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斯坦与耶伽罗交界的高空一角,容纳着秋千秽翼的村落座落于其中一座隐藏在浓密云层中的浮岛。为了更好地躲避视线,以艾米为首的主张独立的翼人于多年前暗地修筑能够打通“风脉”的魔法门———耶伽罗的的领土得以漂浮的魔力来源。

这块名为“圣翼”的浮岛,直到“劫狱”发生之前,都平静的隐蔽在这个人烟稀少的角落,为了完美地躲开耶伽罗政府的视线,浮岛周围放置大量的干扰水晶以遮蔽勘测核心“风眼”,并依靠风元魔法不断笼络附近的云层以保持神秘。

从耶伽罗的中心地带飞到边界,已经是当天的傍晚。希恩和艾米透过可见度极地的云层,完全凭借艾米的直觉飞行。两国边界的凹陷下去的峡谷地带便是浮岛所在位置的重要标记,当初“圣翼”便是从那里的地面升起,留下这个在外人看来毫无奇怪的自然景观。

两人径直飞入聚成巨大一团的云层,不一会儿,拨开云雾,一座山水自然的景象便浮现眼前。

从都市般的耶伽罗王都来到这里,希恩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座叫做“圣翼”的小岛保留着森之国一般原始的地貌,成群的树林萦绕着河流,在高大的树群上修建着网络复杂的栈道,还能看见各式各样正在施工中的的木制建筑。

看起来,菲尼斯的部队还没赶到。

艾米带着希恩降落到其中一幢高台式的望塔顶。希恩小心翼翼的走到上面,木板还传来“咯吱”的声响。

——这种建筑真的可靠吗……

希恩提心吊胆地走进塔顶疑是哨所的地方,这里除了安置地高以外就是间普通的小木房,一切的家具都是用喷森林里的高级木头做的,各种颜色的形状的鸟类的羽毛标本挂在墙边,方形的会桌上零零散散的撒着打磨光亮的水晶片。崭新的书柜里收集着陈旧的书籍,除了陌生的经抄外,甚至还有里斯坦广为流传的的读本。

真搞不懂在秽翼中还有这种饶有情趣的家伙。

“有人吗?”

说着,房间里另一扇门后探出一个黑色的脑袋,把希恩吓了一跳。

圆鼓鼓的眼睛和布满毛发的脸部看上去和某种猛禽有些相似,头上还有尖锐的兽角。

——还有养这种宠物的吗……

然而等那副身体完全走出来后更令希恩吃惊,下半身是和人一样的脚步和裤子,臂膀以上全是漆黑的羽毛,人类的四肢却异常粗壮。

“你该不会是秽翼吧?”希恩颤抖着说,不同的秽翼好像被龙血诅咒的程度不同,这个人被侵蚀的部分恰好覆盖了除了双手以外的上身。

“秽翼?在这里我们可不欢迎这种称呼……”对方张开长满獠牙的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背后的翅膀生气地振动着。如果不是胸前有两块凸起,根本看不出来她原来是个女性。

“这是安朵拉,这里的翼人的领导者。”希恩身后的艾米开口介绍道。

“艾米!”对方语气激动,野兽般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你终于回来了,劫狱行动后杳无音讯,我还以为你已经……。”巨大的身姿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木房,跑过去握住艾米的双手,手指头比艾米整个手还大。

原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见识秽翼们的世界,但还是不争气地有些害怕。希恩勉强地站在一边,不敢轻举妄动。

“安朵拉,最近这里怎么样了?没有遭到袭击吗?”

艾米先是露出礼貌地笑容,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地问道。

“不,虽然上次和你一起去的同伴们伤势惨重,但除了逃回来的士兵,并没有被耶伽罗发现的迹象。”

艾米的脸上瞬间变为露出紧张的神情,照艾力克斯所说菲尼斯先于自己出发,直到刚才都还没有在附近看到他们的身影,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这个奇怪的男人是谁?”安朵拉模糊不清声音又问道。

希恩刚想开口,艾米就打断他回答:“只是在里斯坦认识的逃犯罢了,先让他在这儿避一会儿吧,到时候我会自然会送他回去的。”

“唔……”

希恩就像一席话被硬生生塞了回去,用困惑眼神向艾米投去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说好是来作为伙伴来帮助秽翼的吗?

