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幽会,静待佳人。
可这不是什么能够发散出情侣酸臭味的幽会,反倒是如同西部牛仔对决之前的凝重,先行抵达奶茶店的苏文渊一直在考虑姜舒盈到来之后会用什么说辞,用什么添堵来面对他,甚至在脑中都模拟出了被姜舒盈迎面撒一杯奶茶的状况。
不打无准备之战。
普通人遭遇到重大的抉择时也会这么思考,甚至是寝食难安,却在到了需要发挥的时候呆若木鸡甚至是临阵脱逃,脑中构思的话都只能化作唯唯诺诺且无关轻重的说辞……这种情况尤其是在上台演讲的时候更加严重。
可苏文渊不会这样。
苏文渊在脑海之中构思出来的应对之策,只要在谈话中能够用的上的地方,那就会毫不犹豫的去使用,而不会在和姜舒盈面对面的时候毫无准备地被她带着走。
这就是所谓的强强对碰。
而后她也真的来了。
她从奶茶店门外走了进来,稍微巡视了一下后就连奶茶都没有点,而是缓步走到了苏文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在还没有摆出任何谈判的姿势时,苏文渊便直接单刀直入,直接将话题拉入到了正题之中。
“那二十万我不可能在同一时间给你。”
她眯起了眼,右手撑着脸颊,右腿往坐腿上一跨。
“那你直接在网上说了,那我也不用特地跑来到这里一趟。”
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摆出了这种姿态,这让苏文渊稍稍皱了下眉头,随后便释然了下来,学着她的姿势来了个2.0版本的姿势,后背也靠在了椅背上,左手拿着奶茶随意的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大约过了十多秒,苏文渊才重新开口。
“比起在网络上说这种事情,我更倾向于面谈。”
“所以呢,决定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了吗。”
“我给出真实的答案,或许你不屑一顾,所以我不会说。”苏文渊望着依旧维持着姿势不变的姜舒盈,用着温和的语气说着:“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抱有有色眼镜,或许是可能你这样的有色眼镜看人的方法再加之你身上的地位可以让大多数人知难而退,可我并不在乎这一点。”
她挑了挑眉:“哦?”
“看来你是想过才来的。”
“我总不可能毫无防备就来。”
“我对你没有抱有异性的好感,有关于我想要追你的想法可以从你的脑中丢出去了,我对你完全不感兴趣,或者说我对像你这么漂亮的女生我都谢绝不敏…”苏文渊这回拿起了奶茶并没有放下,而是望着她继续说着,“…如若你愿意继续戴着有色眼镜去看我,你也可以继续思考这种事情。”
“我不用你帮我。”
“我也不会自讨没趣。”
话题已经陷入到了死寂之中,苏文渊没有继续乘胜追击的意思,而姜舒盈也因为苏文渊的回答颦起了眉头,精致的脸庞倒也给这颦起的眉头加了无数的分…好看的人即使是暴怒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不好看的人即使再装模作样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虽然是一句废话,可不是任何人都知道的。
精致的脸庞和身材带给姜舒盈的是极高的上限和极高的下线,即使这下限再低,终究也不是‘普通’的。
林雪绝,姬酥月,姜舒盈这三个人可谓是‘女神’级别的人物,身上的气质使得她们如同春兰秋菊一般各显本色,可最近经历了如此之多,他也从未想过要对于她们三人其中的一人一亲芳泽。
他是用经历去证明了,不是所有好看的皮囊之中都可能有一个美丽的灵魂,纵使时光流转,美丽的灵魂从丑陋之中脱颖而出,可丑陋的模样也太过铭心刻苦,令人难以忘怀,使得现在的他有这种更加简单的自知之明。
他长得普普通通是真的,但也没有必要因此而自降身价。
姜舒盈终于换了个姿势,开始正襟危坐起来,双腿并拢,手放在了大腿上,直起了自己的身子。
苏文渊见她还在思索,也就从位置上坐了起来,走到了吧台把奶茶店的价目表给姜舒盈拿了过来,重新给坐到了位置上,将手中的价目表放在桌上,冲着对面的她轻轻一推。
“喝点什么。”
“不喝。”
“那我就随意帮你点了。”
“不喝。”
苏文渊重新拿了回来,在价目表上仔细地看了看以后便起身把拿过来的价目表又重新放回到了吧台上,给姜舒盈随意地点了一杯红茶后又回到了座位上坐了下来,换做左手在桌上撑着脸颊,左腿也搭在了右腿上:“我给你点了一杯最普通的红茶。”
姜舒盈终于维持不住她那举重若轻的模样,正襟危坐了起来轻轻用力拍了拍桌子,怒目而视:“我说了我不喝这种东西。”
“我知道你有钱,我也知道你可能去过各种各样高端的消费场所,可做不到雅俗共享,那就是你父母的教育问题了。”苏文渊对她的怒火和视线毫不在意,只是颇为平淡地看着她:“站在高处而一层不变的话,那和中世纪的贵族有什么区别。”
“我说的是我不喝你的东西。”
“你用你自己的钱买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这笔账单还得记下来,红茶六块钱,现在你就只剩下十九万九千九十四块。”
苏文渊说完后喝了口奶茶,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姜舒盈的怒火被真真正正地挑了起来,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嘴里发出如同犬科威胁一般的低吼:“你用我的钱来帮我买东西,你要不要脸!”
