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集术团掳走云君昊当天,深夜。

“我们希望你们同意把斩命之人安置在光之术团,我们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坐在里德的办公室里,朝晕焦急地说,“我们是为了本界的未来……”

“你们光之术团的人怎么都这样……”云天机十分苦恼,“你的上司不是叫你来说这些的吧?”

“没错,我也知道涟岩的价值。但毫无疑问你们绝对不肯把涟岩归还给我们,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恶意。”朝晕脸涨得通红,在银发的衬托下显得十分可爱,就像一个害羞了的小女孩。“所以我就想,如果我们配合你们将涟岩的精灵契约转移给夜鸦术团,又或者做更多,你们能不能把斩命之人转交给我们……”

“你这说白了,还是看不起我们夜鸦术团。”云天机皱了皱眉,“我们能保证学员的安全。”

“老狐狸,秘……秘报!”安里娜气喘吁吁地撞进门,她手里拿着一封里德的亲笔信。“看,看这个!”

云天机打开信一看,脸都青了。“怎么可能,这,这?!!”

“我此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提醒你们,异集术团也对斩命之人有意思。不过看你的表情,我应该是说晚了。”朝晕站起身,“记住,两个月后本界会发生‘大灾劫’,在那之前把斩命之人救回来。一定要保证斩命之人能够顺利前往灾区。”说完这些,她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等等,那‘涟岩’呢?”云君昊急忙问道。

“反正又要不回来,我还急着回去筹备救援。”朝晕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所以你们这些光之术团的家伙啊!”云天机叹了口气。

——

云君昊被掳走后的第一天早晨。

“我不能接受!”吴映雪拍案而起,“怎么能这样!”

云君昊被异集术团抢走的当晚,夜鸦术团紧急将所有学员连夜接回,随后再次召开紧急会议。第二天,吴映雪接到黑羽集会最终决定的消息——暂时不组织营救云君昊,放弃对黒之鞘刃的追讨,专心排查校内异集术团的眼线。

“卡利斯家族竟然有人加入了异集术团,而且还是那个兰,相信校内论坛早都炸了。”夜苏荷叹了口气,“但是这个决定也确实是对的。从之前的黒之鞘刃失窃,到现在发现兰是异集术团的人,夜鸦术团简直被异集术团耍得团团转。”

“如果不先排除内忧,相信这次营救也一定会以失败告终。”灵梦瑶打了个哈欠,“以后又要天天宵禁了,估计接下来一个多月我都得在设备部睡了。替我照顾好我的枕头,苏荷姐。”

“放心,我会狠狠蹂躏它的。”夜苏荷苦笑一下,“新一批装备,又在研发了?”

“不是,是部长被关小黑屋了,理由是要严密审查上层人员,毕竟连那位兰都加入了异集术团。于是现在他放小长假,我就得替他干苦工了。”灵梦瑶苦恼地说。

“小雅那边呢?”夜苏荷随口问道。

“……她很难受。明明她早都离开卡利斯家族了。”灵梦瑶的眼神黯淡了,“东方雅现在也在接受审查。”

“托那个兰的福,我们一班的两个班长都被关小黑屋了。”雷临峰在手机上猛发信息,“一班学员暂时分散到其他班,我也被派来二班补老云的位了。昨天我还在选科学籍上填了一班06号,今天起我就是二班05号学员了,真是有够幻灭的。”

“云君昊家里怎么说?”夜苏荷问道。

“老头子说要亲自出马,结果说着说着就变成全家出动了。”雷临峰挠挠头,“结果现在还没搞清楚怎么办。”

“莹雪萱家就更紧张了,毕竟是皇室。”灵梦瑶插话,“现在皇室似乎准备安排莹雪萱转到霜之术团学习。”

“诶,来信了来信了。”雷临峰看着手机屏幕说道,“最后老头子决定和云君昊老爸一起来。”

“那又能怎么样,云爷爷一个人怎么救得回云君昊……”吴映雪有点心灰意冷,“不知道昊哥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不断锻炼自己,然后把云君昊救回来。”柳晓妍皱着眉,“这样这家伙绝对得答应和我单挑了。”

