成為一種元素,一種建立在人類對美的認知上的元素。
黑咖啡的獨特香氣瀰漫在封閉空間內,少女嫻熟的將手中的壺傾斜出富有韻味的角度,黑色的液體緩緩流入白色的馬克杯內。整個過程緩慢而溫柔,沒有一滴咖啡濺出杯內的液面;另一位少女端起杯子,輕輕的將苦澀的液體送入口中。
「很好喝哦,謝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可是為什麼帕斯卡博士喜歡又苦又酸的黑咖啡呢?」
「因為它有各種各樣的味道,苦與酸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博士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少女放下馬克杯,摘下鏡片覆蓋著霧水的眼鏡,如同牛奶般白皙的手捏住一塊粉色的方巾輕輕擦拭着鏡片。紫色的瞳孔沒有任何遮擋,同具有生命的寶石般靈動美麗,以及難以名狀的神秘感。
「愛喝黑咖啡就是有故事的人?拉碧這樣的思維邏輯不符合本職哦」
「吶,說得對,或許有人為了表現自己是個有故事的人而故意去喝黑咖啡」
「出去走走吧」
少女起身走向一扇與房間風格相同的白色門,奇怪的是沒有任何花紋的白門正中央有一個很奇怪的立方體。少女走近門,看着那個發出淡淡紫光的奇怪圖案,一秒后,它展開成八個小的立方體,隨即白色簡樸風的門緩緩打開。
「嗯」
另一位少女丟下那令她的味蕾感到嚴重不適的黑咖啡,脫下白色的研究服後向已經走出房間的少女追去。
門外是完全鏡面化的走廊,兩位少女輕盈的姿態在走廊的四壁反射出來。走在前面的少女左手插在黑色的上衣兜里,另一隻手則隨着步伐的節奏前後擺着,走了幾步后少女停了下來,右手將束縛着頭髮的髮帶取下,搖了搖頭後繼續向前行。後面的少女小跑着,粉色的直發隨着身體的躍落來回飄動,單調的長廊變得富有童話般的粉色。
粉發少女輕鬆的在走廊的盡頭追上了前面的少女,她們面前的鏡面呈現出二人的虛像。隨着鏡面向上移動,二人的樣子從腳部開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大理石塊,以及典型的亞熱帶常綠闊葉林植被。
二人踏出不屬於這片土地的“異物”,陣陣微風撩起了少女額前褐色的頭髮,黑色的長衣也泛起漣漪。粉發少女扣上胸前的衣扣,扶了扶白色的發卡,望着面前的風景,不禁嘆氣。
「一年前,我還在大學裡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
「現在不是也無憂無慮嗎?」
「哪裡有,自從進了這個研究所我每天都在為自己肩上多出的負擔而苦惱」
「別想那麼多,這世上像你我一樣的人數不勝數,我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就可以了」
「也是啊,但,一想到這裡是專門為我們建設的地方我就感到如夢般的虛幻感」
「這是你以自己的才能得到的,而你也在用才能回報這份禮物」
「不愧是博士,和你在一起安心多了」
「去那邊吧」
沒等粉發少女回應,另一位少女就挽起她的手臂向前走去。粉發少女的口略微張開,有點緊張的臉隨即露出動人的微笑,任由那位她喜歡的人牽着走,輕輕靠在她的肩上,以回應她的話語。
殼斗科與金縷梅科植物零零散散分布在研究所周圍,高大的樹榦遮擋了部分陽光;溫潤的氣候環境造就了低矮的蕨類植物遍布這裡。二人踏着腳下的大理石,觀賞着各種各樣的植物,以及天空中的鳥類。
二人就這樣閑適的前行,不知走了多遠,頭頂斜上方太陽走到了接近地平線的地方,耀眼的光芒變得柔和。零散的喬木層植物逐漸多了起來,灌木層植物也密集了不少,隱隱約約的水聲吸引了兩個依偎在一起少女。粉發少女加快了腳下的步子,牽着她的少女被她這突然的加速也帶快了步頻。
流水聲越來越明顯,二人就像前往未知的寶藏,不斷加快着步伐,直到肉眼可見的大理石路盡頭,潺潺流水的小溪出現在二人的視線中。夕陽映照在波濤粼粼的溪水中,橙黃色的光直入水底,大小不一的鵝卵石附上了黃昏的顏色,如同被封印許久的珠寶重見天日,向隔絕已久的世界再次綻放她們的光華。
「真的好美啊,這裡居然還有這麼漂亮的地方」
「希望拉碧可以像這條小溪一樣」
「嗯?」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不配享受這樣的景色」
「啊?」
「別在意別在意,我的中二病犯了哈哈」
「呃,這話真不像博士口中說出來的」
「我好歹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可你在我心中可不是普通人那麼簡單,別人的的想法應該和我一樣吧」
「我只想遵循內心的想法,完成我所想的一切」
“這想法絕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實現的。”少女只是在心中想着這句話。
「那博士就去做吧」
「已經實現了」
「哈?」
「建立這座研究所,在這片土地上,只屬於我們兩個的研究所」
夕陽的頂部被地平線吞沒,天空中點點星星微弱的閃着不知多少光年之外的光,滿月猶如一隻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渺小的一切。白日的微風在此刻變得略有寒意,吹得樹葉拍打在一起發出“莎莎”聲。
「博士,我們回去吧,回到那個只屬於我們的研究所」
「好~」
粉發少女扣上了頸前的扣子,挽起另一位少女的手臂,漫步在灑滿暮光的黑色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