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打架引起的家庭和学校风波

“丽丽,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爸爸唬着脸问丽丽。

爸爸从没有发这么大的火,也许从她上学后还是第一次。

以前那也许这样过,比这次还厉害。她是记得的,那时她还小。

“一次,我不小心弄坏了爸爸的一个古董。当时,我不知道那古董是什么玩艺儿,又会值多少钱。我趁爸爸去卫生间的机会,瞧着那只古董,象是花瓶什么的,大肚子、小瓶颈、花纹特好看,象是现代的仕女图。我觉得那玩艺好玩,便去摸拿。那时,我大概才四、五岁,由于手小,拿得不得力,一不小心,将花瓶碰掉到地上给摔了。爸爸听到响声,提着裤子急急地到我身旁,一看花瓶碎了,顿时脸色大变,睁着愤怒至极的眼睛,简直象什么似的挺吓人的。我一见,吓得哇哇大哭。这一哭,也许哭醒了爸爸,他伸出宽大的巴掌在我屁股上猛抽了几下。爸爸打到的地方很疼很疼,于是我哭得更凶了。妈妈回来见状,很疼爱地抱起我,责问爸爸:‘你为什么打丽丽。你看,都把她打成什么样子了?’

‘打死她才好呢。’爸爸余怒未消。妈妈吃惊地瞧着爸爸,用疑惑的目光瞧着爸爸。她也许从没见爸爸发过这么大的火,有点愣了。

妈妈满噙的泪水唰唰而下,爸爸这才稍微平息了怒气,看着埋头于妈妈怀中仍疼痛哭泣的我。也许此时,他有点心软了,发觉不该打我打得那么重。

尽管这样,爸爸没有做出任何原谅我的表示,冲妈妈说:‘她将我们的传家宝宋玉花瓶给打碎了。’

妈妈顿时惊愕,睁着可怕的眼睛。她瞧瞧地板上,果然有一些碎玉片,这才相信爸爸的话。妈妈也似伤心地哭了。据说,这是祖上的传家之宝。至于从什么时候弄到这古董的已无从考证。大概从这个古董可以追溯到先祖上曾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是当了大官也是商贾富豪。所以,到了爸爸这一代,谁也不愿意卖掉这古董,而小心地珍藏着。妈妈将我从怀里抱起,扳过我的脸蛋,瞧着爸爸,又瞧着我,略带责怪地说:‘丽丽,你可知道你闯了大祸,你弄坏的是什么吗?’

我好奇而又怯懦地望着妈妈,没有任何表示。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古董的价值,而认为那不过是只瓶子而已;大概是酒瓶什么的,我见得多,摔得也不少;或是好玩的东西。可妈妈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说:‘丽丽,那是咱家的传家之宝啊,价值连城的。’

我茫然地瞧着妈妈,至于什么的传家之宝、价值连城什么的也一概不知。

也许,妈妈见我不懂事,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对我说,转向爸爸温柔地安慰道:‘阿强,这事算了。丽丽太小,也不懂事,也不懂得什么传家之宝,有多贵多重要。你要是将女儿打伤了心里也不会好受。咱就这个宝贝女儿,就是淘气了些。’妈妈说着,竟然呜咽哭泣起来。

我不敢拿正眼瞧爸爸。因为爸爸刚才凶狠的样子仍刻在我的脑中,但还是用余光浮光掠影般瞧着爸爸阴郁的脸庞。爸爸正拾着被我打碎的花瓶拼着。我的心咚咚直跳,象是很冷的样子身体有点抖动。妈妈则将我搂得很紧很紧,生怕再被爸爸狠狠地打一顿,甚至会怕爸爸打死我。

后来,我不记得爸爸再那样对待过我。今天,爸爸愤怒的样子真让我有点心悸。我只好低着头默认自己的不是。

‘你说丽丽,为什么到这时才回来?’爸爸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我讷讷地说:上自修课的。

你看都几点了,你看看。爸爸指着墙上的石英钟问。然后又说:都快半夜了。

你不信去问老师。我的手机关机,爸爸打不通找不到我才生气的。我想,上自修课是事实,你去问吧。

好吧,那我明天去问。”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便是班主任冯老师的课。冯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丽丽的心儿跳个不停。冯老师扫视了整个教室,似乎把每个同学都看个够,象是排查嫌疑犯般,然后又向丽丽和高魁这边扫来,脸上极为严肃。

