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这是阿纹和阿珉做的点心吗!?”

课间,当我拿出装满了桂花糕的小盒子时,苏小千很是惊奇。

“是啊,快来试试吧,对于这个点心的味道我还是很有自信的。”我点了点头,打开了盒子,用还有些发红的手指拿了一块出来。

略一犹豫,我将这块桂花糕递到了苏小千的嘴边。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有这么亲密的动作,我的心跳慢慢的变快了,有些紧张和忐忑,会不会被拒绝呢?如果被拒绝的话该怎么办?

就在我隐隐开始有些后悔的时候,苏小千“啊呣”一声,咬了一口。

“啊,好甜……这是新鲜的桂花才会有的清香呢!”

苏小千捂着嘴,细细的嚼着。

忽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盯着我的手。

“……诶?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是轻轻的握住了我抓着桂花糕的手。

苏小千的手比我的手还要大一些,正好将我的手完全盖住,掌心中暖暖的,随着她的摩挲,些许新茧也在我的手背上蹭着。

“……有点儿痒。”

“你的手受伤了吗?”

她轻轻的揉捏着我发红的手指,关心的问道。

“昨天做桂花糕的时候要翻揿嘛,不过忘了准备手套了,好像稍微有点儿烫伤。”

被苏小千这么把玩着手指,我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烫。

但是她的手指真的很软,恰到好处的新茧夹杂在柔软的指肉中,带来了些许不同的刺激。

“啊,怎么这么不小心?”苏小千说着,动作更轻了一些,“……痛吗?”

“还好,其实不碰的话是没什么感觉啦。”

我的话音刚落,她就赶紧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些歉意,“啊,抱歉!”

“没什么没什么……小千的手指头很软,让你捏的话一点儿也不疼。”我连忙摆了摆手,安慰道,“小千的手很大很暖和,被这样的手握着很安心。”

“啊……手很大吗?”

糟糕!我似乎说错话了?

“——但是和阿珉比起来肯定是阿珉的更大嘛毕竟小千是个女孩子——”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谁在叫我?”祝珉的声音幽幽的从我的身后传了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哼!”想到昨天的事情,我心里还是有一股子火气,索性别过头不理他。

祝珉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哈欠,又趴下继续补觉了。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在意我的手很大这个事……”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情,苏小千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头,“你和阿珉吵架了吗?”

“没有啊。”

我否认道。

“我们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胡说,你们之前明明很亲密的——”苏小千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饭,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还手牵着手什么的——”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怎么越听越奇怪?难道平时我和祝珉之间的行为这么容易引起误会的吗?呜哇!太可怕了!这种像是一直习以为常的东西忽然被发现是怪癖一样而且曝光在了所有人眼中的羞耻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等、等等,我说——小千——”

“你们在说什么呢?——啊,是桂花糕!我也要吃!”

谢天谢地!琳琳你是天兵啊!

因为太望琳横插一脚,苏小千对我和祝珉的公开处刑终于停了下来。

太望琳伸手抓起一块桂花糕,一边吃着,一边好奇的望着我们,“咦?阿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很红吗?”我摸了摸脸,很烫,“可能是因为害羞了吧,刚刚被小千握着手做了些奇怪的事情。”

说着,我冲苏小千眨了眨眼。

“小千的手很软吧!玩起来很舒服吧!”

咦?关注点不在后半段吗?!

不过说起来,小千的手如果捏起来一定很舒服,我都有点儿想再捏捏看了。

“大家都觉得我的手很软呢,”苏小千张开手,冲我们笑了笑,但很快就又有些失落,“但是现在长茧了,姐姐说摸起来没有以前软了,而且以后茧还会越来越大——”

太望琳将手中的桂花糕塞进嘴里,也没擦手,带着满手桂花糕的碎屑,一把握住了苏小千的手。

“才不会!这种手感才刚刚好呢!”

“真的吗?”

“嗯!”

得到了太望琳模糊不清但却十分肯定的答复后,苏小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似乎放松了不少。

真好啊,这种友情。

看着她们两个,我总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羡慕和向往。

“叮铃铃——”

“啊,上课了,我先走啦!”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太望琳朝我们摆了摆手,临走之前,又从盒子里拿走了两块桂花糕。

“桂花糕很好吃,谢谢你啦,阿纹。”

苏小千也朝我眨了眨眼,双手在空中一阵比划,“下次再一起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看着转过头去的苏小千,我愣了愣。

咦?她刚刚说了什么?

在疑惑之中,一天的课程就这么过去了。

“起立——敬礼!”

随着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我终于回过神来。

和祝珉一起走在下午的学园中,看着夕阳投射下的赤红,我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今天一直很奇怪。”

祝珉双手插在口袋中,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员们,他没有回头,只是随口问道。

“今天新姐有事不能来接我们,小千和琳琳也要参加部社活动……”

我顿了顿,看向与他相反的方向,往那里走去的话,是云华学园的大操场。

“说起来,半个月前部社就开始纳新了,你考虑好报名哪个部社了么?”

