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他们追求你。”
洛南巴夫人继续轻抚着弥赛雅的小手:“男人呐,都是些好色的臭虫。妹妹你又生得这么好看,当然会惹来这些不愉快的体验呀。”
说到这儿,她以指抵唇。佯装思考:
“更何况,这之中也有想通过娶你占有芭莎家族财富的人。他们以为只要说些漂亮话、往头发上掸一些香水,再勾引几个没脑子的小姑娘聚在身边,就能吸引你的注意了——这世上总会有这样的人。妹妹,你在外面时,有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当然!全都是!简直烦死了!”
弥赛雅道:“我最讨厌被别人当成笨蛋了!与其搞这些小伎俩,他们倒还不如多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妹妹你还年轻。”
洛南巴夫人浅笑道:
“今后的路,还长着哩。中央平原那儿,多得是冒险的机会和精彩的奇遇。想必,有才华能力的青年才俊,也一定多得数不清哩。”
她瞧一眼弥赛雅,品鉴着对方的神态与表情:
“我也听说了。你才从西方回来,穆卡先生,也就是你的父亲——就一直有意为你招赘?”
“那些人都烦死了。”弥赛雅叹息一声:“爸爸也真是的……”
“穆卡先生他在政治上是很值得尊敬的表率。作为贵族,也很令我们敬佩。”洛南巴夫人提了一口气:“只是……也许。我说的只是也许。也许,穆卡先生在看人的立场上就显得稍微有些…嗯,莽撞。他很容易因为某些人的个别优点而对之大加青眼。即便那个人,在其他方面很不值得尊重……”
“我爸爸给我介绍了一大堆歪瓜裂枣。”弥赛雅道:“真的,我简直不想说他!我对他无话可说!”
“……弥赛雅小姐,你可是未来的芭莎家家主呀。”
洛南巴再次凝视向对方。
她的眼眸,亦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
“其实,你没必要在每件事上都尊重你父亲的意见。至少,在你的婚姻大事上,你完全应该自己做主。”
如此,她将手轻置于胸前:“我就是这样一个牺牲品。”
“年轻时没有自己的主见,完全听从父母的安排。就仿佛坠入了一个永远没法醒来的噩梦……但命运,本不该是这种模样。弥赛雅小姐,你说,对么?”
“……”弥赛雅抿住了嘴唇。
她视线游离:“反、反正……”
半晌,
“好吧。”
她叹息道:“我理解夫人你的苦衷。”
顿一声后,“其实也确实是这样。仆人们能各自沉浸在愚蠢的快乐中,可咱们贵族却不成。”
“但弥赛雅小姐你却和我不一样。”
洛南巴夫人认真地注视着弥赛雅:
“你有理由主宰自己的命运。在各种意义上……我。我很羡慕你。”
原本,洛南巴夫人只想敷衍这位芭莎家的大小姐一番,令对方平静下来,别再和自己作对。
可聊着聊着,她却真的动了感情:“在很大程度上,你是自由的。许多人达不到你这样的自由……就连我也是。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痛痛快快地活过一生——天呐,这世上有哪个女人不想像你的曾祖母那样活着。我……”
弥赛雅突然抓住了洛南巴夫人的手。
她急切且郑重道:“姐姐!你还有机会的!”
她道:“现在开始也为时不晚。你想啊,你有钱,有地位,还有美貌,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吧。只要今后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不是就已经很幸福了吗?”
“是啊。”
洛南巴夫人眼中微沁着泪水。
她同样握紧了弥赛雅的手:“我正是这样想的。”
她叹息,可从这淡淡的忧愁中,却仿若隐含着无限的希冀与荣光:“我就是为此来这儿的。”
此刻,女人已顾不得保持端庄的坐姿。
她往后退了一寸,手抵在膝上,身子略歪,眼中则流曳着斑驳的泪光:
“我和你说心里话,妹妹。我……真的,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很确定,那个人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除非和他在一起,否则我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我惧怕变得不完整。而为了能真正的活着——为了,摆脱我倾尽全力也想要摆脱的这个梦魇……我。我必须得到他!”
“……”弥赛雅显得极为困惑。
她将字词咀嚼几番,这才犹豫地小声发问:“你是说……他(描述男性的代词)?”