教室里鸦雀无声。丽丽不敢拿正眼瞧冯老师。高魁在与冯老师的目光相碰时,似乎感觉到冯老师的目光中有许多训斥般。在高魁看来,冯老师对他的印象特差。他这个打架王是出了号的,平时没被冯老师少训斥过。冯老师是个很好的人,高魁一直这样认为。虽然他被冯老师这样批评,但还是这样认为。的确,平时冯老师待学生很和气,常常满脸堆笑。同学们很喜欢他,常常围在他身旁问这问那,他们师生之间几乎无所不谈。当某个同学有困难时,冯老师是不惜从自己的工资中拿出一部分去帮助那个同学的。所以,在同学们的眼里,冯老师是很崇高的班主任。

高魁移开了冯老师的目光,心想,今儿个只有挨训的分了。他知道,爸爸妈妈昨天的话一定验效的。他们说今天得找冯老师告状。高魁说,你们别去,我没什么错,再说也不是人家的错。妈妈说,不管是谁的错,他也不能将你打成这样嘛。

说实在的,高魁昨天回去时已是鼻青眼肿的,妈妈看了很心疼。一向护短的妈妈定要问个清楚,他为什么被打成这样,是被谁打的。他说:妈妈,没事的,真的没事。后来,妈妈又怂恿爸爸去告诉冯老师,去找周伟伦的家里算账,或到周伟伦的学校里去。高魁并不知道周伟伦学校的具体地址,但对于他的家庭住址他还记在那个日记本上。他曾发誓一定要找周伟伦算账。他恨自己不该将丽丽拖出来。爸爸妈妈正是得知是丽丽的男友时才去他班主任那儿告状的,希望通过丽丽查到周伟伦的学校。

也许,他们真的告到冯老师那儿了,要不,冯老师今天为什么这么严肃,又偏偏将目光移向我呢,高魁这样想。他有点惧怕起冯老师来,所以不敢再去与冯老师的目光相碰,而是低头扫向书本,装着在看书的样子。

“高魁、傅丽丽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冯老师布置完作业对高魁和丽丽说。

同学们顿时将目光扫向高魁和傅丽丽。

今天早上,他们来到学校时,俩人都有异样,引起了同学们的好奇。丽丽是红肿着眼睛来的,象是伤心地哭泣过般。尽管别人问,丽丽也没回答。同学们还当是丽丽家中一定出了什么事。而高魁则是鼻青眼肿,显然是被人给打伤的。同学们本来平时就嘲讽高魁,甚至有的同学十分恨高魁,所以都幸灾乐祸起来。

“嗨,高魁,今天发福了?”一个男生嚷起来。

这是猴子的声音。

前天,猴子还挨了他一拳哩,大概这是对他的报复。

“小子,你小心被揍。”高魁恶狠狠地说。

猴子缩了缩头:“你想打人?小心再被别人打成这样。”

“噢——有戏看了。”不知谁幸灾乐祸地嚷了一句。

同学们“哗”一阵鼓掌欢呼。

高魁真有点被激怒的样子。要是在平时,他准会狠狠揍猴子一顿。可是今天,他不能够,知道再惹出事来,冯老师一定会当着同学们的面罚他的,那才丢人呢。

他们俩人跟随冯老师到办公室。

冯老师待坐定后问高魁:“你的脸上今天怎么啦?”

高魁低头不语,想撒谎,但又找不出真正合理的理由。也许,他平时撒谎惯了,鬼才会相信他的话呢。

“你说呀,是不是打架了?跟谁打架了?”

“我没有打架,也没有跟同学打架。”他想,只要没跟同学打架,就不会有多大事的。

“没跟同学打架,就没跟别人打架了吗?”冯老师严肃起来。

“我——”高魁顿时语塞。

“你不说是不是?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你爸妈今天来了。”接着冯老师又冲丽丽问道,“傅丽丽,你说怎么回事?”

丽丽心中咯噔一下,到底爸妈找到学校来了。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冯老师接着问。

“冯老师,我跟周伟伦打架的。”高魁争取坦白从宽。他想,与其丽丽说出来,还不如自己交待的好。

“哪个周伟伦?”冯老师紧追不舍。

“你问傅丽丽吧。”他想彻底打垮周伟伦,盘算着怎样打垮周伟伦夺过丽丽。

“傅丽丽,你认识那个周伟伦?”

丽丽只好点头。

“哪个学校的?”

“A中。”

“上几年级?”

“高三。”

“你们怎么认识的?”冯老师开始抽出一张纸记录下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吗?”

