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亚甚至在以雕刻师的目光打量着棋子:

骑在马上,挟着长枪的铠甲女是骑士斯蒂尔;头戴方冠,身穿青色分叉袍的人是牧师克丽丝;手里捧着一本镶金边书籍的,是炼金术师克拉拉;另一个短发的冷冽美人,是首席神官尤希。

总共十三枚主棋现在只有四枚,剩下的包括训鹰人、信使、精灵使、皇家魔法师、战士、指挥官、宿卫、游侠、神偷,要么是丢失,要么已经破损。特里亚又挑选出残缺的精灵使、指挥官和神偷。这样拥有七枚棋子的棋盘好歹称得上残局。

对手仍然由特里亚充当,圣女战棋的特点便在于称王的一方拥有起始十三枚主棋,而另一方则由兵士棋、堡垒棋、废墟棋、天气棋组成。其中兵士棋为弓、骑、剑、枪、法;堡垒棋为教区、城堡、城市、港口;废墟棋是未知棋子,分为沼泽、圣地、恶魔之穴和避难所。

11*11的棋盘由13枚主棋和87枚副棋构成,21格作为缓冲地。叛军设置整个棋盘布局,包括副棋和主棋的位置,限制的一点是每个主棋子起始不得相邻四子副棋。

开局后国王控制13枚主棋一回合行动两次,叛军操作兵士棋一回合行动一次。国王一方以攻克所有堡垒为目标,每一位圣女被四个兵士棋包夹则受伤一次,受伤三次即死亡,每死亡四位圣女敌方行动次数加一,全部阵亡则叛军获胜。

与童话传说不同的是,牺牲是必然的。

因为前期敌兵众多而移动次数不足,国王只能通过13圣女的位置判断前后主次。圣女的能力超乎杂兵,即使如此,屠杀仍是双向的。代价的交换促使一方围歼,另一方突破。如果一时心慈手软,抑或是贪得无厌,最后都只会落得失败的份。

特里亚这次的布局偏帮了叛军,致使骑士纵然开出一条大道,精灵使和炼金术师却遭到了包围。叛军的策略很简单,即利用城堡的箭塔攻击驱赶脆弱的圣女单位,迫使圣女无法抱团集中,从而以优势兵力围而歼之。而国王一方则耗费了特里亚大量的思考时间。

“该怎么办呢?这里不行……这里,不。虽然神偷的技能非常关键,但只要我在这时使用,一定会在三个回合内丢掉指挥官和精灵使……”

神偷可以用一次行动潜行,以另一次行动策反城堡,也就是说有一回合扭转战局的能力。但叛军是不会轻易让她行进到那一步,其代价将会是惨痛的。

“没有捷径,如果让另外四个过来和指挥官汇合呢?”

那样牧师会因为必须等待移动缓慢的炼金术师而推迟,即使牧师克丽丝能够恢复受伤状态,但一旦陷入僵持局面只会更加不利。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懊恼的特里亚有些埋怨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圈套了。

“不!我不该以两重身份思考。身为突破方的难题,未尝不是围杀方的同等难题!”

特里亚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没错,假如对手另有他人,那么争夺时间的目的不正是在于围杀这七枚棋子中优先级最高的单位么?所以……”

他的目光转移回棋盘之上。

骑士、牧师、炼金术师、神官在左侧,指挥官、精灵使和神偷三枚棋子被隔开在右侧。毋庸置疑的是骑士前期的两格冲锋极为重要,正因为如此,叛军不会认为自己有机会能除掉骑士。所以他的目标必然是有夺城能力的神偷。那么,如果精灵使展开传送阵,那么叛军十有八九会认为神偷会被转移,而指挥官将沦为弃子。

“如果真的那样,后期失去了指挥官‘提振’的一方根本无力取胜。无论是依靠骑士反复冲锋还是神偷偷城,最后的结局终究是被敌方一点一点置换掉——突破外围至少是两子代价。那么剩下五枚棋子的国王如何做到攻克城堡不失一子呢?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这里——伪装!”

国王果断命令精灵使打开法阵。

一切按照叛军的思路之一来走,对方一定窃笑着认为他会为没有奋力一搏而后悔,吃掉没传送走的那一人,对他而言简直不费一兵一卒。

精灵使终于结束咏唱。

与此同时,叛军狰狞着獠牙直奔指挥官而来,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

传送之光仿佛跃然于棋盘之上,光影闪烁良久,却没有带走一个身影。

反而,炼金术师和神官携手走出光圈。

特里亚似乎看到了棋盘对面,那不存在的对手一丝惶恐的神情——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神官落地的瞬间,一股圣洁的力量涌起,拥护在五人身边。虽然只能抵挡一二,但计策终于成功。炼金术师克拉拉背着比身体还大的背包,摇晃着手中的魔药,吃力地向人群中掷去。

“砰”的一声巨响,3*3范围内的敌兵顷刻化为乌有,右手边的包围圈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局势扭转!

右边的五人突然之间,居然处于一个宽裕的状态,超过十格以上的缓冲地保证了他们的安全。叛军一方于此地的包围被打破,不得不由进攻姿态转为防守,因为继续进攻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而此时将注意力放回到骑士和牧师两人身边的对手,气急败坏地展开全力攻击,誓要不惜代价杀死两人。

特里亚又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把高移动力的骑兵停在原地,而牧师则连续行动两次。走出这一步,就算是傻瓜也看得出来,原来到头来拥有冲锋两格能力的骑士反倒成为了弃子。拼着一回合受伤两次,牧师一边治疗自己一边步履蹒跚地撤回了五人阵地,而骑士则被活生生围剿。

那大概是面带微笑的就义吧。拥有高绝的能力却心甘情愿做弃子的人…

这事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

殊不知,特里亚却忘记了自己不在现实中的现实。

当牧师踏入神官领域之中,这盘棋接下来的走向就是一边倒了。十三圣女仍存活六人,意味着击杀不过七枚主棋的叛军无法一回合行动三次。而拥有指挥官、神官和牧师的国王一方堪称是铜墙铁壁的阵势,就连城堡也无法抵挡。

下巴近乎于贴着桌角上、一直紧张局面的特里亚终于舒展身体,向椅背靠去。

这盘趣味丛生的棋局令他忘乎时间,甚至于忘掉了腹中饥饿,冥冥之中好像有几个世纪不曾如此。特里亚即惊讶于那种感觉,又不可置信自己会产生经历过几个世纪的想法。

生意依然持续到了下午,特里亚无聊地摆弄着棋子。他思考着自己的身份、落到这个地步的原因还有其他动辄需要花费几十分钟才能猜到一丁半点的问题。

有趣的是,特里亚正处在无所事事以及惯于被饥饿折磨的状态之下,而在思考这些东西的过程中,一缕奇妙回忆引导他毫不费力地掌握了圣女战棋的要领。

棋盘的魅力在于一开始不起眼,却越发使人注意力集中。

直到棋局结束之后,特里亚眯着眼,重温着自己的杰作。这才注意到,街上出现了变化。——透过窗外,特里亚看到行人们纷纷加快脚步。人们的眼神飘过去一下就赶快躲开。

不一会儿,果然一伙士兵簇拥着某人,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