“注意一下,现在这钱还不算是你的,这只是名义上算是你的钱,而我没还给你的时候,那就是我的钱。”苏文渊毫不在意她的指责,但也没有完全无视掉她的怒火,而是直接拐入到了正题之中:“你先前想要问我到底想要对你干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她的怒火稍稍消退了一些,可话中还是有些怒意,眼神死死地瞪着苏文渊。
“那你就说!把所有的事情都明面摆在桌子上!不要用乱七八糟的话来唐突我!我已经展示出自己足够的诚意了!你现在若是还不懂得收敛!那我就得采取其他的手段了!”
苏文渊轻描淡写地吸了口奶茶,这才耸了耸肩。
“我预见了你的失败。”
她直接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一惊一乍的没有意思,坐下来好好谈…不然传出了什么奇怪的绯闻,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苏文渊放下奶茶指了指她的位置,翘起的二郎腿也随之回复到双腿并立的状态中,左手和右手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既然已经了解到姬酥月的事情,那就应该知道我曾经做过和你一样类似的事情,我失败了,你也会失败的…不要跟我说什么我和你不一样,我做不到的你可以做得到…你也做不到。”
“你凭什么这么说!?”
苏文渊认真的望着她:“我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林雪绝,了解改变一个人有多难,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不想要介入你的事情之中,是你自己以势压人,怪不得我针锋相对得寸进尺。”
她咬牙切齿。
“一口说着我会失败,一口说着你得寸进尺是理所应当,怎么好人都被你做了?你才和林雪绝有了几年的联系,就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了解林雪绝,你才认识我一天,就敢说我会失败?”
“我只是预见,而不是绝对。”
苏文渊用手敲了敲桌子。
“我乐于见到愚公移山,加油吧,等你完成这份壮举之时,我会把你原来的东西都还给你的——你不信我可以去报警,我们走法律渠道去解决,我会直接上诉,这官司,我可以跟你打,打到你毕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我也投桃报李,所以你只有信我这一个途径。”
“你!”
“我也会履行我说的,每个月固定给你一万,总计一年半,你若提早完成目标,我甚至还可以给你随份子,祝你们两人百年好合。”
“好!”她咬牙切齿地说着:“你做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
“去吧,和姬酥月联合起来吧。”苏文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搬我这个珠穆朗玛峰。”
“好!”
姜舒盈气哄哄的站了起来,转身刚准备离开,就听到了吧台叫号的声音,也听到了苏文渊的话。
“别忘了拿走你的红茶,那不是用我的钱买的。”
姜舒盈连头都没回,只是气哄哄的跑到吧台把红茶给拿了,转身就离开了。
苏文渊倒是觉得姜舒盈这个举动很有意思,下意识笑出了声,慢慢喝着即将喝完的奶茶,心底思索。
——不仅仅愚公在移山,恐怕也有不少人在尝试移愚公。
——因为她确实有些好玩。
——当然也仅限于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