“你问高魁吧。”丽丽来个以牙还牙。

冯老师又瞅向高魁点道:“高魁,你说说。”

“他欺负丽丽,我看不下去就打了。”高魁理直气壮地说。

“真你个侠义之士啊。”冯老师讽刺高魁。

“哦,是真的吗?”冯老师又漫不经心地转向丽丽。

“他没有。”

冯老师大声训道:“高魁,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吻丽丽。他让她躺倒他的怀里。”高魁狠心说出了实情。

“他们这是胡搞。”冯老师骂了一句。

“是谈恋爱吗?”

“我没有。”丽丽“哇”地哭着辩道。

“是真的吗?”冯老师又瞅高魁。

“是真的。”高魁象是大义凛然,斩钉截铁地回答。

冯老师没有再问丽丽什么,对高魁说,“你知不知道打架是不对的?”

“我知道。”高魁低声认错。

“下次不允许你打架。再犯错误开除你。”冯老师威吓高魁,“你先回到教室去,罚你面壁到下课。”

高魁一溜烟逃出去了:“罚壁,见鬼去吧,都快下课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学生?”冯老师转脸问丽丽。

“我知道。”丽丽差点骂冯老师废话。

“学生不允许谈恋爱,你知不知道?”

“知道。”丽丽想:敢情你这是步步逼人。你拿大榔头吓人是不是?真是雷声大雨点小哎。

“你知道你的影响多不好?影响学习不说,还给校风有很大影响。”

终于给我定罪了,伪君子。原来是别有用心呀。丽丽心中说。

“回去吧。下次不允许与那个周伟伦来往啊。”

丽丽轻轻答应一声回到了教室。丽丽到教室时,高魁真正面壁着。当高魁得知冯老师并没有来时,就悄悄回到了座位上。教室里顿时一片喧闹声。

“就是这儿。”高魁掏出日记本,翻开记有周伟伦的家庭住址的那一页,与这幢大楼的门牌号码对照着。在他的身后,是父亲高俊宝和母亲陈玉莲。

“看清楚,别搞错了。”陈玉莲提醒儿子。

“没错。”

“你从前面走。”高俊宝吩咐道,声音有点恶意,大概是埋怨儿子惹是生非,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没光,而且还要去找人家算账。

高魁的伤口刚刚找医生看过,因此,脸上涂了药,手上包扎了好大的白纱布,咋一看,象个重病号,到处是伤。高魁上前“呯呯呯”一阵敲门。起初的声音很小,好久没有人开门;然后敲门的声音很大,接着是一阵“嗒嗒嗒“拖鞋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是一个中年妇人。中年妇人见门外一个重伤号,重伤号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的中年人,不禁顿时一惊:他们这是来干什么的?她不认识眼前的三个人,更弄不清眼前的重伤号会如此之样。半响,中年妇人才问:“你、你们找谁?”

陈玉莲拖着儿子上前,彬彬有礼地问:“请问大嫂,这是周伟伦家吗?”

中年妇女见陈玉莲问话彬彬有礼,内心消除了一些隔膜,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朴素、温文尔雅的女人。瞧陈玉莲这模样,大概是知识分子出身,便也彬彬有礼地回答:“是的。”见高俊宝面露微笑、高魁表情平静又问,“请问你们找他……”

“你是他母亲吧?”高俊宝嗓门粗,说话瓮声瓮气的。

中年妇人有点惊讶。陈玉莲很快明白接口:“是这样的,有一件事我们必须跟他父母说。”

中年妇人释疑:“是。我是周伟伦的妈妈,我叫毛娇娇。他爸叫周涛。你们有什么事请说吧。”

这时,里边走出一个大个子男人,长得一表人才,便是周涛。陈玉莲心里颇有几分羡慕毛娇娇,这个男人比丈夫不知要好多少。再看丈夫和他儿子,俩人一个德性,一点修养也没有。陈玉莲想开口又难为情。心想,这事能全怪人家吗?不能,但儿子被打伤了,她很心疼。不管怎么说,最终也是毛家的儿子不是,做父母的当然落得个教子无方的过错了。想到此,陈玉莲踌躇片刻,思索着怎样开口提出此事,又怎样妥善而又以理服人地处理好此事。从内心讲,她很尊重这一对夫妇,如果不是这事,也很情愿结交这一家人。但只是不知事情说出来后引发的结果如何。

毛娇娇见陈玉莲迟疑的样子,也知她有点难为情开口。陈玉莲冲毛娇娇的丈夫妩媚一笑:“这事,这事?”

