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气氛包围着整个营房,这个不见明月的夜晚里营房比往常更为寂静。
许是怕民众有过激的举动,夜哨也加强了些。平日里一人的哨位都添成了两人。她和班长刚好就是今夜的一对。
塔楼的哨位从来都是聊天的好去处,何况刚好又是双人哨,让人想当哑巴都难。
“挺机灵的呀你,嗯?你就不怕被收拾啊?”班长又揉了揉她的短发。
“那有什么,我就说,第一次实战太紧张了,也没什么重罪能安给我吧。再说我还可以甩锅给那弹药呢,看那成色估计比我年纪都大。出点问题也不奇怪。”说到这她又想起了今天那两处炸点的惨状。得意的表情马上就散开了。
“你说,大家的钱是都被那个城主收走了,对吗?”她看向城中央灯火通明的市政厅城堡。
“这么说也不差。”班长看着漆黑的城区。
“那,这些钱又去了哪呢?”她又看着趴在塔楼女墙边的班长,班长的不像寻常那样自信,多了不少茫然。
“大概不少给了他的亲信吧,我也不太知道。”
“我其实是想问,放在哪儿?”
“这,我只记得,那是入伍前带着家里小辈在城东郊的山脚下玩。在树上看到一个小山包前开着一扇石门,有人把守着。不知道那会不会是金库之类的地方。问这个干嘛啊你又要,嗯?”
“切,我能干什么呀?”
“小鬼头,胆可真肥啊你。”班长一下子就把她的帽檐拉下来摁脸上了。“我想想,那地方离城南口不远,等明天我去给你探探风。不过,你得告诉我具体要干什么。”
“我就想,把大家的钱,再还给大家。”
“口气不小啊。”
“就,想办法把你说的那地方炸开好了。我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你就不怕被人逮住啊?”
“想办法让别人逮不到呗。”
“你要什么时候弄啊?”
“越快越好吧。”
“真是,长点心吧。”其实班长知道这孩子心眼儿已经不用再长了。“伸手。”班长又下了令。她老实地递过手掌去。还带着体温的钥匙在她手里反射着塔楼上的火光。
“军火库的。注意点,用多少拿多少,拿多了我可不好对付。拿好了以后把钥匙再给我。”
“遵命!”她敬了个滑稽的军礼。忍住了扑上去抱住班长胳膊的冲动。
第二天,班长就请假出去了。岗哨也恢复成了寻常的松散样子,大概是城主觉得这些居民不会给他添什么麻烦了。实际上,昨天下午的弹压过后,民众是在晚上又回去了,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有新的举动。部队也就成了往常的样子,周一的训练在上午,下午就是例行的各类卫生杂活,她自然是不愿意干的。
午饭过后,趁着日头正烈,没人外出。她拎着包拿上钥匙就溜进了军火库。导爆索和给工事爆破用的炸药、雷管都拿了些装包里。不过走过落地的武器架前,她又站住了。
看了看那熟悉的属于自己使用的榴弹发射器,“带上吧。”,顺手把几颗弹药拿起来塞到了包里。旋即就背上包跑到伙房。
她望了望四下无人,营房也悄然无声。随即熟络的跳进地道,放下包一路小跑过去了。一顶开暗门就闻到让人垂涎的香气,那是甜品的味道,她虽然不熟悉可是知道那是什么。
老板娘还在忙活,看到她出来,吓了一下。“怎么这个时候跑出来?”
“我有事。得找你帮忙。”
“怎么了,这么着急?”老板娘放下手里的面团。
“你有不穿的旧衣服吗?”
“有啊,怎么了?”老板娘叹了口气就拖出箱子翻找。“这件是我年轻时候穿的,旧是旧了些,倒是能把你遮严实了。”
她看着老板娘手里有了压痕的旧长裙,点点了头。“对,我这还有头巾。你要遮脸么?”老板娘担心的问她。
“不用。不过,稀罕呀,怎么今天做这么多好东西?”
“城主每周的征收,就在今天。你看这些好东西都是给人家做的,原料都是发配下来的,不做也不行。等晚上的时候,我就得把这些都送去。你要旧衣服到底要干什么啊?”
“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你又在发什么疯呀?”
“我先回去了,过会再回来拿衣服。”
老板娘看她不是在开玩笑,心里越来越迷糊,又特别不安。“你不怕出事么?”
“没事没事。”转眼她就又跳回地道里。
溜回营房以后,班长已经在宿舍里了。看她一回来,班长拽住她就往水房走。“你那边准备好了?”