“噗嗤。”吴映雪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柳晓妍觉得奇怪。

“没事。真羡慕你,能够如此简单直白地理解这个世界。”吴映雪笑着对柳晓妍说。“也许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

近几天熙熙攘攘的黑羽馆,今天变得格外冷清。就连最严肃的黑羽集会,今天也只有三个人参加。

“卡里娜兰的事情,大家应该已经了解了吧?”里德一改平日严肃的表情,神情流露着厌烦。“夜鸦术团又遇到危机了。”

“卡利斯家族向来很乱。东方雅应该与此事无关,我们现在非常需要它的力量,最好尽早结束对她的审查。”云天机烦躁地点着桌子,“小安,信息部可信吗?”

“高层我亲自筛查过,没有发现疑点。”安里娜正忙着整理自己面前的一大堆文件,“按目前的效率来看,筛查整个夜鸦高层干员,还需大约三天时间。”

“白穹志怎么样?”里德问道。

“我把他调到瓦辛克姆塔了,理由是审查。”云天机解释道,“黑衣的分析和 ‘窃格朗’的制作才刚刚开始,我们急需人力。我已经从云家秘密调来了一些人帮助白穹志继续工作,但时间还是有些紧。”

“新生里有个叫吴映雪的,是云君昊的异界朋友。她的天赋特殊,你可以考虑一下叫她帮帮白穹志。”安里娜插话道,“另外,云君昊的家里人似乎要来,而且说是带了 ‘东西’。”

“哦?”里德来了兴致,“总算有件好事了。”

——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人,两人不急不缓地从黑羽馆私设的小型传送术阵中走了出来。

里德、云天机和安里娜走上前去。“初次见面,我们是夜鸦术团黑羽三席的零席,一席和二席……”

“几十年不见,夜鸦竟然颓败成这样……”云爷爷叹了口气,“小机,你们太懒了。”

“小……机?”安里娜递给云天机一个疑惑的眼神,云天机则是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不记得我了?”云爷爷笑了笑,“看看这个。”他拔出了腰侧的佩刀。纯黑打底的直刀上,白色的纹路描绘出波涛汹涌的云卷。随着术纹亮起,白云上仿佛染上了红霞。

“这是?!流云霞刀?!”云天机大惊失色,“莫非您是?!”

“流云刀剑第十五代传人,云逸之,重访夜鸦。”云爷爷收起了佩刀。“我是你大舅。”

“您,您就是那位‘云刃’?夜鸦术团第一届的零席?!”里德也陷入了震惊中。

“别楞着,带路。让我看看你们把夜鸦修成什么样了。”云逸之向西边望去,瓦辛克姆塔仍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是一位阔别已久的老友,在欢迎云逸之的归来。

——

五十年前,云家。

“这套刀法,兴许可以破流云刀剑。”云希之惊奇地照着哥哥的样子舞刀,“这刀法,不会错,能找到流云刀剑的短处!”

“但是,如果不是用于对抗流云刀剑,这套刀法并没有出彩之处,其效果反而劣于流云刀剑。”云逸之沉思着,“究竟有没有留存的必要……”

“这套刀法必须留存,哥哥。”云希之把手里的流云霞刀递给云逸之,“还记得前几代参加讨伐的先辈们吗?精神概念使的影响是不可预知的,必须留有尽可能多的后手。”

“我当然知道,希之。”云逸之摇摇头,“可你想想,这也等同于往云家坚不可摧的防壁上开一扇后门,若是有人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逸之兄,这你就不懂了。”希之拔出流云霞刀。“这把流云霞刀亦是如此。若是我们云家的掌门使用它,它必然为我们造福;但是,若是他人将其夺取,我们也会遭遇重大的危机。刀亦如此,又何求刀法不伤云家?若是云家一直躲在坚壁后自守,不出百年,必会被他族超越。”

“从异界学了不少嘛,希之。”云逸之点了点头,“这个家,还有夜鸦,都交给你的话,承受得住吗?”

