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拂着平静的城镇,道路之上车流不断穿行,这一带还保留着古老的木石结构房屋。
海岸公园在午后就显得略微喧闹,附近的居民都会选择在此时来到这里歇息,我站起身来合上书本,这个地方已经过了最喜欢的时刻。
“恩希欧迪斯,我找了你很久,学院方面通知你明天去会议室讨论提案。”
那个向我跑来的金发少年正是我的好友埃尔维斯,在维多利亚期间寄居在他的家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
“看样子我得回去准备一下资料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暂时不打算回家,一会还和其他人有约,你说的资料是关于雪境的资料吗?”
我知道他一直都十分向往我的国家,谢拉格在这里被称为雪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某个旅行者的游记,雪境就成为了维多利亚文艺青年所追寻的心灵归宿。
可也只有我这样的谢拉格人才知道,那个被外界美化为世外桃源的地方,是怎样的混乱与残酷。
“谢拉格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纯净脱俗,那里的环境并不适合你这样的人,你一定不会喜欢那种地方。”
“可你不还是为了谢拉格而四处奔波,明明有更好的工作待遇,却还是拒绝了那么多企业,坚持要回到谢拉格,这就说明它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魅力。”
埃尔维斯一向都追寻着自由,他也时常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不得不说我甚至有些羡慕他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方式,我可以选择这样的生活,但是又不能选择这样的方式。
“我的妹妹们可都还生活在谢拉格,我不能抛弃她们,我也不能抛弃我的同胞。”
“明明每一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他们可以像你一样离开谢拉格,为什么要让自己承担这么多责任与压力?”
“有些人出生在有些地方,没有任何的选择权力,就连离开那里的机会都不曾出现过,这么多年除了我之外你见过几个谢拉格人。”
埃尔维斯挠挠头,我知道他很难去理解这种事情,不同的生长环境是很难让人做到相互理解。
“算了,这些事情太麻烦了,我要去赴约了。”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我握着书向家的方向走去,宽敞的街道,便利的生活,这些都是我想要带给谢拉格人民的享受。
书桌前我一直忙到深夜,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过谢拉格现状,因为我知道只有当我足够强大才能去改变那里令人不悦的一切。
可就算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终究还是被眼前这些资料震惊,我整理了讯使这三年来送我的情报,才发现谢拉格的现状已经是难以挽回的局面。
无论是谢拉格三族议会的名存实亡,还是谢拉格内部军阀割据带给人民的苦痛,这些都已经超出了仅仅凭借改革就能控制的程度,或许战争已经在所难免了。
这其中唯一让我欣慰的情报是两个妹妹在角峰的保护下毫发无伤,尽管希瓦艾什家族已经没落,好在有角峰这样的荣耀近卫守护着家人。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时,楼下的门突然被推开,我循着声音看过去,埃尔维斯醉醺醺地走向楼梯。
自从我来了之后,他就住在了空荡的阁楼上,因为这个事情还敌视我许久,不过在他听说我是谢拉格人之后,就一直缠着我给他讲雪境的景观。
一直以来也都觉得埃尔维斯是真正活在阳光下的人,虽然时常酗酒惹事,但他的坦荡是我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可希瓦艾什家族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正直坦荡的族长,而且谢拉格需要的也不是一个仁善宽怀的领导者,雪境需要一束强光刺破黑夜。
我关上房间的壁灯,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不断闪回到那时的场景,就算时至今日我也难以相信自己的父母竟会那般草率地离世。
