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一座小城,但是郁郁葱葱的环城山林还有城中随处可见的模样古朴的马头雕塑还是提醒着远方来客,这里是卡西米尔的地界。
傍晚时的落日已经在嶙峋的山尖处悬了很久,偶尔会看到蝙蝠一闪而过的黑影,丛林之中的条条光线渐渐暗淡,也没有了午后那种燥热的气息。
山脚下就是林地的边界,这时候能稍稍感受到微弱的晚风向城镇的谷地方向吹去。她终于走出了山林,跟着晚风走在通往城中心的小道上。
肩上背包装的鼓鼓囊囊,这是她辛苦一个半天得来的成果。孟夏的卡西米尔山林中虽然产物不算特别丰富,可也有一些可口的果子能解馋果腹。背包中的各类果实就是她接下来几天的加餐了。
小路变得逐渐宽阔,她的腿力不错,走路都能带起一阵小风。大路的尽头处能看到建筑的屋顶越来越多,城政府修在市中心的城堡已经能看到全貌了,远处那座山的山脚下就是她的营房所在地。剩下的路途不算远。
“嘚,嘚,嘚。”背后依稀传来的马蹄声让她的耳朵动了动,她回头就见到了一辆单套马车,拉的是干草。
车灯微弱的光在黄昏的道路上轻轻摇动着。她转身挥了挥手,赶车人只是略略带了一下缰绳,让马放慢一点,她就扶着货车的尾板跳进车蜷坐着。
“今个儿摘到些什么稀罕的啊?”有些粗哑可还算有劲的老年嗓音送过话来。
“啊,没什么,和前几天一样,就是多了些梅子。”她的声音清脆利落。
“部队里还是老样子?”
“是呀,长官大人的威风不减呐。”能听得出她言语中的嘲讽。
“那就尽量别让自己受委屈好了。”
“别担心啦,我是谁啊。”
天色在两人的对话中渐渐黯淡,月色与星光开始增色,眼前的城镇也燃起了灯火。
夜市尚未散去,还有着一些人在街道上走动。喧闹声一点点地随着镇前的路牌一起变大。
“到了,我该走了,这一车草交晚了又要被找茬儿。”老人的语气有些无奈。
“有劳了,喏,接着。”她跳下车就往赶车人怀里甩了一个小包,里面是她在车上时分出来的果子,饱满的很。
“下次少给点吧,我吃不了甜的了。”老人打开看看就抖了抖缰绳,留下一句委婉的道别。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在不太明亮的街道上远去。
她走向那座山脚下的军营,穿过熙攘的街道,营房前的广场空无一人。城堡大门处的岗哨荷枪持盾地把守着,不过这可不是她要走的路。
她一转身闪进一个小巷子,巷里一个不起眼的挂着小招牌的店面亮着昏黄的灯光。她推门进去,又把背包里的一小包坚果拎出来放柜台上就转进后台。
店里的老板娘正称量今天进货的面粉,围裙上沾了零星的粉尘。
“东西我放在柜台上了。今天生意怎么样啊?”她站在炉子前问着。
“哎?就来了。今天啊,还是照旧,没多少人。倒是有几个可怜人,我看不过去就施舍了些。不过估计再这么下去我连面粉和炭钱都出不起了,前阵子倒是有人来卖过新炉子,说是不用烧柴火或者炭料,又省钱,可那东西看着实在贵。”老板娘大概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言语有些麻木。
“不烧炭和柴火?别是源石炉子,那玩意还是别置办的好,弄不好要出事的。”
“再说吧,真需要的时候也没办法。”
“拿两个回去吃吧,别把自己饿着。”老板娘像是在关照自己的闺女。把炉前框子里的两块面包拿布包了塞给她。
“那我就老老实实听话了。”她把面包小心的收在包里。打开炉边的地板上的活板门,跳了下去,接过老板娘递下来的蜡烛。
地道有些低,一米六个子的她只能猫着腰前行。所幸地道不太长。
尽头处就是军营的伙房,饭点早就过去了。驻扎在这个小城的王国国防军近期的晚餐配给相当敷衍,所以官兵们总是饭铃响过之后三五成群地自己去伙房拿走那一点可怜的给养——卖相差但是还算有点味道的水果,不怎么稠的燕麦粥,还有一些当季的蔬菜拌的沙拉,蔬菜的量和粥一个样子,只能装满饭盒的三分之一。
或许局势紧张的时候能给加些餐吧,不少官兵都这么想着。毕竟半年前在局势稍稍紧张的时候,晚餐的量能装饭盒的一半有余。至于晚饭能装的满满当当的时节,就只存在于那些老班长和连长的记忆里了。