“嗯——没有考虑。”他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太麻烦了。”

“之前新姐说要给我们找一些事情做来着,当时用报名部社的借口搪塞过去了,但如果让她知道我们已经闲了半个月的话,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口中一边和祝珉说着,我的视线却慢慢的落在了道路尽头若隐若现的操场。

似乎是因为秋季学员运动会要开始了,操场上看起来很热闹。

真好啊,这种充满活力的氛围。

“呐,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再逛一会儿吧?”

我的脚步渐渐的,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

“你想去哪儿?”

祝珉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察觉到我没有跟上,他停了下来,扭头看了我一眼。

他一边问着,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去操场吗?也行——不过那里人挺多的哦。”

听到他的话,些许不快的记忆涌现了出来——人群,拥挤,黑暗,令人窒息。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阿珉,我们回……”

“啊,是你们,好久不见!”

就在我打起退堂鼓,想要叫上祝珉回家的时候,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好像是在叫我们?

我循着声音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正一边招着手,向我们跑过来。

有点儿眼熟,是谁来着?

“喂喂,是我,是我啊。”男孩来到我们面前,冲我们露齿一笑,很自来熟的拍了拍祝珉的肩膀,然后另一只手顺手来要拍我。

盯——

似乎是我警告的眼神有了效果,他犹豫了一下,讪讪的收回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是牙痛吗?这么小就蛀牙了?真是不爱惜自己的牙齿啊,看牙医很贵的!

“我说,你们也要去操场么?难道你们也报名参加运动会了吗?啊,我也是我也是,我跟你们说,我可是御艺部足球社的主力前锋哦!啊,虽然现在还只是个替补,但是以后肯定是要继承社长的位置,带领队伍走向全国赛场的男人!”

什么什么什么——这个人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呢?话说原来足球社是隶属于御艺部的吗?还真不知道呢,以前都没关注过。

不过说起来……

“你谁?”

一旁的祝珉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场面一度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中。

“……”

“啊,原来是你啊,那个叫……罗……罗……罗浮!对吧?”

看着一旁涨红了脸的少年,祝珉挠了挠未经打理,已经有些过长的乱蓬蓬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罗浮,是罗弧!”

“这种细节不用太在意啦,你知道我们这边的人都胡福不分的嘛。”

……喂,阿珉你这是在开危险的地图炮啊。

祝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说起来,罗浮学长是要去操场吗?”

“是啊,部社活动已经开始了,我得赶快过去才行,这次运动会上低年级比赛由我们上场呢!”

罗弧很顺利的上了祝珉的钩,说起比赛,顿时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兴奋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祝珉的‘口误’,“听说是因为学长们都要准备备考了,所以这次活动交给我们来表现了,而且还会依照表现选出下一任社长——这是我的机会啊!是大好机会啊!我一定要趁这次机会,登上社长的宝座,一定要让阿溪对我另眼相看!”

“……动机不纯呢。”

我在一旁小声吐槽道。

“咦?你刚刚有说话吗?”

罗弧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看着我。

我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我说,你就别祸害人家足球社了,人家好不容易有这种能打比赛的阵容呢。”

就在罗弧狐疑着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只有些苍白的手轻轻的拍在了他的肩上。

这个声音,是乐正溪吗?

带着些许猜测,我看向了罗弧的身后,果然,那位扎着低马尾的长发少年正笑盈盈的站在那儿。

“阿溪?”

“是我,终于又见面了,可爱的学弟和学妹。”乐正溪笑着朝我们招了招手,“你们要去操场吗?”

“啊!操场!糟了,我迟到了!我先走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罗弧看了一眼时间,顿时一阵惊慌,他一把拍开乐正溪的手,拧着自己的书包便向着操场跑去。

跑出去几步后,他又回过头来,冲我们招了招手:“喂——到时候你们也来看比赛啊!让你们见识一下天才前锋的厉害——咕啊!”

看着和别人撞在一起,不停道歉的罗弧,乐正溪捂额叹了口气。

“这个笨蛋。”

“阿溪你有报名参加运动会吗?”

