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前些日子的大雨,赤鹿客栈的外墙略有剥落,露出了里面粗粝的砖块。再加上突出的窗台外沿,以及几根横七竖八不知为何架在墙外的木杆子,成为了杰缪尔攀爬到维兰德房间窗户外的好帮手。
杰缪尔踩在一块露在墙外的砖块上,小心翼翼地双手扒着窗台,探出头从不是很透彻的窗玻璃往房间内看去。借着月光,杰缪尔看到维兰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巴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看样子已沉浸在梦乡之中。房间内除了原有的一张桌子和维兰德放在桌上的两个木箱子,便没了其它物什。杰缪尔试着摇了摇窗户,维兰德竟没有将窗户上锁。杰缪尔心中窃喜,缓缓把窗户拉开。
但眼见就要完全打开时,老旧的窗户发出了嘎吱一声响,吓得杰缪尔险些失手从二楼摔下去。他再度往房间内看去,还好维兰德没有被吵醒,只是嘟嘟囔囔地说了两句梦话,便翻身将面朝向了墙睡去。杰缪尔舒了口气,窗户是不敢再去开了。不过好在先前拉开的空隙已经够勉强穿过,杰缪尔拿自己的身子比划了一下后,便扭动着通过空隙进了房间。
蹑手蹑脚挪到床边,杰缪尔想起小时候与哥哥捉迷藏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在大房子内不停变换躲藏的位置。但是哥哥萨特却总能找到自己,无论杰缪尔是躲在箱子里,门后,床底,甚至有一次爬到了马厩的房顶上,都躲不过萨特的眼睛。“杰缪尔,你虽然身子灵活,但脑子总是不太好使啊。”每次被萨特找到后,杰缪尔都会收到萨特的嘲讽。
确实,虽然杰缪尔可以无数次在比武场上击败比他矮一头的萨特,但永远也不能像萨特那样轻松地记下各种典章律令。而对于杰缪尔的父亲,身为帝国财政官员的卢克·哈罗而言,显然萨特更适合继承他的家业。当然杰缪尔也从来没有试图去挑战萨特坚不可摧的继承人地位,他只想能有一个机会,可以亲口告诉父亲的哥哥:“看到了吗,我才是更优秀的那个。”
现在看着眼前熟睡的维兰德,杰缪尔觉得这个机会来了。只要他将维兰德绑回赫尔曼斯,献到长老的面前,那他就将永远地成为神剑会的功臣,永远地超越萨特。只要绑了维兰德。只要绑了维兰德。站在床前,杰缪尔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最大的错误。
他只顾着探查维兰德的房间,设想绑架维兰德之后的事宜,却完全忘了准备在绑架最重要的东西——绳子。“杰缪尔,你虽然身子灵活,但脑子总是不太好使啊。”萨特的嘲讽再次萦绕在杰缪尔耳边。
“妈的!”杰缪尔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好容易忍住了狠跺一脚宣泄情绪的冲动。他在房间内四顾,恰好此时月亮被乌云遮蔽,房间里一片漆黑。在杰缪尔有限的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并没有见到有绳子存在的迹象。“也许是太黑了,我没看见。”杰缪尔这样想着,整个人趴到地上,双手摸索着试图寻找到任何可以充当绳子的物品。
杰缪尔如同壁虎一样在房间地板上匍匐前进,摸到了一根瘦木柱子。杰缪尔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桌腿,同时也想起了放在桌上的两个木箱子。“但愿箱子里能有绳子,或者有条腰带都行!”杰缪尔一边祈祷一边扶着桌腿站起身。两个箱子一轻一重,杰缪尔猜想轻的箱子内定是维兰德的衣服,便先摸黑打开了轻箱子。
箱子内果然是维兰德的换洗衣服,但杰缪尔将箱子摸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维兰德的腰带。“这个人睡觉还戴着腰带的吗?”杰缪尔狠狠瞪了眼躺在黑暗中的维兰德。如今只能将希望放在另一个箱子上了。刚刚杰缪尔只是稍稍拎了一下这个箱子,觉得有些重便放下了。如今真正想把箱子拉到自己前面时,才发现这个箱子真不是一般的重。若是箱子再大一些,杰缪尔都有理由怀疑维兰德是不是塞了一整套盔甲在里面了。但这样的小箱子,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重?怀着这样的好奇,和期盼找到绳子的焦急,杰缪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艰难将箱子摆到合适打开的方向。
但当杰缪尔试图打开箱子时,却发现它似乎被锁上了。而且锁还十分的复杂,起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打开的。杰缪尔回头望向窗户,好在月亮已经从乌云中钻了出来,透过窗户打开的缝隙,在地板上撒下一条窄窄的银带。杰缪尔双手用力拎起箱子,边在心中暗暗咒骂维兰德,边往月光可以照见的地方挪去。
“喂!你是谁?”杰缪尔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拿我的箱子干嘛!?”
维兰德醒来了,刚好看到了杰缪尔双手拎着他的箱子往窗边走去的一幕。“小偷啊!有小偷啊!”维兰德跳下床,大声喊道。杰缪尔知道维兰德是想把隔壁房间的同伴叫来,而他为了方便潜入,将自己的长剑放在了楼下没带上来,身上只有一把短匕首。他清楚若是等另外两人过来,自己就逃不脱了。而且对方还有一个魔法师,用匕首要挟维兰德做人质也是不现实的。
于是杰缪尔立刻将箱子扔到地上,箱子砸到木地板,发出重重一声响。不过杰缪尔已经顾不得许多,他转身便爬上窗台。但维兰德在杰缪尔准备推开窗跳下楼时,拉住了他的斗篷。用力一拽将杰缪尔重新拽进了房间,并且让杰缪尔摔了个四脚朝天。
还没来得及再站起来,杰缪尔便听到了走廊的脚步声以及紧接其后的开门声。杰缪尔挣扎着站起身,眼神正好和刚进屋的安妮对上了。站在安妮身后的妮可手上举着前段发出火光的魔杖,房间内顿时如摆了好几盏烛台一样亮堂。杰缪尔慌忙扯起斗篷试图遮住自己的脸,但是为时已晚。“啊!你是上次的小偷!”安妮指着杰缪尔喊道。
杰缪尔有些讶异,因为他上次偷潜入安妮房间偷神剑的时候,明明已经将自己全身裹到只剩眼睛露出来了,怎么还会被认出来。不过杰缪尔已经没时间细想了,因为他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天花板和地板如同掉了个个儿一般在眼前打转,随后便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