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让博士觉得熟悉。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在那场失败的作战之前的一个月里,在一场战斗结束时,她看到过白色的狼,也流露出那样的眼神。转瞬即逝,却无比的疲惫与哀伤。
那是独属于孤狼的悲痛。没有归处的疲惫与没有陪伴的哀伤,融合在一起,汇聚成了曾经的拉普兰德,与现在的德克萨斯。
过去,在博士心里,很难说德克萨斯与拉普兰德多么相似,也很难说她们有多么不同。但是那时的博士不能理解,造成这种感觉的原因是什么。现在,她意识到,拉普兰德与德克萨斯更像是一个灵魂的两个部分,不论她们有多大的隔阂,不论她们是否还是搭档,是否还在一起,她们都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她们的过往,她们的遭遇,与她们相同的创伤,结合了她们的情感,形成了一种远超友情或爱情的纽带。拉普兰德不能失去德克萨斯,同样的,德克萨斯不能失去拉普兰德。
博士看着德克萨斯,话语从喉咙绕到嘴边,却又咽回了肚里。讲述者已然是有些疲惫,而博士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
“谢谢你,德克萨斯小姐。”最终,博士决定结束这场谈话。
“没什么。这是迟早会被讲出来的事情。”
“嗯,那我不便多扰了。好好休息。”博士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病房的门,恰好看到了在门外准备来接德克萨斯的能天使。
“哟,老板好!”能天使笑着打招呼道。
“你好,能天使。”
德克萨斯安静地盯着铺在自己身上的雪白色的被褥。这些天,每当病房中空无一人的时候,她都会盯着病房的某处角落发呆,有时是明亮的日光灯,有时是浅绿色的窗帘,还有的时候,是灰白的地板。
她总会想象,那时独自一人呆在病房里的拉普兰德,会是什么感受。
德克萨斯其实是在拉普兰德离开医疗部的时候,才知道她的矿石病已经严重到需要入住医疗部观察的地步了的。那段时间德克萨斯一直忙于企鹅物流的事务,几乎没怎么来过罗德岛。连拉普兰德的病情,还是听来找可颂的安洁莉娜说的。
她想起来,那头傻乎乎的白狼其实很少与她谈起自己的事,她从来不说自己的矿石病有多严重,好像矿石病是一场不足为惧的小感冒一样,直到那场作战的前几天。
那天德克萨斯在贸易站检查货物,拉普兰德一如既往地走进来,找了把椅子坐在传送带旁边,撑着脸看德克萨斯做事。
那一天,很罕见的,拉普兰德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无声地看着德克萨斯干活,直到这批货物快检查完,她才忽然开口。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的目光集中到德克萨斯正在用胶带封好的货物上,“我好像快死了。”
德克萨斯的手停顿了一下,“别说傻话。”
“你知道,我一直希望你不再逃避,但这终究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从不强求你,虽然我觉得有些遗憾。”白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灰狼的身边,笑着说道,“所以,好好活着。”
紧接着,白狼探头,吻上了灰狼的唇角。
那是一个纯净的吻,没有掺杂任何的欲望,有的只是最神圣的祝福,与最深切的悲伤。
吻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等到德克萨斯反应过来,拉普兰德已经沿着走廊离开了贸易站。
那是德克萨斯第一次认真地审视拉普兰德的背影,或者说,那是德克萨斯第一次看到了拉普兰德的背影,因为在过去,从来都是自己离开她。
她看着这个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的孤独与彷徨。
德克萨斯在那天决定不再回避拉普兰德。然而连拉普兰德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她再也没有办法给德克萨斯不回避她的机会了。
那场作战,德克萨斯并没有参加,她依旧在贸易站帮忙,等着那头意气风发的白狼回来,向她炫耀杀敌的数量。
而她等来的,只有一个噩耗,与白布下面,安静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