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女孩是被卖出去了。大概多少?六枚还是六金十银?

记不清了……

总之,希望她最后得了个好结果吧——反正,这不重要。相较之下,如何战胜那个可恶的洛南巴夫人,才是最紧要的事。为了挽救那些可能即将被她杀死沐浴的女孩,为了拯救那些可能即将被她阉割的男孩,德尼莎将与弥赛雅大小姐一起,不惜一切地与她战斗!

……

“到哪步了?”

“禀夫人。”女侍恭敬道:“已经轮到奴隶了。”

“奴隶么……”

洛南巴夫人将视线重又压回到了书本上。

“家里哪儿缺人吗?”

“回禀夫人。暂时…并没有缺人的地方。”

“随便带几个回去备着。”洛南巴夫人道:“我想在城郊买个小点儿的,可供驻脚的房子。”

她又道:“记着,要好看些的。”

“这样的话,车夫、园丁、女佣,又需要好多人手了。”

“不。”洛南巴夫人摆摆手指:“要不了那么多人。我的想法,是将那里当作今后外出郊游、野餐时,暂用的落脚点。是平时用不上的地方。再说,我信不过那些蛮族。”

“是。”

短暂的沉默。

一会儿,洛南巴夫人扬起眸子:“怎么,你还有话想说?”

“……回禀夫人。我只是想,您想要买下的那位…公子。”

女侍小声说:“他难道不也是蛮族么?”

“你这样觉得?呵。”

洛南巴夫人笑了:“所以说,下人终究是下人……”

她不再看书,而是身子微斜,浅躺在了沙发上:“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不是蛮族,是天使。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天使。”

“说到底,他哪里有像蛮族?”

“他不像蛮族那样,眉眼间就透着丑恶,身上也没有狰狞的伤口。想必,他一定是那种被锁在塔里,从未看到过外面世界的可怜孩子吧……”

洛南巴夫人眼中隐隐透着一股悲伤。

但除却悲伤,她的情绪中又仿佛暗含着兴奋与感动。

“我会救他的。会将他从曾经的悲伤中,拯救出来……”

“夫人……”

女侍犹豫了片刻。

末了,她却只是叹了口气。

“怎么?”洛南巴夫人问:“你又想怎么说?”

她道:“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不会生气。”

“禀夫人,我只是觉得……当然,这可能只是我多想了。”女侍略咬着肥厚的下唇:“您比较爱惜他,所以可能有一些地方没怎么注意。但是——他是被人从北方抓过来的,为什么他在蛮族遍地、魔兽横行的风暴地带能活下去,而且还活了这么久,而且还显得那么地细皮嫩肉?”

“也许,他是某个部落的贵族?祭司?”

洛南巴夫人眨眨眼:“之后,我会仔细问他的。”

“也许是我太多心吧。总觉得,他对城里面的事一点儿都不关心,完全不像过去见过的那些蛮族奴隶……”

“!”

洛南巴夫人瞪大眼睛,缓地站起。

她肃声道:“他,不是奴隶!”

“……夫人,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女侍一咬牙,再道:“他对所有事都那么平静,至少在我看来,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那可怜的孩子。”洛南巴夫人叹一声:“他只是被吓傻了。”

女人款款走向栏杆。

她微抚着栏杆,苦笑片刻,这才将慵惰地视线,散漫扫向了下方。

这会儿,一个被锁在笼子里蜷缩着的脸上有三道蓝色伤疤的男人,正瑟瑟发抖地抱紧身体,警惕而畏怯地瞪视周遭。

“他现在一定也很害怕吧。因为我不在身边,因为担心会被我抛弃而哭泣着。”

洛南巴夫人抱紧胸口,用力压着自己的胸部,就仿佛已经将以萨拥入怀中。

“……”

女侍又一次沉默了。

绕片刻,“夫人。”

她小声说:“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您会对这样一个第一次见的少年如此溺爱?他明明……”

言语哽在了喉咙中。

“他明明就,非常地,普通…即便外表的确很好,但他似乎并不值得您……”

“尤默娜。”洛南巴夫人看一眼女侍。“有些事,你一定是不懂的。”

她道:“有时候,爱情就是这么的蛮不讲理。”

“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起。”

洛南巴夫人深深呼吸:“我便知道,他就是我一直要等的命运之人。”

“我是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活到现在的。”

“我过去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能变得更好、更优秀,能够永远地和他在一起而发生的。”

“倘若没有他……”

洛南巴夫人的声音,非常清楚。

“倘若没有他,我就是不完整的;倘若我不能完全地拥有他——即便活着,我也永远是一具行尸走肉。这种感觉……没体会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可是……”

女侍想要反驳的声音非常虚弱。

事实上,倘若不是她已跟随洛南巴夫人多年——若非如此,她是绝不敢在此反驳这位贵妇人的谬论的。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尽管您说了这是爱情。可是,他始终是您第一次见,他从未为您奉献过哪怕丝毫——相比之下,有那么多贵族公子和贵族在追求夫人您。我看得出来,他们中的大多数是真心喜欢夫人您……所以,为什么?”

“你就只会说这些!”

洛南巴夫人叫道:“那些人喜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她气愤地往回走,这可吓坏了女侍。

女侍连忙扑倒在地,长跪不起:“夫人!夫人!请您息怒,我绝对没有想要诽谤您的意思……”

“我又没说你诽谤我!”

洛南巴夫人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进而翘起腿。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雍容感。

“我只是……我只是要说,那些人喜欢我,关我何事?”

她怒声道:“全谷地的贵族都喜欢我,难不成我要一个个地全嫁一遍吗?”

“我已经不想再为了别人而活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知道!我不想在按照别人的想法、别人的期望、别人的羡慕活下去!反正你这种人就是永远不懂这种事。你这种人,永远只知道我穿了哪几件衣服、哪一双鞋子、身上又有多少名贵珠宝,和哪些尊贵的人见面聊了天——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只喜欢这个。好啊,我就像你们说的那样、像你们羡慕的那样,活着。”

“说什么不要男人反而活得更自在啊!!”

“说什么因为有钱所以活得很幸福啊!!”

“简直无耻!”

“我不幸福!告诉你,我不幸福!这么多年了,我从没有一天活得是开心的——但当我和他在一起时,我很开心,我很快乐,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过去无忧无虑的岁月,我觉得自己今后还有活着的价值、活着的目标。所以,我会抓住。”

洛南巴夫人用力攥紧右拳:

“谁都别想阻止我。谁都别想阻止我!贵族间的风评?他人的怨恨?叫他们都去死吧!哪怕被当成吃嫩草的变态女人,我也心甘。只要以萨还愿意温柔地望着我,只要他还在盼望着我的到来,只要他还渴望和我在一起……我,就是幸福的。”

“……”女侍无话可说。

幸福。不幸福。那是贵人们的逻辑,她理解不了。

她只知道,倘若自己也能拥有如洛南巴夫人这般幸运的人生,倘若她也能拥有这等傲人的美貌,倘若她也能拥有这份高贵的家世……

也许,直到那时才可以理解;又或许,只有达到那一步,自己才能……

但女侍很快打消了这个过分愚笨的念头。

她仅是长跪不起,静候着洛南巴夫人能够气消——这个人只是因为从没生过孩子——她想。倘若从前有哪任老爷曾给夫人留下过一儿半女,至少,夫人她现在就不会如此轻佻、如此幼稚、如此地不可理喻了吧?

人生已如此不易。她又何苦这般鲁莽的,去追求那所谓的爱情?

不过……

女侍心间一黯。

不过,夫人她始终有这个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