艾米充满魅力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似乎是示意他不要多嘴。

仿佛信心被浇了一盆冷水,在秽翼领袖面前明明是最好的表明来意的时机。在希恩看来,艾米的内心一定还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看起来像是过家家的冲动,也可能还存在着不信任。现在的她仅仅是因为看在希恩救了自己两次的面子上允许他站在这里。

名为安朵拉的秽翼打量着希恩,漆黑的兽眼在眼眶里轱辘打转。

“哦?里斯坦还存在你这样的人啊……你只要不捣乱就行,这周围都是翼人生活的区域,可不要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安朵拉迅即转身对艾米说“艾米,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跟我来吧。”

“不介意这个男人一起吧?”

安朵拉点头同意后,艾米拉着沮丧的希恩来到里面那扇门的背后。

门的后面是另一个狭小的房间,这里被封闭得严严实实,只有中心陈列着螺旋架结构的魔法监测系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你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艾米来到中心的大型魔法球边,蔚蓝的光照在她的铠甲上映射着寒冷的铁光。

安朵拉默默把磐石做成的控制圆盘转动半周,随着转动停止,魔法水晶上突然显示出一座陌生岛屿的全景,视角应该从在云层里的高空发出的,而且影像中云朵的流动比平时快,应该是加速在播放。

最初的时候,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像平常看到的普通浮岛一样风平云静。但随着里面的正午时分到来的,是一对耶伽罗的士兵,十几只飞行的坐骑呈两列长队排列着,隐隐约约看去他们簇拥着的中心是一个头戴银色高冠的男性。

“那不是国王吗?”艾米激动地确认道,眼神难以平静。

“没错。”安朵拉肯定地回答,冒出几滴冷汗。“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是否有军队入侵,我们偷偷在最接近这里的耶伽罗管辖的附岛侧翼上空放置了魔法哨兵。”

影像里的军队先是降落在岛屿上建筑群内消失了踪影,在漫长的几分钟后,里面的时间来到云霞笼罩的入夜时分,军队又突然回到空中。

“这是在干什么?”希恩好奇的问,在自己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也许只是他们所说的国王在做日常的巡视而已。

而接下来的景象超出他们的想象。只见国王缓缓举起的一只手闪闪发光,像是某种指环在闪耀。一刹那间,平静的云层掀起巨大的漩涡,周围所有的白云开始向军队上空的中心坍缩,伴随着天空所有飘飞的尘埃,在其中形成乳白色的龙卷风。

而更令人恐惧的是,透过昏暗的天光,在那团白色当中隐隐浮现遮天盖地的漆黑身影,如果以常识看来的话,那的确是“龙”的模样———无法窥见全身,只有秽暗的翅膀在云间穿梭,狂怒的赤瞳在阴影中来回游离。

”骗人的吧……是龙……”

艾米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抱住自己纤细的臂膀,双腿无力地靠在墙边,陷入恐惧的回忆说到龙,只能联想到那个造成如今一切残剧的名字——邪龙,那个连传说都试图忘却的生物。

“没错,如果没猜错,从十年前强迫我们喝下不明来历的龙血的事情看来,邪龙是真实存在的,它早已经成为国王奈提托所掌控的一种力量。”安朵拉庞大的背影在暗淡的光芒中不断颤抖。

“就是那种生物吗……隐藏在耶伽罗和平风景下的怪物……”希恩睁大瞳孔观察着那个神秘的身影,从那双时而闪烁的邪恶赤瞳中仿佛看到了熟悉的恐惧,比之前艾达口头所描述的比起来,真实得令人感到恶寒。

可是影像并没有停止,卷积的云海骤然间消失殆尽,就像不存在过一样,在坍缩的一瞬间化为乌有,而且,就连邪龙的身影也一并消失在天空。

“不……不见了?”希恩和艾米齐声感慨。

“不,并没有。”

随着安朵拉的嗓音一落,浮岛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视角的外侧看去,浮岛的边缘的一块土地也在不断消失。就像很自然地从原本的存在抹去痕迹,从外向内,从缺失的一角逐渐扩大,浮岛就像一块肉末快速被蚕食,在风平浪静的天空中慢慢地成为记忆里的存在。

“那也是邪龙的力量吗?”