洛南巴夫人却只瞧她一眼,即莞尔一笑。
“下一场拍卖就快开始了。”她说。
楼下大厅,贵人们的窃窃私语所交织成的嘈杂声,逐渐过度作一段短暂的平静。
“还是叫侍女们进来吧。”
洛南巴夫人征询似地盯着弥赛雅的眼,小声求问:“我们作为贵族,总不便自己大声呼喊吧?”
“姐姐,你……”
弥赛雅却仍很在意对方刚才的话。
“男人?一个男人?奴隶?”
洛南巴夫人眨眨眼,继而叹息:“咱们一定要继续这个话题吗?”
“这……”
呆了半晌,弥赛雅肃然道:“这很重要。我希望,姐姐你能够老实回答我——作为洛南巴家族的主人,认真对芭莎家族解释这个问题。”
“是。”
洛南巴夫人应了一声。
又一会儿,“没错。的确是‘他’。”
“作为奴隶?”
“作为人。”洛南巴夫人道。
“或许你的意思是……作为,仆人?”弥赛雅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一个人。”
“我当然知道你将对方当作人类看待。可即便如此,身为贵族,你总该……”(弥赛雅)
“我的意思是,”洛南巴夫人略起身,正视向弥赛雅的眼睛。
被她眸中的神采震慑,弥赛雅不由避开了目光。
“这是,我。我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女人的选择。”洛南巴夫人轻轻按压着自己的胸脯,指尖陷进乳房的丰腴间,竟自隐没:“我之所以会来结识妹妹你,也是出于这个选择。对我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事,哪怕放弃其它的一切,我也想、也要、也愿意。”
“这!”弥赛雅瞪大眼睛猝地站起:“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喝道:“洛南巴夫人!你所代表的是洛南巴家族的荣誉,你个人乃至于谷地所有贵族们的名声!”
“我会买下他,会为他赎身,会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
洛南巴夫人平静答道:“也许我不会有第六次婚姻——妈的,该死。我像个廉价珠宝似的被周转了好几个来回。弥赛雅小姐!”
她站起,倔强地挺直腰杆,正视对方: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我应该有一个情人。那么,这个情人该是谁,凭什么我不能自由选择?”
“没、没有谁想限制你的自由……”弥赛雅道:“我只是代表芭莎家,希望夫人你能够保持冷静。”
她深呼吸一口气。
不知怎地,此刻面对着这个洛南巴夫人,弥赛雅竟感到有那么一丝丝的……畏惧。
“你自然可以做任何你希望做的事。也自然可以,让任意一个自由人成为你的情人。”
弥赛雅鼓足勇气:“但是,您至少不该表现得这么……”
她努力想了一会儿词:“……认真。”
弥赛雅道:“不止是我,想必绝大多数贵族都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作为贵族,我衷心希望您可以正常行事,保持平常心,最好不要再表现出这种……就是这种,让人觉得可能会有失贵族身份的感情。所谓最重要,所谓的放弃一切,所谓的作为一个女人的选择——姐姐,你觉得这样说合适吗?”
“啊,瞧我这坏脾气。”
洛南巴夫人按着手指。她先是呆了一阵儿,却又宽心笑道:“的确。这当然很不合适。其实,也就像妹妹你说的一样——唉,过去我一直没能自己选择。现在突然有了这么个机会,又有了看着比较顺眼的人,这情绪,就不由得有点儿失衡了……”
她低下头,苦笑一刹:“或许,这正是我擅自感动了自己吧。”
过一会儿,
“我一不小心,把所有该说、不该说的话,都对妹妹你说了。”
隔间之外,大厅之间,这场只属于达官贵人们的拍卖会仍在继续。
今天本该挺开心的。本想与这位自大的洛南巴夫人交手,狠狠挫败她的锐气;现在虽然变成了听对方倾诉衷肠的局势,但结交一位贵妇,却也实在是天大的好事——可话虽如此,不知怎的,弥赛雅却只感觉芒刺在背。
就仿佛还没开始战斗,自己就已经输了……
“所以呢,我现在还想求妹妹你这件事。”洛南巴夫人轻拢着手掌,十指相触。
她以请求的目光望着弥赛雅,就仿佛她真的在请求:“等轮到他的时候,我想拍下来。这是我今生最大的愿望。弥赛雅妹妹——我只有这么一个请求,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好吗?”
“……”(弥赛雅)
这……
她知道,这并不是请求。
话已经说到了这等地步,弥赛雅自然对当前的形势再清楚不过。
这不是请求。
而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