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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越来越冰冷。

明明四肢俱全,却连指尖都无法伸展。

啊……这次,真的是死亡的感觉。

意识也这样越沉越深,就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光景。

那风雪飘摇的城墙里,从未有过一日晴朗的地方。

故乡……?不,确切的说那里并不是故乡。只是我所成长的地方。我的故乡……应该是有着阳光和花朵的,更温暖的地方。

“萝茜,快过来!”

似乎,听到了某人的呼唤。

“萝茜,这里这里!”

又是这样的声音。

大概是没有得到回应的缘故,那声音又高了一个调。

是谁呢?是谁在呼唤着……

“萝茜?”

终于,那声音化作了疑惑。

一只犹如碗口大的眼睛就这样望了过来。

此刻,我才看到映在那眼中的模样,一头砂金般的长发垂在肩上,犹若白瓷人偶般的面庞以及纤细白皙的四肢,搭配一身白色的长裙,真是像极了柜台里的洋娃娃。

啊……是的,我想起来了。

萝茜,是我的名字。

    ·

冬天,实在是过于寒冷了。

倒不是对于这个季节有什么不满,而是这个地区的冬天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毕竟这里大体只分为“暖和一点的冬天”和“异常寒冷的冬天”两种。而现在就是第二种的状况。

是的,几乎每天夜晚都会刮起呼啸不绝的暴风雪,非但将热水泼在外面就会即刻凝结,就连呼口气都能听到热气立刻变成冰碴的声音。

“凛冬之国”——维恩卓姆。

人们是这么称呼这里的。

不知不觉,我来到这里已经两年了。起初的时候还整夜都无法入睡,但最近这样的生活也逐渐适应了。

留起长发,穿着绒裙。

母亲说起码这样就能保全性命,但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明明是男孩子,却一定要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不过这两年间凛冬国内没有一个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这也就意味着我其实还蛮适合的?

虽然这么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就是了。

每天不但要练习各种各样的礼仪,甚至还要去看那些我根本就不感兴趣的书本。在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

但是,我可以坚持下来的。

【嗯,我一定会去接你的!】

因为还有人向我这样承诺。

我出色的姐姐,我引以为傲的姐姐。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到这里来,将我带回我的故乡。

所以,在那之前,我只要先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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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在手上呼出一口气后,我便用力地搓起双手。

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取暖,只是为了让手上能有一点点的知觉,以便使我可以继续手上的工作。

“嘿咻——!”

我用尽双臂所有的力量,将高举的稿子朝着雪面用力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手臂都震麻了也仅仅是将雪面砸开一小块。

不过对于我而言这样也就足够了,毕竟我的目的不是除雪,而是获取雪下的煤渣。

在常年积雪的凛冬国自然少不了煤炭,所以经常会有马车在近郊的山上倾倒垃圾和炉灰。

我和蒙娜都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没办法一早就去那里守着,只能到下午甚至傍晚的时候去捡别人剩下的煤渣。

当然,一般过了这么长时间,那些残存的炉灰也早就被积雪盖上,就算想把它们找出来都绝不是件容易事。

幸运的是我掘的这块雪地下有着不少煤灰,总算不是白费力气了。

一点一点的,我将散掉的煤渣搓起来,同时除去里面残存的土。这种事情还不方便直接下手去捏,一方面是容易弄脏衣服,另一方面则是将雪水融化到煤渣里就非常不方便了。

唉……这种事不论做多少次也总是不得要领。

但是蒙娜却只用镐子就可以敏捷地将煤渣里的土筛掉,甚至比我用筛子还要高效。

这可能就是种族上的优势吧,她那青绿色的皮肤似乎根本就不惧怕寒冷。是的,和我不同,蒙娜是独眼巨魔和人类的混血儿。据说她的母亲是被独眼巨魔抓走的冒险者,当人们从幽暗的地穴里找到她母亲的时候,她已经两个月大了。

当然,最后人们齐心协力剿灭了独眼巨魔,她的母亲也因精神失常而死,剩下的就只有这个无论哪一边都没有生存余地的孩子。

据她所说,她也曾在早上试过去捡马车刚倒下来的煤渣,但聚在那里的人们一看到她就朝她丢石头或者用力殴打,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在早上出现过。

我也是在某天傍晚独自出来散步的时候遇见她的,当时她见到我的时候吓得转身就跑,慌乱中竟不小心踢倒了筐子,于是我走过去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煤渣,没想到就这样成了朋友。

“好,这样的话就是最后一捧。”

我将手中分好的煤渣倒在筐里,这个量刚刚到筐子的一半。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天色已经快要彻底黑透,我必须要在那之前赶回去。这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共识,所以就在她背上筐子的那一刻,就是我们挥手作别的时间。

“不错,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嗯,今天也谢谢你了,萝茜。”

蒙娜很高兴的说着。虽然她的牙齿像锯齿一样有点吓人,但她笑得还是很好看。

“不客气,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我笑了笑,向她挥手告别。直到她一路小跑着消失在森林里,我才转身踏上回去的路。

但是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和蒙娜分别后不久,风雪忽然就开始变大了。寒风怒号着,飞雪猛烈地扑打在脸上。一时间,雪幕遮住了归途的路,让我迷失了方向。

天黑了以后在山里迷路真的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任凭你四处呼救得到的也只有你自己的回音。

“有人吗——!”

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着一边呼喊一边在雪里奔跑。视线受阻,体力和热量也在迅速消失。果不其然,最后我的脚下一滑,就这样滚下山去失去了意识。

嗯,是的。在人们都回去的傍晚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救援。也就是说冻死在雪堆里只是迟早的问题。

本该如此的。

身体又僵硬又冰冷,就连手指的关节都动弹不得。整个人就像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我想这就是死亡的滋味吧。

但是出乎意料的,在最为寒冷,就连意识都要凝结成冰的时候,身上竟然传来了一丝暖意。

起初,我也认为那是错觉。但那股暖意却越扩越大,从内而外的扩散到浑身上下,直到给予我从黑暗中醒来的力量。

啊啊,是的,我就是在那时遇到了那个人。无比健壮的,高大的男人,我心目中的勇者与英雄。他的面庞就这样慢慢清晰地浮现在我的面前。

“喂,清醒了吗?”

对,就是他,塔古……勒?!!

“是……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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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是经历过无数场面的屠龙者怕是也想不到会是这个下场吧。

在给昏倒的同伴灌下朗姆酒等他清醒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会是一记勾拳。

嗯……更正一下,应该说是发自心底的厌恶本能挥出的一记勾拳。

这一拳不重也不轻,恰好是把塔古勒揍翻,让他流出鼻血的程度。

“塔古,鼻子出血了喔。”

“我当然知道!你这臭小子的酒品也太差了吧!!”

一边擦去鼻血,塔古勒仰起头来骂到。

“诶……酒?”

经他这么一说,格罗西斯不免吧唧了一下嘴。

的确有股辛香甜腻的口感,记得当年在雪里昏倒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不是这个问题。归根结底,自己会昏死过去的原因就是被那只“克洛克龙”尾巴上的刺给贯穿了胸膛。

意识到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情,格罗西斯匆忙拉开衣服检查起来。

但胸口别说被开个洞,就连米粒般大小的伤痕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