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踏入那个长长的梦境。

在那里，随风缓缓落下的漫天白羽中，他褪去了皱纹与胡须，和卡茵在雪白的花海中深沉拥吻，我看见那枚闪耀着银白光芒的戒指被带上纤细的无名指，白色婚纱在风中摇曳起舞。

我躺进这世界的雪白，在昏沉薄雾中，感受着躯体内结晶的溶解。

刺扎在我体内的源石于这不容它存在的世界中崩塌，脚掌，双臂，头发，耳朵——

我重新夺回了我的肢体和器官，在振幅逐渐清晰的世界中，听到了被这结晶侵占前我所知晓的一切。

我听见鸟儿啼鸣，细风轻吟，听见远处鹰隼长啸，海浪高歌，我听见蒸汽鸣笛，炉火燃烧，父母唤醒孩子，信使敲响大门，听见寂静树木下唇齿开合喘息交促，听见红场石墙下人群震天欢呼，血液奔涌，弩箭破空——

我已经不清楚我是否在流泪，也不清楚我究竟在何方，这世界中曾经发生的每一处低吟都传入我的耳中，连带着少女近至眼前的细微私语——

——“该走啦。”

她微提轻纱的裙摆，弯下身躯，清晨的柔光自她身后洒落，遮掩住她仿佛在微笑的面庞，那只已被带上誓约戒指的纤细手掌，向我伸出。

我静静躺着，看着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在盛大的背光中，神圣到无法令人拒绝。

——“他的誓言，执行了吗？”我轻轻发问，口中发出的是模糊不清的低沉声响。

“嗯。所以，我要走了，一起来吧——”

她不再继续躬身，银色双目低转俯视，眸中尽是那个狼狈的灰色躯体——嘴角轻起微笑，脸颊布满泪水。

我刚刚抛弃我的誓言，重新立下了新的约定。

“不是这里，卡茵。”

在得知我不再坚持下去的那个夜晚，我看见他眼中的冷漠与怜惜，知晓了他的失望和认可。

“我要死在黄昏下的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