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总之长官是默许了我的存在,我可以在据点内到处逛,不用天天被塞在床底下。其他队员逗我逗熟了,我也渐渐知道了他们的一些事。
那天抢我面包的人被别人称为小罗,不过他教育我说根据辈分来我得喊他罗小哥哥,最后在各方协商下我喊他大罗。这人实际上挺好心的,那天对我那么凶是因为打牌把糖分配给(牛奶小饼干被他说得那么人模狗样)输完了。后来他发现我混迹荒外多年掌握一手好出老千技术,就是囿于年龄限制不能跟人玩牌,我俩就达成了合作伙伴关系,赢来的糖分配给五五分,然后他再把我的饼干抢走一半。我就闹不明白这男人每天是有多饿,但他现在不凶我,他跟我卖可怜,我也就勉为其难把饼干给他了。
老大原名卡森,是个孤儿院的院长,收留了很多感染矿石病的孩子,只不过后来他也得了矿石病被政府隔离,又逃了出来,孤儿院也不知道被怎样处置了。
“你见过那种小时候没吃好饭然后长大的孩子吗?”他问。
我摇头。
“孤儿院里可多这样的孩子,瘦骨嶙峋的,长大了就这么高,”他在自己腰间向下比了个手势,“而且面瘦肌黄,就是因为小时候不好好吃饭,光吃饼干。”
我瞪大眼睛,点点头。
“所以你也别吃那么多饼干,多吃点饭。”
我认真恳切地点点头,然后把牛奶小饼干藏到被窝里,等到晚上缩在里面咔咔啃。
我才不怕长不到老大腰部呢,我现在已经长到他肋骨的位置了,个子缩不了水的。
剩余的队员除了迈斯还有杰玛和洛雷登。杰玛是个“队里的小菜鸡”,虽然定义是别人狙击动靶6枪内点中要打的地方,他要10枪。洛雷登则是“队里的大佬”,别人狙击动靶6枪点中要打的地方,他只要3枪。
“我跟你讲这队菜得不行,我以前待那地方狙击3枪中动靶说出去那都是丢脸。”虽然迈斯怕我吸进二手烟不让我跟洛雷登这个老烟鬼一起待,但洛雷登手气不好一直不玩牌,大罗想“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不带我时我就蹲在洛雷登身边跟他说话。他也挺体谅人地掐了烟,拿来两罐冰镇啤酒和我的冰镇凉白开跟我吹牛扯皮。
我心想那你这水平在你原来的地方岂不是就是丢脸吗?但我没说,我要把他惹气了不理我那我就无聊了,我就一边嗯嗯嗯是是是,一边盯着他手里的啤酒划摸着怎么偷偷尝一口。结果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完了还打个嗝,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迈斯,他从未跟我提起过他的过去。在这个刚建立不久的狙击小队里,他似乎是一群钢铁直男中唯一有过家室的人,其余诸如大罗和杰玛是还没找到对象就感染了矿石病,老大和洛雷登是太老了过了适婚年龄(或者像洛雷登说的那样,还没遇上懂得欣赏成熟男性的女人),因此他会做的菜也就多了不少,每次补给来了新食材总要给人点上一只烟送一罐啤酒,喊一声迈斯兄拜托了。有时候他们还拉上我一块,我本意不想这么狗腿,但禁不住他的炒饭实在是太好吃了,便担当起求迈斯时给他揉肩的职务。
总之是这么一个三两不着四六的小队,鉴于我们队里人实在太少,再加上政府那边对整合运动还不是很上心,每天实在没事干,几个人就打打牌扯扯皮,军饷虽然单一但也能吃饱,每天三十分钟热水,日子还算舒适。但舒适日子没过几周就挪地方了,又是那个差点一枪崩了我的上司,传来上面的命令说要我们潜伏到政府旁边。
搬家前几个大叔把据点里的食物(主要是大罗私藏的牛奶小饼干)翻出来大吃了一顿,边灌啤酒边痛骂那长官不是个东西,最后老大嘀咕着孩子们啊孩子们啊哭得撕心裂肺,大罗和杰玛分别喊着妈妈和哥哥搂着老大哭,迈斯也有点掉眼泪,把头埋进臂弯里抽泣。我有点摸不清情况,问酒品最好的洛雷登怎么回事,但他红着眼眶舔了舔牙龈,嘶哑着声音叫我别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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