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历366年10月23日23:50 地下2层---

*喀拉、咔啦、喀拉……*

清脆而笨重的声音在走廊间孤独地回响着。

斯帕克(Spark)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疲惫地坐在桌子旁,缓缓地将那只仿佛能将人格、甚至连人性都掩盖掉的头盔放在桌子上。银色的头盔在烛火的照耀下映出血一般的鲜红。

他有着棕色的碎发与眼睛,摘下那一身可怕行头之后的斯帕克只不过是一个稍显壮实的普通人。

骚乱似已平息,戴茜被带去了地下3层,楼层内女人们的叽喳声不绝于耳。

*咚、咚、咚……*

“队长,是我,克里夫(Cliff)”

“进来吧,门没锁。”

*咔~*

克里夫走了进来,也是一个装在铠甲里的人。他也摘下自己的头盔放在桌子上,并排着的两只头盔看起来就像是两颗干枯的颅骨。

他是一个秃头的大汉,皮肤偏褐色,头上还有着明晃晃的刀疤,一脸凶相。

“今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骚乱……”

“你不知道吗?”

“我刚刚去宅邸外巡视,和肖恩(Sean)交完班回来。”

“安洁尔夫人抓了一个小女孩,但在带去拷问室的路上时被那个戴茜突然冲出来扑倒在地,那个小女孩便趁机跑了。”

“又是那个戴茜?她还嫌自己的手脚不够短吗?”

宅邸的规矩十分残酷,惩罚的方式大多也都是对躯体的摧残,没有四肢或者舌头的女人在这里并不少见。

“恐怕戴茜会变得和她的妈妈一样像只蠕虫一样死掉吧。”

“那可有点……说真的,那场面只是回想起来都要吐了。”

克里夫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点茶水,像是迫不及待地将脑海中浮现出的令人反胃的记忆掩盖掉,他连忙将话题又拉回到了现在。

“那个小女孩哪去了?应该没跑到外面吧……话说回来,既然人还没抓到的话我们就不应该在这休息吧……”

“其实刚刚我已经抓到她了。”

“哦,那你不早说……”

“但我又把她放跑了。”

听到这里,一口水被呛进了克里夫的气管。

“你……咳!咳咳!……你说什么?……咳!你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

“你这家伙不想活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真像我的女儿,我打从心底里不想让她落到安洁尔手里……不过那小女孩跑去的方向是地下3层,终究逃不掉的,我只是不忍心亲自将她交出去罢了。”

“你明明知道家里还有一个女儿的,你不在的话她怎么办?她可能也会被杀的!等等……那个小女孩有见过你的长相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克里夫的冷汗一滴接一滴地渗出来。

虽然人是斯帕克放的,可小女孩并不知道谁是谁。如果这件事被她捅出来让安洁尔知道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潜在的肃清对象。

“放心吧,真要追查起来的话我就主动承认,不会连累大家。”

“认真的吗?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很奇怪不是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克里夫,还记得吗?在来到这里以前我们作为佣兵的时候,杀人是我们的工作……或许这样说才对吧,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战场上至少还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离开战场以后本想过上至少不会被良心谴责的生活……”

“那是被她们骗了啊!我们也是受害者!”

“没错,她们说只是护卫罢了,但开出的价格早就远超一般的护卫了,即便给皇家干活也不可能高得那么离谱……早该知道的。”

克里夫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他自己也是那样,在收下那笔巨额佣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护卫了,但再怎么说那会比杀人更加恶劣吗?即便杀人也认了,在战场上已经不知杀过多少人了,不差这些……话虽如此,如今他们却并没有成功地开导好自己,反而愈发地觉得内疚。

“所以你想怎样?”

“我在想,以我们的能力是不是能够挽回一些事情……”

“挽回?不不不……你在说什么啊……”

“克里夫,你忘记了吗?我们那时犯下的错误。”

“你说的错误是指哪个?太多了我怎么会记得……”

“啊,是啊。我们犯过太多错误了,但不知为何,那个错误明明不是最恶劣的,却是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当我们还很小的时候,不知道那家伙是多多米特家族的千金小姐的时候……”

听到这,克里夫也想起了那件事,不禁愧疚地低下了头。

“没办法的,尽管从小就认识那家伙,但我们却只被允许称呼她为‘安洁尔’,恐怕这就证明了我们在她的心目中就和那些被她坑害在这里的女人们没什么两样……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被她雇佣了,你有没有想过这究竟是为什么?”

“……”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戴茜将安洁尔夫人扑倒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也是那样将她扑倒在地,还嚷嚷着什么吸血鬼……威胁着用木桩把她钉死……”

“别说那件事了……我知道的,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真的吗?可我总觉得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种局面,一定和我们那时犯下的‘罪’是有关的。这其中也包括艾尔莎(Elsa)的失踪……”

“有线索了吗?”

斯帕克摇了摇头。

“只是隐隐地有一种感觉而已,艾尔莎已经遇害了,就在这里。有时我仿佛能听到她临死前的哀嚎。”

“这里……你是说是被那家伙?这个确实无法排除……但是……”

“就像你知道的,那家伙早就‘不正常’了。”

“呃……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斯帕克凑到克里夫的耳边,开始小声嘀咕起什么来……但才听了不到一半,克里夫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你一定是累了吧……我没听过什么,我也没记下什么!就当今晚我没来过吧,我要走了队长,我还有事!”

克里夫连忙抱起自己的头盔,一溜烟地逃走了。

///End///

令人困惑的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