“你的好妹妹没你想的那么弱。”希之自信地笑了。

云逸之在不久之后便为了寻找传承 “云刃流”的方法而离开了云家,周游整个彼端,最后来到此端定居。这一晃,便是五十年。

——

“果如希之所说。”云逸之看着训练场上不成器的学员们感叹,“比起我们那代人,这群人连孩子都算不上。”

“近十年,书术派贵族利用权势推行了一系列有利于书术师的政策,于是很多本界人只顾学习书术法,而不愿接触辛苦而危险的体术法。”云天机解释道,“夜鸦术团今年招的新生仅次于霜之皇家术团,已经是最好的一批人了。”

“我猜这一代的流云刀剑传人,又可以在夜鸦术团大杀四方了。”云逸之冷笑一下,“想当年希之才十四岁,就能把四十多岁的老术师打得倒地不起。如今还不是翻了天?”

“确如伯父所言,如今行动部竞擂第一,确实是流云刀剑传人。”云天机倒是吃了一惊,“不过家母当年脾气这么暴躁吗?”

“那个年代很乱,比你们现在还乱。”云逸之摇摇头,“不说这些了,我想看看白夜。”

白夜还没见成,他们路上便遇见了正在训练的精英班二班。“云爷爷!”吴映雪一边跑来一边向云逸之挥手,那只右手上仍然绑着黑绷带。

“小雪你慢点……”雷临峰等人紧随其后,来到了四人面前。“云爷爷,商量的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呢。”云逸之乐呵呵地笑了,像一个淳朴的平凡老人。“云君昊的事,你们不用操心。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吧。”

“上次的事情,谢谢您。”夜苏荷向云逸之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那都是小事。毕竟夜鸦术团也有我的一份子。好啦好啦,你们快去训练,别像云君昊一样偷懒。快去快去。”云逸之摆摆手,支开了他们。“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也该办正事了。先去瓦辛克姆塔。”

——

“这里是瓦辛克姆塔的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一个不起眼的小空间。”云逸之自然地坐上了第一席位,“以前这里也是黑羽集会的召开地。正因如此,这里的隔音隔光术式非常严格,外头的人听不见丝毫的声音,也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正因如此,以前这个小地方,只允许黑羽席七人进入。这七人从粉刷房间,摆放家具,到清扫卫生,全部都是亲手包办,保证了黑羽集会的信息安全。”里德点点头。“三十年前,夜鸦扩建,这一房间才停止使用。”

“我以前一直闲这里又闷又热,七个人一起在这里受罪,所以黑羽集会总是开不久。”云逸之笑了。“但是今天重新坐回这里,我真的很想和那几个人在这里见见面,再热个几小时也无所谓。”

“夜鸦术团原七黑羽,如今已经全部失散,生死不明。您是第一位回来的黑羽。”里德沉重地说。

“不明才好,明的话说明他们已经暴露了,多半是要死的。当年为了这小破团,我们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云逸之一摆手,“过去的撇开,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云君昊怎么救。”他站起身给云天机让位,坐到了与里德相对的客人位。“接下来,我将把一些你们不敢相信的事实,一一说出。”

席卷夜鸦术团的狂风,仍在继续。

——

身着黑衣的云君昊安静地睡在床上,但就连脸部都被黑衣紧紧包裹。夜空无聊地趴坐在他身边。

“不肯睡觉吗?”一旁的兰问道,“我又不会吃了它。”

“你会。”夜空仍旧趴着。

“好吧好吧,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夜空的话并没有影响兰,她心情愉悦地走了。

“为什么不用?明明不至于被抓来。”夜空从精神力通道与云君昊对话。

“用了,禁制就会被打破。我不想违反那个约定。”

“你就那么自信,觉得他们能顺利救你回去?”

“我爷爷在。也许夜鸦术团的人做不到,但我爷爷,他强得令人绝望。”云君昊嘴角微扬了一下,“谁叫他这么急着逼我考个术师证,也该让他给点支援了,免得他闲得慌。”

“真孝子啊你……”

“又不是啥大事,你清楚的。只是逃跑的话,没人跑得过孤独的人。”云君昊自信地对用精神力对夜空说。

“毕竟我们是在与孤独赛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