希恩的呼吸变得急促,庆幸自己不是在现场目睹这诡异的一幕。他能想象的到,岛上的居民正享受着最后的生命时被突然抹杀的绝望,不,或许连感觉都没有。

他想到前天刚刚赶到秘境时听到的类似山体倒塌的声音和弥散在空中的惨叫,还有秘境里神秘的巨坑和荒芜,似乎明白了一切。

安朵拉沉默不言,想必她也无法解释这种恐怖的力量。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之后的天空是剩下无垠的虚无。艾米在房间里怔住了,脑海里那副不可思议的力量挥之不去。

三人沉默着来到大厅的木屋,回荡着的还是摇摇欲坠的“嘎吱”的声响。艾米步伐蹒跚,坐倒在会议桌上,长吸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这双翅膀还有大家的身体……竟然都是因为那种东西的血……”

希恩注意到艾米空洞的眼神,充斥着某种无法形容的黑暗。不管怎么拍打肩膀,都还沉浸在回忆的漩涡中。他转身询问安朵拉,想知道刚才的影像中的国王为什么那样做。

“也许是发现那个方位有秽翼的气息吧,”安朵拉坐在正前方的位置,一边调整比体型相差甚远的座椅一边说道:“风眼侦测到边界方向有异常的人群流动,我想军队正在根据那个线索排查我们的行踪。而且……他们不惜抹杀普通的居民,也要把任何可能存在秽翼的角落清理干净。”

“你是说军队已经知道你们大概的位置了吗?”

“是的,”安朵拉点头道:“很有可能是追踪劫狱后逃回来的人然后发现的,尽管我们隐蔽措施足够充足,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我不明白,为什么国王这样排斥秽翼,这不正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吗?”希恩拍打着桌子,言语充满愤怒。

“我想这和那条龙有关。如果其他国家发现秽翼的存在,终究会发现事实的真相——传闻被推入根源的巨龙并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是被耶伽罗秘密控制着。这足以成为耶伽罗毁灭性的秘密武器。”

“可恶……”

少年愤怒的双眼望着沉入地平线的来的霞光,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就像被现在的天空被黑暗笼罩。

暮色已至,包围着“圣翼”的云海逐渐被村落的灯火照亮。在里面看去天空像蒙上缕缕虚无飘渺的黑纱仿若置身一个微小的宇宙,只有苍茫的星光依旧明亮。

“噫,我睡着了吗?”

希恩醒过来时自己还在会议桌上,脸上有股瘀肿的感觉,想必是不小心睡着了。仔细想想,自己一个地面上的人不知不觉在空中度过了两天。

抬起头来揉揉眼睛,昏暗的房间没有光亮,桌上的水晶片隐隐发光,倒是门外的天台烛火跃动。

希恩走到天台,又出现了陌生的身影,几个形态不一的秽翼正分列瞭望台周围,看样子应该是轮岗的哨兵。

据希恩的观察,秽翼的身体或多或少被秽色的鳞羽占据着身体的一部分,有的手脚异变成锋利的兽爪,有的是像艾达一样生出残缺的翅膀,有的则是拥有较为完整的漆黑羽翼,看样子应该只有部分能够飞行。受龙血侵蚀的程度不同,异变的部位也不一样。像天空骑士那样保留着完美的人类身体和丰满的翅膀真可谓是一种奇迹。

其中的几个秽翼发现希恩传来的动静,敏锐地朝这边瞥了一眼,有的脸部已经不能用“能看”来形容。

希恩走到天台的围栏旁往下望去,这里似乎处于村落的最高层,像里斯坦一样的高大树木刚好簇拥在天台的底部,村庄的面貌尽收眼底。放眼望去,村里尚还处于开发的状态,边缘地带的木材已经被开采的差不多了,在绿色的树海中秃出广阔的一块荒地。灯火稀疏的中心住区并没有设置在地面上,而是傍着森林茂密的树叶层而建,四通八达的栈道连接着穿过整片森林的大型吊桥,时不时地有三两只长相特别的秽翼从桥上走过,不一会儿又钻进浓密的叶层中。

艾米正独自坐在木塔另一边的尖角上,灰色的巨大翅膀包裹着娇小的身体,在漫布星光的森林上空格外显眼。

——那不是艾米吗?

希恩发现她时,少女正默默注视着光影交错的天空,小巧的嘴角埋在唇里,一头蔚蓝的长发在侧颜随风摇曳,眼中闪烁着淡淡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