谢拉格近乎每一个人都明白,那场意外是多么蹊跷,可曾经的我也只能紧紧抱着年幼的妹妹们,任凭她们颤抖的身躯显露着悲伤。
不知不觉间就被困顿裹挟,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透过玻璃的晨光唤醒了我,枕巾有一些潮湿,应该又是什么没记住的梦出现过。
“恩希欧迪斯,早餐做好了。”
我翻身下床麻利地套上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来,餐厅里正是埃尔维斯的母亲罗塞蒂,她每天都会做好全家人的日常餐食。
“早上好,埃尔维斯昨天没事吧。”
餐桌上摆放着四套餐具,其中一个已经明显被使用过,应该是埃尔维斯的父亲已经去上班了,而埃尔维斯很显然还没有起床。
“昨晚他又不知道和什么人出去鬼混,应该又是那群自称雪境民的不良青年,一天到晚打着自由追求的口号,吃喝玩乐不说,还时不时引起骚动。”
“他人没事情就好,活着总需要一些值得去相信的事情,你也不用太过在意。”
罗塞蒂口中所提到的雪境民,实际上就是一群厌倦了无聊生活的少年,聚在一起借着情怀梦想发泄情绪。
我对于这样的事情是不报任何态度,不支持也不反对,就算是无聊情绪也需要一个不触犯法律的宣泄方式,只要不闹到惊动警察就可以了。
可是罗塞蒂显然不是这样的无所谓态度,她将这种颓废放纵的行为视作洪水猛兽,认为这些都是那些无所事事之人才会去做的事情,流氓与混混才会进行这样的聚会。
“真希望那个混小子能有你一半的沉稳,不知道谢拉格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他了,无论想去哪里都好,却偏偏是谢拉格那样的地方。”
“他们所向往的是那个神秘安逸的雪境,并非军阀割据的谢拉格,像那本游记所写的雪境也正是我想要建立起的谢拉格。”
“银灰少爷,我相信希瓦艾什家族一定会恢复往日的荣耀,谢拉格也一定会成为你所说的那个样子。”
“我还没有继承族长之职,银灰这个名字所蕴含的责任我还担不起。”
突然楼上的开门声打断了谈话,埃尔维斯可能被阳光晒醒了,只有在那个阁楼睡过之后,才能体会到清晨阳光的刺眼。
“我一定要买一个黑色的窗帘,不然我某一天起床就有可能瞎掉。”
埃尔维斯吵吵闹闹地从楼梯走下来,睡眼惺忪的他不断揉搓着眼皮,脚下一空险些让他摔在地板上。
“谁让你昨晚喝得酩酊大醉,以后不准再和那些人鬼混,老大不小整天却吊儿郎当,就算是谈恋爱也好过无所事事。”
摇摇晃晃地坐在餐桌上就开始大快朵颐,埃尔维斯多年练就的功夫早就对这种唠叨充耳不闻,可是我还没能适应这么吵闹的环境,匆匆吃了几口就打算出门。
“我要去学校了,今天的会议我得提前准备一下,就不等你了。”
“嗯嗯,你去吧。”埃尔维斯一边回答还不忘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他的食量也一直让我很震惊。
清晨的街道并没有多少行人,这里并不像维多利亚大型城市那么快节奏,懒懒散散的安逸生活才是这里的主旋律,学术使得这座城镇拥有不可辩驳的竞争力,仅仅靠着政府拨款也足以运作,发展经济这种事情并没有那么紧要。
路过海港之时我停下了脚步,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踏上这片陌生的国土,那个时候对未来的迷茫与对未知的恐惧使得我倍感焦虑,若不是埃尔维斯一家人我也不会那么快就适应了这个国家。
就当我第一眼见到罗塞蒂时,就认出了那对熟悉的耳朵,那正是依特拉族所具有的特征,十分好奇要是埃尔维斯知道自己是谢拉格后裔,会有怎样的反应。
埃尔维斯的父亲加斯克尔曾经代表维多利亚政府出使谢拉格,驻扎期间与依特拉族少女相恋,最终正是在前任银灰,也就是我父亲的协助下才得以偷偷逃回维多利亚。
正是因为这个因缘际会,在前任族长发生意外之后,作为外交部长官的加斯克尔就利用职权,不惜动用外交手段也将我送至安全的维多利亚。
我加快脚步走向学院方向,无论动用什么样的手段,也一定要将维多利亚现代化的教育带入谢拉格,唯有这样才能改变人民思想,才能将愚昧与封建彻底驱逐出谢拉格的国土。
两个小时之后才是会议的开始时间,而我则早早来到了学院办公区,本次会议将决定维多利亚学院在谢拉格建立分校的提案是否通过。
讯使又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小路溜进学校,他就像是自带地图导航一般精确,总能找到最隐秘的道路,仔细想想他以前似乎并不是这个样子。
“恩希欧迪斯少爷,你交代我的那件事已经办妥,那个老家伙已经看到了我送去的那封信,恐慌、不解、焦虑,总之就是那种表情显得十分滑稽。”
“政客最在意的无非就是名誉了,看样子就只差一步了。”虽然这个消息在我预料之中,可现在实现后还是有一丝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