“噢,您说,不必客气。”毛娇娇说。

“那好。”陈玉莲下定决心,“你儿子把我儿子打伤了。”接着拉过高魁,“你看。”

“请进。进来说吧。”周涛招呼陈玉莲三人,然后请他们坐下。

毛娇娇忙倒茶。

“您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事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高魁,把情况如实说给叔叔和婶婶听,不准说谎啊。”陈玉莲吩咐高魁。

高俊宝也说:“是啊,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魁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对不起。”周涛道歉。然后又骂道,“这小子,不好好读书到谈起恋爱来了。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这还了得。回来看我不收拾他。”由于激动和气愤,把茶杯也碰掉到地上了,摔个粉碎。

“周先生,请别生气。”陈玉莲劝周涛。

高俊宝说道:“我儿子被打成这样,已经花了好多钱了。”

“用了多少钱?”毛娇娇问。

“几百元。”高俊宝说。

周涛道:“这位师傅请你放心,等我儿子回来我们问一下。如果确实有这事,我们会赔偿的。”周涛听高俊宝说医药费不是太多,松了口气便答应了。

“其实,这事,我们也不好意思。我儿子也不好,要不俩人打不起来。”

这时,周伟伦掏鈅匙打开了防盗门和木板门进来,见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也没细看都是谁,便和往常一样哼着轻歌走进书房。放下书,便冲毛娇娇嚷嚷:“妈 ,还有吃的啊,饿死了。”

“饿死了才好呢。”周涛说,“小子,你出来。”

“爸,你这是什么话。”周伟伦一向对爸不满意,听爸这么说也就没了兴致。

“周伟伦,你过来。”周涛用命令的口气说。

周伟伦只好出来,这才看到客厅几个人。

“你老实说,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周伟伦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知道高魁告状来了。当他的目光扫向那个重病号高魁时,这才弄明白了怎么回事。心说:那两个人一定是这个重病号小子的父母了。

周伟伦低下头等着爸爸的处罚。

“就是他。就是这小子打得我这样的。”高魁怒气冲冲。

陈玉莲听儿子说话不礼貌喝道:“高魁,不准无礼。你这是怎么跟人说话。”再仔细看周伟伦,果然长得不错。

周伟伦只得听话:“哦。”

“你认识他吗?”周涛指着高魁问周伟伦。

“认得。”周伟伦心头呯呯直跳,毫毛象是竖了起来般。

“他为什么会这样?”

周伟伦只好默不作声。

“你赔我医药费,你向我赔礼道歉。”高魁想去揪周伟伦。此时,他忘记了他身在何处,竟和平时般要动手。

高俊宝发怒:“高魁,你干什么?站那儿别动。”

陈玉莲忙拖住高魁,给了高魁头上一指。

陈玉莲安慰周伟伦:“你坐下吧。你说说,高魁是不是哪儿得罪了你,告诉大婶啊——我一定教训他。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可千万不能打架。”

周涛抡起巴掌要抽周伟伦,被陈玉莲挡住了:“周先生,别这样,千万别打孩子。孩子小不懂事。”

陈玉莲也觉再坐下去不便,人家打孩子,你还能坐得住,还不觉得汗颜。高俊宝还想要医药费,被陈玉莲没等他开口就拉起来:“俊宝,我们回去。”

尽管陈玉莲没提医药费的事,周涛到底是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一诺千金,又见他们要走忙说:“请等等。这样吧,你开个口,医疗费得多少钱。”

“算了,算了,周先生。”陈玉莲说。

毛娇娇也站起,“我拿给你们,回去买点补品给孩子吃。”

周涛掏口袋:“这样吧陈女士,这儿有五百元,你先拿去。”说着掏出一叠钞票,大概是五十元的票额。

陈玉莲没接。周涛给高俊宝。高俊宝没那么客气收下了。事已至此,陈玉莲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十分的过意不去。

“周先生,毛太太,真是对不起。”

毛娇娇说:“看你客气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

“这是我的名片,欢迎以后多多联络。”陈玉莲掏出名片盒,取出一张双手给了毛娇娇。

毛娇娇看了下,是个副总职称,不免起敬:“在这儿吃顿便饭。”

“不了。谢谢。再见!”

“也欢迎你们下次来玩。慢慢走。”

“慢慢走。”周涛与高俊宝握手,送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