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慢慢说。”
阿米娅坐在床沿,她的神情压抑,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我猜想一些悲哀的记忆被唤醒了。
“三年前……三年多前……我……矿石病……是矿石病吗?感染者的……唔……权利……”回忆使她的脑袋隐隐作痛,“感染者会被逐出城……人权会被蔑视……感染者……人们不喜欢感染者……”
“三年多前?是雷姆必拓颁布法令的……阿米娅,你那时已经被感染了吧……难道说……”
“他们不喜欢阿米娅……”少女的眼泪缓缓地从眼眶中溢出。
我抱住她,让她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前,让她把不幸和痛苦倾泻。我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以静默安慰这份悲哀,一直到她止住哭泣。
“那么,忘掉它吧。忘掉这段过去,不要去回忆了……”
“可是……可是……”
她在发抖。
“请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朝门外走去,一直来到德克萨斯和空的房间门前。我抬手刚要敲门,优美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是空在唱歌,一首听上去让人悲伤的歌,我听出了藏于其中的不幸和痛苦。于是我收回手,站在门口仔细倾听着这首曲子。
歌声慢慢落下。很快,德克萨斯的声音传来:
“我希望每个礼拜,空都能为我唱一遍这首歌。”
“欸?你不是说听完后,会很难过吗?为什么还要……”
“是很难过,而且能想起许多很不好的事……但是呢,在想起它们的同时,我也会更深刻地记住……那份耻辱。”
“德克萨斯……还是放不下吗……”
“不,”德克萨斯的声音很轻,“我害怕……被我的过去追上……空,其实我……也活在过去的阴霾里……我也有害怕的东西,并不是能天使眼里的那个无所畏惧的德克萨斯,我甚至会被那些噩梦吓醒……啊,空,很抱歉和你说这些……再为我唱支歌吧……唱你最拿手的那支……”
“能打扰一下吗,”我轻叩房门,“我是博士,找德克萨斯小姐有些事。”
德克萨斯打开了门。
“有什么指示,博士?”她的情感又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是这样,德克萨斯,麻烦你去申请退房吧。我们……准备出发。”
“刚到这里就走?为什么呀?”空问。
“这里……只有阿米娅痛苦的记忆。我怕逗留太久,这里的景物会唤醒她那些更悲哀的回忆……所以……辛苦你们了,实在是抱歉。”
“空,去通知大家,准备离开这里。”德克萨斯拿起住宿凭证,朝楼下走去了。我注视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了楼梯口。
很快大家都带着行李集中到了一楼大厅。前台的卡特斯少女不解地看着我们,问道:
“还没落稳脚跟……就要走了吗?”
“是啊,”我说,“我想起来了。虽然我们不是感染者,但我们都做过与感染者有关的工作,也或多或少的接触过那些你们所讨厌的感染者。矿石病是有潜伏期的,所以我们准备……出城。”
“是这样啊。”少女朝我们微微一笑,“出城的话,沿着外面那条公路向北走是最快的。那么,祝你们好运!”
“谢谢。”我点头致意。
我们走出旅馆。午后的阳光暗淡消沉,似乎那些贴满小广告的歪斜的电线杆也能将这些光束戳破。我们来到当地的一家饭店吃午饭,突然散落在街道上的广播响了起来:
“请大家在半小时之内撤离这里!从东面检测到有巨型沙尘暴聚集!那些沙尘暴会波及此地!我是当地的天灾信使。再重申一遍,请大家在半小时内撤离这里!”
“这里要被沙尘暴给吞没了呀。”空抬头看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黄色尘土。“东面似乎有一片很大的沙漠。”
“这里没有规划建设移动城市。”煌看着远处的楼宇建筑,“很大的损失呢。”
我们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周围不断有四散奔逃、大呼小叫的人,他们的眼中,不安、惶恐还有困惑,那些眼神中映射着世界的残酷。在可怕的天灾面前,人的渺小暴露无遗,手足无措,局促不安,我们无力抵抗的无助时时刻刻在吞噬着我们。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博士?”可颂问。
对啊,接下来去哪里呢?
或者说,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