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來了!”

星言抱着金屬箱和朱莉一起從樹枝之間衝出來,降落到泰絲身邊,在同一個地方的還有安奈和周薇,不過周薇還躺在地上,安奈在照顧她。

“東西拿來了嗎?”

“嗯!”

星言打開金屬箱,裡面有隻有一管試劑,看到這個數量在場的人表情都沉下去。

“只有一管,意味着我們不能失敗,必須一次成功。”

“我的狙擊槍可以從遠程注射,但前提是讓圍繞威爾斯的能量減弱,星言必須去破壞他的防禦。”

“但她之前差點失控,再去和威爾斯戰鬥只怕會很困難。”

大家把視線放在星言身上,星言很清楚她們都認為自己是希望,但同時又擔心自己會讓這份希望破滅。

這同樣也是星言在擔心的,切身體會過了威爾斯失控地原因,不過在最後一刻從幻覺中醒來,是憑藉著自己的意志。

是自己的意志嗎?

星言不太確定,畢竟最後是看見娜依才打破了幻覺,所以應該要歸功在娜依身上吧。但至少證明了自己是有辦法打破幻覺的,不會像威爾斯那樣一直沉浸在幻覺中再也無法蘇醒。

而且……

星言默默地瞥了一眼周薇,她已經醒了,但身體上似乎有一點問題,所以眼神很迷離,還無法站起來。

如果不是周薇替自己擋下那一錘那麼現在躺在那裡的人就是自己,不能辜負她的努力。

“請交給我吧。”短暫的思索之後星言說道“只要我打破他的防禦就行了吧,我已經讓他受過傷,照剛才的方法戰鬥再努力一把應該就沒問題。”

“你要小心別再被幻覺困住,娜依還在那邊等你,我們不僅要打敗威爾斯,也不能失去任何一個人。”

“當然,只要記住娜依我就不會有事。”

只要記住她。

坦誠這句話讓星言的臉頰莫名地發熱,現在的狀況看來娜依是打敗幻覺的關鍵點,雖然星言不明白,可能要花上很長時間才能弄懂。只是現在想到這個事實就令人頭腦發熱,胸中澎湃着一股激昂的情緒。

*****

“喂!在這裡!”

星言飛到空中向背對着自己的威爾斯大喊。他剛才還在星言飛上來的這片天空,但一轉眼就飛到另一邊去了,依然是一邊敏捷地行動一邊憤怒地咆哮,一副尋覓失蹤獵物的模樣。不過實在是搞不懂,已經在這裡繞了這麼多圈,他難道真的認為星言有辦法在如此瘋狂的搜尋行動下每一次都恰好逃過視線躲到背後去嗎?

也許沒這麼認為,他腦袋裡面根本什麼都沒想,因為真正的他正在另一個世界裡與另一個人親密地相處着,留下來的只是一具不會思考的空殼。

也多虧了這樣,星言她們才能安然在樹林中隱藏那麼久。而再次與他面對面,星言才重新認識到這幅模樣是多麼令人作嘔。

“我絕對不要變成你這樣子。”

星言喃喃低語,迎上撲過來的威爾斯,兩人纏鬥在一起。

威爾斯的戰錘彷彿比之前更加猛烈,星言處於狂暴的能量洪流中間,洶湧的浪潮一次又一次地在身體兩側涌動,甚至直接穿過身體,彷彿要將五臟六腑帶走。

但在星言的身體里,同樣的力量抗拒着外界的影響。它們在狂奔、在咆哮,要從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中衝出來,凝結成一記重拳擊打在敵人身體上,讓對方粉身碎骨。

但那麼做得後果是星言也會被撕裂,她努力地抵制着力量要奔涌而出的衝動,嘗試把它們匯聚在劍刃上。劍刃越來越亮,與閃着同樣光芒的戰錘撞在一起,一陣陣震擊靈魂的衝擊波擴散開來。

有一瞬間,星言的大腦停止思考,長劍、戰錘、敵人、戰鬥全都消失,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像是普通的眩暈。但並不是眩暈。是危險的臨界點。

不行,要撐住!