午饭倒是比很久以前也少了,不过比起晚饭来说还是姑且能够让官兵们活蹦乱跳一个下午的。早饭的情况就比晚饭还惨一些,只能拿到一个鸡蛋和可怜的黑面包,牛奶也只有小半磅(200克)。每隔三天才能在早上见到一次肉类,不过也只是一片老硬的咸肉。新鲜的禽类是相当稀罕的玩意,不过也是少的让人寒心,每个人最多只能匀到2、3块鹌鹑蛋大小的肉块。
为了填饱肚子附带解馋,她选择今天这个没有训练和杂活的一天,偷跑出去到山林里打牙祭。
她知道,营里有很多人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在这个周末出去放松一下,可是她不行。不过这难不倒作为工程兵的她,这地道在她学会土工作业之后就开始动工了。散漫的检查还有她作为本地土著拥有的小小人脉让这条密道成了她的自由之路。
松散的晚饭给了她相当宽松的时间,月光和灯火的照耀下,伙房里显得格外漆黑。她从屋后柴火堆旁的洞口钻出来,小心的又把洞口盖好。蹑手蹑脚地向营房走去。
军营中的这个点,人们已经解决了晚饭,直到熄灯钟声响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官兵一般都是洗漱衣物或是保养装备,要么去锻炼,也有去打球的。几乎没有人去那个狭小的藏书室消遣。
它在城堡的一个圆形的瞭望塔楼上。高耸的塔楼虽然顶部是瞭望哨,可是塔中间,却在一位曾经的连长提议下,修了一个很小的藏书室。狭小的空间还有书籍自然没法吸引官兵们前去消磨时间,不过她不一样。她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但不影响她喜欢那个偏僻的地方。
和往常一样,第二工兵连五班的宿舍内又是没人,大概都是洗衣服或是洗澡去了。
她进去找到柜子把包藏好锁了,一下子倒在床上,畅快地伸了伸腰。半天的劳累在这时褪散不少。没一会她又坐起来,把身上的便服脱了塞进柜子拿出军服和洗漱用品就向水房走去。
水房倒是有不少人,这个营区的工兵连和山地连都有两三个完全由女兵构成的排,所以给女性安排的设施对比男同胞们相差无几。
热水是没有的,上头在入夏后发的话是夏天烧水要费燃料,所以让官兵们锻炼锻炼。同时还交代因为水的运输和净化都要不少钱,让他们尽量节省。洗澡对于官兵们来说也就变得有些敷衍。她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又把衣服随便揉了几下便回到宿舍。
常服和平常内里的作训服一直只有两套,在她入伍之后一直穿到现在,好在训练强度还没到太为难制服的样子。衣服有一点破洞,边角也有些磨损,不过还能撑很久。
明天周日,又是空闲的一天,去藏书室待着吧。她这么想着,又起翻出背包抓了两个果子,一个放在班长床头,一个就自己啃了起来。
在营地活动的女兵们陆续回来了,在宿舍里还是三三两两的交谈着。有几个回来和她寒暄了几句就又在顾自己的。班长赶在熄灯钟敲的半小时前才回到宿舍。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她啃了最后一口把果核抛进垃圾桶。
“练的久了些,又去弹药库查了查,打扫了一下。”班长扫了她一眼随即收拾自己的衣物。
“每天吃那么少还要练那么多啊?不累啊?”她的语气几乎是有些挑衅了。
“你不用管这些……”班长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看到了床头的果子,就朝她这边靠了靠。
“你又跑出去了?”班长压低声问她。
“对。”
“胆儿真肥啊,就不怕我把你给收拾了?”班长忍不住揪她的耳朵,把果子拿起来。
“你就会吓唬人。”
“小心点吧,出了事我可兜不住。”
“你放心。”刚说完,悠长的钟声就响了起来。
“熄灯了,快,所有人都休息。”班长放下果子跳起来走到门口下了命令。屋内的烛光和灯接连熄灭,只剩月光照的房间里微微亮。
她也把被子一抖马马虎虎地盖了一点,这个时节捂严实了不舒服。
班长又坐在床边,拿起果子咬了一小口,酸甜又多汁的果肉让她忘记了晚饭沙拉里那蔫乎乎的、难吃的蔬菜。
“真是个不安分的孩子。”班长想了想,就把果子细细地品完,躺在床上看着她那有些狼狈的睡姿笑了一下,也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