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金乌时,维兰德与安妮、妮可又来到了阿诺的铁匠铺。阿诺坐在门口,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维兰德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你今天好像很闲嘛。”阿诺站起身,领着三人进了铺子里:“为了看你能使出什么招数,我早早就把今天的活儿干完专程恭候着你了。”

维兰德笑笑不说话,到角落一张木台上拿起昨天锻造的盾牌粗坯,递给了安妮。而后又让安妮单手拿着盾牌,在上面绑上了几块铁锭。维兰德这番举动令安妮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是要干嘛呢?”同为铁匠的阿诺也感到好奇,他凑近想听听维兰德会作何解释。

但维兰德并没有正面回答安妮,而是反问了她:“感觉重吗?”安妮点点头:“嗯,动作都不灵活了。”维兰德去掉了一块铁锭,又问了安妮同一个问题,安妮仍然觉得过重,维兰德便再去掉一块铁锭。就这样维兰德不断去掉绑在盾牌上的铁锭,直到只剩下三块铁锭,安妮终于感觉重量比较合适时,维兰德才停下。

“你不会是想给它再多锻几层吧?”阿诺不太理解维兰德的操作,“可是太厚的盾牌反更不利于战斗哦。”

“我还不至于连这也不知道啦。”维兰德笑道,说完他抱着盾牌和三块铁锭走到熔炉前,转头示意妮可点火。妮可手指轻轻一弹,熔炉内燃起一团火焰。维兰德先夹起一块铁锭放入熔炉,而后依靠烈火与铁锤的力量将它变成一条两端略微翘起的细长铁条。另外两块铁锭也是一样。很快维兰德便获得了三条细长铁条。

“难道你……”阿诺感觉自己突然明白维兰德想做什么了。

维兰德并不搭话,因为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铁与火的世界之中。只见他将三条铁条依次放入熔炉中,烧红后便取出贴在盾牌背面,略微弯曲的铁条严丝合缝地与盾牌本身的弧度贴合在了一起。维兰德将整块盾牌都放进熔炉,用铁锤把铁条和盾牌彻底锻造一体。

“了不起!”阿诺忍不住为维兰德的设计鼓掌赞叹。

安妮却有些看不懂,毕竟她还从未见过这样构造的盾牌:“这样有什么用吗?”

“相当有用!后面的三条铁条,如同支架一般撑起了整面盾牌,让盾牌的抗击打能力更加出色,”阿诺滔滔不绝地为安妮讲解着,语气间仿佛那是他自己锻造出来的那般兴奋,“其实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想到的方法,可没有一位铁匠会真正去这样做。”

“这是为什么呢?”安妮问道。

“因为费时又费力。”维兰德回答,他正在用磨石打磨盾牌的表面。

“没错,”阿诺为维兰德补充道,“要想让铁条达到支撑的效果,就必须严整地与盾牌契合在一起。但是有这个功夫去慢慢调整铁条的弧度,都足够再锻造几面新盾牌了。没想到维兰德你竟能一次便将铁条打造成型,真看不出你这么年轻,技术却如此出色啊。”

“真的吗?”安妮将信将疑地看着一丝不苟的维兰德,以及他手上那面越来越光滑的盾牌。

盾牌的整体锻造和打磨已经完成,所以在比试前最后一天维兰德只需要装上皮带,做一些装饰工作,但他还是坚持要安妮和妮可跟他一起。

“安妮,你知道金乌时为什么要以金乌命名吗?”维兰德问道,他正在往盾牌表面画一只长大双翼的金色乌鸦。按他自己的说法,这是为了纪念这面盾牌是在金乌时打造出来。

“起初,世界一片黑暗,诸神可在黑暗中通行无阻。但夏之神乌欧普赛怜悯在黑暗中盲目的人类,用黄金制造了一只金色乌鸦古戈。金色乌鸦散发光芒为人类带来光明,人类因此赞颂乌欧普赛。星辰之神安律斯嫉妒乌欧普赛,他偷走了乌欧普赛的金色乌鸦,藏进自己制造的一颗星星之中。金色乌鸦在星星中不停挣扎,使得星星每天都在空中不停移动。它散发的光芒太过耀眼,哪怕巧手的安律斯制造的星星也无法遮蔽。但这光芒同时也掩住了金色乌鸦自己的身影,害得乌欧普赛寻它不见。金色乌鸦在天空挣扎了一整日,直到黄昏才会感觉累,稍稍收敛其光芒。如果这时你去看,便能在那颗安律斯制造的星星中见到金色乌鸦的身影,这个时间便是金乌时。”安妮对这些传说很是熟悉,这段关于金乌的故事也不例外。

“你说的没错,关于金乌时还有个传说,”就在安妮讲述金乌的故事时,维兰德也完成了他的装饰画作,“在金乌时锻造出来的盾牌,可以汲取金色乌鸦的神力,为它的使用者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

“是吗?”安妮拿起盾牌,“我怎么感觉不到?”

“明天你就知道了。”维兰德收齐工具,跟阿诺道了个别,便带着安妮和妮可回了客栈。

吃过晚饭,维兰德早早就上楼睡觉。这三日虽然每天实际的工作时间不长,但也着实耗费了维兰德的许多精力,他需要好好睡一觉休息一番。而安妮则和妮可也回到了她们的房间。想到明天的比武,躺在床上安妮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安妮已经尽量控制了自己的声量,但仍被妮可听见了叹气声。妮可问道:“怎么了,安妮?你还在担心明天的比武吗?”