一秒鐘之後,星言強迫自己清醒,而就是這一秒鐘,威爾斯颳起的能量風暴有在星言皮膚上留下一道口子。

震擊在繼續。

又一次眩暈,這次星言看見了滿是光芒的世界,父親的臉上帶着些憤怒,好像在責怪她之前的不辭而別。

娜依!

星言努力呼喊娜依的名字,震碎了被光芒填滿的世界。

這一次,她看見威爾斯身上多出一道傷痕。

“安奈!現在可以了嗎?”

“還不行,抱歉,請再努力一下。”

“我已經傷到他了!”

“是的,你已經削弱了他的防禦,所以長劍才能在被附加上力量之後傷到他,但是這根針管做不到,你要繼續削弱他的防禦。你需要增強自身的力量,如果再強一點也許只要再砍中他就行!”

“好吧,那我再加把勁。”

星言深吸一口氣,躲過一次攻擊,她感到心臟狂跳到此前從沒有過的程度。已經幾乎兩次要沉浸於幻覺中,但她還是決定繼續增強力量,讓更多能量匯聚在長劍上。

只要一次,只要再砍中一次!

不能繼續拖延時間,所以變強吧,把安奈需要的那一次斬擊砍出去,結束這場戰鬥!

星言彎下腰閃身來到威爾斯側面,用顫抖的雙手將長劍揮下,戰錘也從另一個方向迎面而來。

*****

雜草、泥土、微風。

風吹着雜草來回搖晃,耳邊不時地響起不知道從哪來的蟲鳴聲,從上面傾瀉下來的月光把草地照出冰冷的顏色。

這是星言目前所處的環境。周圍寂靜得令人頭皮發麻,雜草以及樹葉搖晃的沙沙聲進入耳朵后似乎還不滿足,還要透過耳膜進入皮膚下,努力地往身體深處鑽。

又是幻覺......

這次星言很有自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有了前幾次的經驗之後她已經可以不被視線中景象的轉變震驚到忘記前一刻正在發生的事情。她還牢牢地記得自己在與威爾斯戰鬥,並且兩人都向對方使出來不及阻擋的攻擊,若是按照當時的情況發展下去肯定會迎接一陣難忍的疼痛,恐怕現在身體已經受了很嚴重的傷吧。

一回想起之前從幻覺中醒來那渾身傷口在一瞬間爆發時的感覺星言就覺得後背發涼,默默地在心裡祈禱這次千萬別太過分。

另外這次的幻覺似乎比從前更嚴重,星言已經嘗試過用娜依來把自己拉回現實,然而不管自己在心中吶喊多少次都沒有用,幻覺並沒有像打碎的玻璃一樣變成碎片消失。

又一陣沙沙聲,可以明顯地分辨出來這不是風吹什麼東西的聲音,而是有節奏地把一片有一片雜草壓彎時發出的聲音。

腳步聲。

星言本以為會看見父親的臉,然而出現在面前的卻是一個帶着面具的人,他身穿機動裝甲,手臂下方用鐵鏈懸着一個長滿釘刺的流星錘。

“背叛者。”

面具下方傳來憤怒的聲音,他的確應該生氣,上次見面的時候星言用長劍切開了他的腳踝。

星言向試試看現在能不能做同樣的事情,卻發現自己沒有武器,而且現在是雙手綁被在後背,雙膝跪地的囚犯姿勢。

“你是假的,放我走!我還有事沒做完,如果我不回去她們都有危險!”

