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少年。

兰斯特……

无知无觉无感。

这就是……死亡。

……

兰斯特!

“到!”

“哈哈哈哈哈哈……”

桑德森教授撑着腰,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安静。”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桑德森教授指了指兰斯特,“年轻人,刚来的第一天就敢在我的课上睡觉啊?虽然是诺娜公主殿下推荐你进来的,但,凡事总得有个度,你说对吧?”

“非常抱歉!”

桑德森教授微微一笑,“好吧,看在你那么诚恳道歉的份上,我也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说罢,桑德森教授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词。

“魔法”和“术式”

“那么,兰斯特同学。”桑德森教授用粉笔头敲了敲这两个词,“你能来解释一下这两者之间的不同吗?”

“啊,是!”兰斯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后慢慢的说道,“魔法,即是以魔力为能源,能将本不存在的元素创造出来。而术式,则是以原有元素为基础,在此之上对元素进行再构成。”

“不错,”桑德森拍手笑道,“正如刚刚兰斯特所说,魔法的本质是无中生有,而术式的本质呢,则是增减量和替换。”

见到课堂中的学生并没有多少回应,桑德森挠了挠脑门,“好吧,看来大家都没有怎么预习,那么我就换个通俗一点的说法吧。”

说罢,桑德森教授拿起一根火柴。

然后将其划燃。

接着,桑德森教授用手把那一撮小小的火焰从火柴上分离了开来。

火焰依旧在桑德森教授的手上燃烧。

“是不是觉得很神奇?”

桑德森教授笑着摇了摇头。

“可如果是魔法,只需要使用魔力构成火元素就可以做到凭空产生火焰。但术式的话,没有易燃物,没有助燃剂,是没有办法凭空制造出火焰的。”

“同理,治疗术式不能让人断肢重生,探知术式不能让看不见的人看到东西,防御术式也只是增加物体的强度。而哪怕是最新正在研究中的空间封锁术式,也只能做到让人走不出一个本来就封闭的空间。用来防止那些能遁入虚空的怪物逃离陷阱倒是挺有用的。”

桑德森教授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堆,但停下来一看,整个教室里在认真听的,也就只有那位正站着的学生。

“好吧,说多了说多了,兰斯特是吧?下次记得别再睡觉了。”

“是……”

——

“哈哈哈,桑德森爷爷的课最无聊了,睡着了才是很正常的事吧!”

“但是,这样会给公主殿下你造成麻烦的吧?”

“嗯?没事哦,毕竟这里是我家开的学院啊……”

“……那个,你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先不管这些无聊的事了!”诺娜·伊里奇·弗拉基米尔端着女仆小姐刚刚端上来的一杯红茶,笑嘻嘻的说,“兰斯特兰斯特,再把你之前学会的术式表演给我看看好吗?”

“……”拗不过公主殿下的怪异性子,兰斯特只能默默的将之前课下特意去找桑德森教授学习的火焰术式在此展现给她看。

“喔喔喔!魔法!好神奇!”

“是术式……”

话音刚落,兰斯特手中尚未成型的火焰便噗呲一声化作了一缕青烟飘走。

“诶?怎么了吗?”

“桑德森教授说我没有攻击性术式的才能,”兰斯特有些懊恼的再掏出一根火柴,“他说我的天赋,更适合治疗术式。”

“是吗?。”

“公主殿下呢?”兰斯特又划亮了一根火柴,将火焰缓缓的从火柴上移动到自己的手中。“公主殿下最擅长什么术式呢?”

“咦,我吗?”

诺娜顿了一下。

“我没有天赋哦。”

火焰,又熄灭了。

“不管是攻击性的也好,辅助性的也罢,我都,一点,完全,全部,都不会哦?”

“……那个,非常抱歉。”

“没什么,这也不是兰斯特你的错,你没有必要道歉。”

……

“那要不要来试一试。”

“什么?”

兰斯特抓住诺娜的手,“试试让公主殿下您也抓住这火焰?”

“诶?可以吗?”

“嗯,第一次运行这术式的时候也是桑德森教授让火焰移动到我手心中的,既然我可以的话,公主殿下你也一定可以!”

“是吗?好吧!那就来试试吧!”诺娜兴冲冲的看着兰斯特掏出第三根火柴,“我也要会魔法了!”

“是术式啦……”

看着如此开心的诺娜,兰斯特也不禁笑了起来。

他掏出火柴,然后划燃。

——

嘭!

炮弹炸裂,碎片四射。

哀嚎遍野,白骨累累。

这里是,地狱。

“医疗兵!”

“在!我在!”

嘭!

又一发炮弹落在了离兰斯特不远处战壕内,一瞬间,各式各样的残臂断肢被冲击波震到了空中,如在用血所绘成的五线谱上的音符那般飞舞着。

“啊啊,腿啊,我的腿啊!医生,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回家!我要回家!!!”

一针麻醉剂下去,伤兵的惨叫声便立马消了下去。

酒精,缝纫线,白纱布——这一套应急处理也只能防止进一步的细菌感染。

至于他的腿……兰斯特望了望战壕外面,他也实在是分不清到底那条腿才是自己这位病人的。

但就算找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下半生,注定只能与轮椅和拐杖相伴了。

“快!先把他带离开这里。”

“我知道了!”

兰斯特连忙扶起伤兵,脚步踉跄的向着阵地里的医疗站移去。

嘭!

一颗炮弹,在兰斯特的背后炸开。

所幸没有碎片飞到兰斯特的身上,但他依旧被冲击波震了个踉跄。

回过头去,刚刚与自己说话的士兵已然不见,连带着整个战壕一起被炸了个底朝天。

自己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

“你干什么?”

“就是说啊!兰斯特,你干什么要去帮那些敌人治疗,我们军营里的治疗师本来就不多!”

“他们也受伤了,更何况,他们已经投降了。”

“他们可是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士兵,第一师都全灭了你知不知道!”

“你这样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兰斯特没有再理会自己战友的劝告,一心一意的用镊子在面前这位腹部中弹的敌人那烂成一团的肉中取出弹壳。

之后依旧是酒精,缝纫线,纱布,再配上治疗术式。

就在兰斯特离开的时候,这位病人却扯住了兰斯特的上衣。

“没事的,这种伤只要用治疗术式的话,很快就能好了,等下,你别激动!”

但病人却只是一个劲的拉着兰斯特的衣角,力道之大让人不敢相信这家伙的肚子烂了个大洞。

他好像要说什么,嘴角一直抖个不停。

兰斯特不禁想起了之前救助的伤兵,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写信。

“是想写信给家里人吗?”兰斯特欣慰的笑了,哪怕作为治疗师,,他将耳朵凑近病人的嘴边,“你说吧,我会写字,可以帮你把信寄回去。”

病人拉着兰斯特,将自己的嘴靠近他的耳朵。

“di……”

“是要给弟弟写信吗?”

是啊,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人们都会想家,都想回家。

都会想和家人在一起。

只不过残酷的战争让这些事变成了奢望。

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

但是……

“——帝国万岁!!!!”

没有如果……

兰斯特面如冰霜的看着病人癫狂的笑着。

……

这里是地狱。

……

而他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