“还得再找个熟人帮下忙,其它的没什么了应该。”
“听好,今天城主为了庆祝镇压的事,要开个宴会,所以驻防会松懈一点。我记得的那个地方,确实是个金库,今天运气好刚好碰到他们往进押运。驻防的人也很少,你想好怎么搞定他们了么?”
“没……没有。”
“唉……你啊。看你这样子也不是下得去手的主,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要,现在我想好主意了。”她突然抱住班长。
“那,你想好要怎么脱身了么?”班长推开她,手却又摸上了她的脑袋。
“想好了,就是……不知道要去哪。”
“我也没什么主意,倒是以前听其它班长说过,出了村子一直往东南方向走,会有一片沙漠。沙漠里,也许会有你安身的地方。没准没有,只有一个指引你到安身处的答案也说不定。”
“沙漠里怎么会有安身的地方?”
“我也不清楚,但有人说沙漠里有人。”
“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那,什么时候开工啊?”
“傍晚吧。”
“好,提前做好准备。”班长小声的叮嘱她。
“对了,我把自己的武器带上了,到时候会还你的。完事之后我会把它放在伙房的柴堆后面。这是钥匙,就现在还你吧。”
“这下你可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上头查起来肯定会查你头上。”
“你又吓唬我。”
“哎,到时候我会帮你,我就说弹药数目都没问题。”
“辛苦你了。”
“行了,去吧,下午不是还有些活么。赶紧的,你先回去吧。”
“嗯。”
看着午后的太阳慢慢滑下她感觉像是第一次看到导火索燃烧的场景,缓慢但是又让人无比紧张。
太阳即将落山,不过这个节气即使落山之后天也会亮好长一阵子。草草把营房的清洁事务混过去以后,她把柜子里自己想带的东西都扔进包里收拾好。就往地道那里溜去,刚转过伙房就看到班长在柴堆那站着。
“招呼不打就走啊?”班长一把捏住她的脸蛋。
“唔……现在,不是,能,打了吗……”她让班长晃得磕磕巴巴的。
“听好了,事情搞完了赶快走,别磨蹭知道吗?”
“好……”她看着班长严肃的表情有些笑不出来。
“记住,城东郊沿着进林子的小路,一直过了草地就能看到山脚下那个山包了。走吧,注意安全。”
“嗯,别担心了。”她挣脱班长的双臂掀开了暗门,跳了下去。班长帮她把暗门遮掩好,就坐在柴堆下抱着胳膊,对着城中央的城堡发呆。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真是个让人放不下的孩子。”班长的眼神越发的无助。
她拿上炸药来到老板娘那里,老板娘已经在准备装货了。各式的点心和面包一排排或者一盒盒的放着。
“我来拿旧衣服,不过可能还不了了。”
“没事,就放在床那,拿去吧,反正我也穿不了。”她放下两个包就把常服脱了塞包里,穿上了宽大的长裙,活像个农场里的孩子。
“谢,谢谢您照顾了。”
“突然客气什么?有点不像你了。倒是这一身你穿着还挺像样的。”
“以后没法给你带果子了。”
老板娘停下手里的活计,拿起个布袋装了不少面包,塞到她手里。轻声对她说:“拿上,路上不要饿着。照顾好自己。”饱经操劳的双手还带着点心的甜香,用力地握了握了她拿着面包的小手。“去吧,去忙自己的活。”
“好。”她笑了笑,像第一次把采来的坚果交给她;像第一次尝到她烤的面包时;像第一次把店里的地道口挖通时;像入伍后第一次回去看望老板娘那样,爽朗的笑了笑。“我走了,保重。”背上包,她转身就出了店面。
街市上人不算太多,气氛比往常安静一些。没人在意一个背着两个包的农家少女匆匆穿过街巷,来到城口附近的草料店来。轻车熟路地敲开后门,她就闪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怎么穿成这样?”
“能借我你的车用用吗?拉干草的。”
“怎么想起来用这个?你会赶车么?”
“姑且会吧。等我回来你就知道是干什么了。有多的袋子吗?”
“屋角那还有些,车里也有。唉……不要出事啊你……拿上车灯!”
“知道了!”她接过车灯,抄起几个袋子就往外跑。好在老大爷的那匹挽马还没下套歇息,把车灯甩钩子上,她一下蹦车上。缰绳一抖,“呀~”一声喝,车轻快地奔城东口驶去。天边的太阳已经快被山头吞下,能看到天上让人心暖的火烧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