“讓你回去她們也同樣有危險。”

他指向一旁,星言看過去,娜依和星久被扔在地上,星久哇哇地哭着撲進娜依的懷抱里。

星言的心咯噔一下,她被兩人悲慘的模樣嚇到目瞪口呆,緩了幾秒鐘之後才想起來這裡是幻覺不是現實。突然一下心情就從震驚於擔憂變成了憤怒。

“你為什麼要重現這個場面?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為了讓你明白你救不了她們,你還不夠強大。”

“我能,只要你放我回去。”

星言奮力掙扎,但雙手被金屬手銬牢牢銬住,沒想到原樹能量創造的幻覺能夠強大到這種程度。

她發現一道明晃晃的光在視線中一閃而過,於是突然站起來沖向面具男,打算用肩膀把對方撞倒然後搶奪對方腰間的鑰匙。但對方一錘砸在星言腿上,將她絆倒在地。

“你上一次做得更好。”

“那就把我解開,我讓你看看我怎麼做得比上次更好。”

“即使是上一次,你也沒有打敗我,現在更無法打敗威爾斯,你總是在失敗,難道沒發現嗎?你想保護這兩個人,但從來都沒有成功過,你自以為在幫助她們,難道不是自己的自大將她們一次又一次地帶進更危險的境地?”

“讓她們陷入危險的人不是我,是你們。”

“可你從沒成功地拯救她們,不是嗎?”

對方的聲音很輕,語氣卻斬釘截鐵,彷彿每一個字都刻印進腦袋裡。

星言搖搖頭。

“你是幻覺,不能聽你的話。”

“那她們呢?你有沒有好好聽過她們的話?”

星言不想去看,她知道出現在這裡的娜依和星久都是假的,但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去,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為她們的慘狀而心疼。

“聽他的話。”娜依懇求道“變強吧,這樣才能救我們。”

不行。

星言告誡自己,不能相信。

“媽媽。”

星久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假的。

星言咬緊牙關,努力不被痛苦沖昏頭腦,她回想起真正的娜依在樹林中說的話。

一定要回來。

“你們是假的,她在等我回去,她在另一邊。”

“我們就在這裡。”

她們的聲音不停地撞擊着星言的耳膜,讓大腦皮層連續震顫,頭又開始疼了。

“你必須相信我們。”面具男摘下面罩,露出父親那張堅毅的臉“因為除了我們之外你再也沒有其他人可以相信。”

“星言!”

一聲突破天際的吶喊從遠方傳來,星言確定它是從遠方傳來,很遠很遠的地方。它在天空盤旋,帶着回聲,是那麼的不真實,卻切實地傳進了星言的耳朵里。

“星言!聽見我說話嗎?”

是娜依的聲音,當然不是跪倒在旁邊的這個,而是身處於完全不同的世界,真實的世界中的那個娜依。

“娜依,我聽得見,我聽見你的聲音。”

星言回答,聲音小得幾乎連自己都無法聽清。

“星言,回答我!”

很明顯對面也沒有聽清,不斷地叫着星言的名字,語氣一次比一次焦急。但這種焦急卻帶給星言一股溫暖,彷彿春風融化了沉積的冰雪,星言覺得身體又充滿了力氣。

“娜依!”

她放聲大喊,使出吃奶的勁讓自己的聲音飛上天空,夜空出現一道裂痕。

另一邊的娜依停了一下,聲音再次穿來時充滿了雀躍,也更加清晰。

“你能聽得見,太好了!快停下來!”

“馬上,等我一下!”

星言站起來,她不清楚外面世界的自己發生什麼事,但從娜依語氣看來似乎不太好,她已經做好迎接疼痛的準備。

“別丟下我們。”

幻境中的娜依的星久依舊在懇求,眼淚已經打濕她們的臉。無論何時,看見她們這副模樣都會令星言心疼,但此刻只會給她擺脫束縛的力量。

“如果我不去,你們才會變成這樣,我永遠都不會拋棄你們。”

手銬開了,星言活動着重新獲得自由的手腕。

“你哪也不能去。”

父親重新帶上面具,化作無邊的黑暗向星言襲來。這時的星言已經不再懷有惻隱之心。

“我已經找到了需要我去保護的人,並且會一直記着爸爸的話去戰鬥,但你不是他。”

長劍出現在星言手中,斬向迎面而來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