“嗯,”安妮说,“一开始我是担心自己的实力不足,埋怨维兰德强行推着我去比武。可是现在看到维兰德那么认真锻造了金乌盾,我更担心自己会辜负了维兰德。”

妮可转身看向安妮,窗外的月光洒在安妮脸上,映衬出她的满脸愁容。妮可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安妮,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没什么作用。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维兰德,相信你自己。”

“相信维兰德,相信自己……”安妮默默咀嚼着妮可的话,沉沉睡去。

翌日下午,刚过午饭时分阿伦霍城的中心广场便已围满了前来观看比武的人群。一位外来铁匠与本地铁匠的赌约早已在这三天传遍了阿伦霍城,大家都想来见识一下那位夸下海口的外来铁匠到底有多大本事。广场的中央用木栅栏围出了一块六十法尺见方的空地,以充当比武的擂台。阿伦霍城的铁匠和他们雇佣的剑士已来到了擂台的东侧,热络地和左右相识的看众打招呼。而维兰德他们则在西侧,安妮将盾牌挂上左手臂,再三确认盾牌皮带已经绑得足够牢靠后,安妮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靠这种方式平复自己的忐忑。

就在安妮的尝试宣告失败的同时,对面一位铁匠过来,告诉安妮比武可以开始了。安妮回头看了一眼维兰德和妮可,两人都向她投去了鼓励的眼神。安妮冲他们点点头,踏进了擂台。

见到双方的剑士都上台了,看众们为他们献出了尖叫,以及混杂其中的对外来者的咒骂。而当发现外来铁匠这边派出的是一位女剑士后,各种污言秽语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献给本地剑士的欢呼声。

不过安妮现在已经无暇去顾及那些声音了,她的世界内只剩下这一方擂台,和站在她对面的剑士。对方右手持一把长剑,左手举着一面比安妮的金乌盾大了一倍的黑色盾牌。安妮和对方一齐走到了擂台正中,按照比武的礼仪互相碰了一下武器,并互通了姓名。“阿伦霍城的克瑟。”对方自我介绍道。“橡木城的安妮。”安妮也将自己的姓名告诉了克瑟。

完成这一整套步骤后,双方便抛开了客气。克瑟率先挥舞起手中的长剑,向安妮砍来。安妮急忙举起金乌盾,挡下对方的第一击。长剑正正砍在金乌盾上,将安妮的手臂震得生疼。安妮趁势向后一退,跟对方拉开距离。

克瑟并不打算给安妮喘息的机会,接连又是一个重力的劈砍袭向安妮。安妮用金乌盾挡住来自头顶的攻击,却没防备住克瑟扫向自己下半身的盾牌。克瑟的黑盾重重砸在安妮的右腿上,把安妮打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情急之中用剑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见到克瑟完全占据上风,看众们爆发出了雷霆般的欢呼声。妮可担忧地对维兰德说道:“怎么办?安妮看起来完全没准备好!”维兰德淡淡地说道:“安妮需要相信她自己,我们也要相信她。”妮可自然懂得维兰德所说的道理,但仍解除不了心中的不安,只能大声地对安妮喊道:“安妮,加油啊!”

擂台中的安妮听到了妮可呼喊声,“相信维兰德,相信自己”妮可昨晚说的话也再次回响在安妮的耳畔。安妮站直身子,重新摆好了架势。她看了看手中的月光和金乌盾,暗自下了个决心:既然维兰德选择了相信我,将金乌盾交给了我,那我也唯有相信维兰德为我锻造的这剑与盾,以及自己自幼练习的剑术了。

“哦?还要继续吗?”看着安妮重新做好战斗准备,克瑟笑道,“那我就让你彻底认输吧!”说罢,克瑟冲向安妮,同时挥起了自己的长剑。

这一次安妮没有举盾去阻挡克瑟的长剑,而是同样向克瑟扑去。见到安妮一反常态的反应,克瑟稍稍犹豫了一下后,仍旧继续砍下自己的长剑。但安妮捕捉住了克瑟的犹豫,她利用自己的灵巧直接闪开长剑的攻击,并且挥剑向克瑟的怀中砍去。

克瑟收起左手,用黑盾挡住安妮的突然攻击,整个身子同时也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用右脚稳住身子,克瑟刚准备反击,安妮的长剑却如暴风骤雨般袭来。长剑不停落在黑盾上,如鼓点一般。克瑟明白安妮已经在一瞬之间完成了由攻转守的过程,而自己也必须和安妮做出同样的事,才能赢下这场比武。于是克瑟开始试图用长剑进行反击,但一边保持着不平衡的站姿勉力防御一边试图进攻的后果,便是长剑的攻势变得毫无章法,而且全被安妮用金乌盾挡了下来。

进攻受阻让克瑟不免心生急躁,再又一次被安妮挡下长剑后,他随意地将长剑再次挥出。出手的一刹那,他自己也清楚这又会是一次无力的攻击。安妮自然也同样感受到了,她不再被动用金乌盾防御,而是主动用左手将金乌盾向前挥出,迎着长剑砸了上去。只听当啷一声,克瑟的长剑在与金乌盾碰撞后横腰断裂,剑刃前段直接飞了出去。

全场所有人,包括阿伦霍城的铁匠们和克瑟,都愣住了。唯有安妮仍然继续着自己的攻势,她使尽全身力气,将月光砍在了克瑟的黑盾之上,月光这次直接穿透了黑盾。克瑟的剑与盾都宣告彻底报废,克瑟输掉了这场比武。或者说,阿伦霍城的铁匠们输掉了他们与维兰德的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