操场旁,观众席上的阴凉处,我和祝珉、乐正溪三人坐在座位上,看着操场上运动着的人群,我向乐正溪问道。

“——我啊?不,我并没有参加运动会。”乐正溪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嘴唇,“运动会并不是我的战场。”

他看起来脸色真的很差,呼吸有些不规律,似乎是生病了的样子。但是,尽管浑身上下写满了虚弱,他的眼中却仍然充满了光彩。

“你看起来很虚弱,难道是生病了吗?脸色和第一次见面时比起来差了很多。”祝珉带着些许关心的问道。

乐正溪摆了摆手,看起来对此并不甚在意,“没事,这只是小问题,不用在意。”

“这样的话,阿溪是来看罗浮……罗弧训练的吗?”我瞪了祝珉一眼,差点儿又被这个家伙给带歪了。

“是啊,那个笨蛋总是觉得我看扁他了,就总想找机会在我面前表现一番,想让我对他另眼相看。”乐正溪说着,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他耸了耸肩,“所以我和他打了个赌,只要他能够在这次运动会上上演一出帽子戏法,我就请他吃大餐。作为出资人,我当然要来好好的监督一下他。”

帽子戏法?这是什么东西?在赛场上玩帽子吗……不不不,怎么可能是那么滑稽的东西。

我别过脸去,捂住了疯狂上扬的嘴角,刚刚脑海中冒出来的画面实在是太喜感了一点。

“啊,他们热身完了,开始练习了。”

听到乐正溪的话,我和祝珉都安静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操场的中间,那片草地上,已经有两队人马拉开了架势。

罗弧身穿着十号球衣,站在靠近边线的位置上,望着控球的己方球员,有些跃跃欲试。

随着指导教师的哨声响起,场上的所有人都跑了起来,互相阻挡、突破,虽然只是一群少年在训练,但那气氛却十分的热烈,充满了热情,纵使浑身汗如雨下,依然甘之如饴。

哪怕相隔着近百米远,我还是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激情。

足球社啊,看起来也不错的样子,如果是阿珉穿着那身球衣,在赛场上的话,应该能吸引到不少女生的注意力吧?毕竟那家伙底子就不错,只是平时太孤僻了,又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也不打理自己——关于这点,新姐倒是颇有微词,还让我督促他来着……抱歉,我也很懒啊,早上起来梳头就已经让我觉得很麻烦了,还总是被吐槽说头发乱糟糟的。

愣愣的望着操场上的学员们,我的脑子里却在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感受着微风的吹拂,一阵睡意渐渐的上涌,不知不觉之间,我似乎是就这样坐在座位上睡着了。

黑暗,阴冷。微风似乎化为了刺骨的寒风,深入骨髓。

好冷……好冷……

孤独而又无助,充满了绝望,前方就是深渊吗?

我是谁?我在哪?

……谁在呼唤我?

“……阿纹?”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让我看不清周围。

揉了揉眼睛,我又打了个哈欠,感觉到脑袋晕乎乎的,疲倦的感觉充满了全身。

完全不想动。

“阿珉……”

“现在风挺大的,不要着凉了,困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一旁的阿珉说着,轻轻的动了动肩膀。

这时,我才发觉,不知何时我已经靠在了他的身上,口水浸湿了他的肩膀。

“啊……抱歉。”

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坐正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此时操场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剩几个学生还在做着收尾工作。周围的座位上也早已空空如也,只剩我们两个人,以及一旁一样打着瞌睡的乐正溪。

祝珉活动了一下肩膀,伸展着身体,看起来他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有些酸了吧。

忽然,一阵晚风吹来,凉飕飕的,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一件衣服轻轻的披在了我的身上,上面仍残留着的体温让我感觉到暖和了一些。

我攥紧了衣服,感激的朝只穿着一件背心的祝珉笑了笑,接着又有些担心,“阿珉,你不冷么?”

“挺冷的,所以我们快回去吧,不然就该换我着凉了。”

说着,祝珉打了个喷嚏,搓了搓光着的膀子。

他站了起来,转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这只手,接着,便被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一阵晕眩地感觉猛地涌向大脑,我只感觉到脚下一软,倒向了祝珉。

“喂喂!你怎么了?”他揽住了我的肩膀,语气中透露出了些许担心,“好烫……你真的发烧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不由分说地把我重新按在了座位上,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取出了手机,“我打个电话给新姐!”

他的手还挺暖和的,跟小千的手一样暖和……

啊,不过,果然小千的手不算小呢,只比阿珉的小那么一点……

“发生了什么?”

乐正溪带着睡意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似乎被吵醒了。

“阿纹她不知道怎么了,看起来很虚弱。”

祝珉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甚至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的错觉吗?没想到身为另一个我的他也会有这样紧张而失态的表现,我还以为我很了解我自己呢。

“我来看看。”

乐正溪的声音靠近了过来,他似乎是越过了祝珉,来到了我身旁,接着,两根冰凉的手指按在了我的手腕上,突如其来的冰凉就像是虫子一般,顺着皮肤,穿透肌肉,渗入骨髓,然后又沿着骨髓传到了我的脊柱。

我打了个冷颤。

“……看起来是有些贫血了。”

接着,手指离开了我的手腕,我感觉到我的刘海被拨开,如同刚刚的手指一样冰凉的手贴了上来。

……好冷,我感觉我的脑髓似乎要结冰了,头好痛!

“而且身体还这么烫,真是糟糕,难道说……”

难道说什么……?

我努力的想听清他们的对话,但疲倦感却不停的冲刷着我的意识,迷迷糊糊之间,我又一次陷入了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