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太陽初升。

安心醫院的特護病房內,老牛正安詳的躺在病床上掛着點滴和營養液,他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

小妹就趴在床邊枕着雙臂,似乎因為昨晚心神俱疲,所以還在酣睡之中。

只是那緊鎖的眉頭,還有不時冒出的“不要走…別離開我…”之類的夢話,才凸顯着她內心中的不安與彷徨。

咔——

伴隨着一聲輕響,病房門突兀的開了一條縫,朱一品就站在門外望着屋內的景象,許久許久,他的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老牛…你可要爭氣啊…”

嘆息一聲,他轉身而去,漸行漸遠,消失在了醫院的走廊盡頭。

北郊,山間別墅。

“呦,小昕兒,這日子過得不錯嘛…”

寧薇薇四處打量了一番大廳里的擺設之後,這才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滿臉戲謔的望着風昕:“說說吧…你究竟瞞了余多少東西?”

風昕坐在對面,抱着嵐兒一臉的尷尬,躊躇了許久,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雖然昨晚不得已之下跑去找薇薇姐求助,畢竟她在海城可沒什麼人脈和背景,要想撈出朱一品和老牛,那就只能依靠師傅的幫助了。

但是由於昨晚急着救人,所以她只是草草的解釋了一下這件事的起因和經過,至於嵐兒還有安娜的存在可都沒來得及告訴薇薇姐。

畢竟,關於她們的來歷實在經不起推敲,她總不能實話實說吧…

“嘛,算了,余也沒興趣知道…”

寧薇薇托着下巴,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反而饒有興趣的把目光投向了懵懵懂懂的嵐兒。

至於安娜,她一直乖乖的站在一旁,畢竟作為機械人偶的特質根本就瞞不過寧薇薇。

“啊哈哈,咱就知道薇薇姐最好了…”

風昕嘴上拍着馬屁,暗地裡卻不由得鬆了口氣,本來還以為今天應付不過去了呢!沒想到…

“嗯哼~這個小傢伙…不會是你女兒吧?”

“咳咳…瞎說什麼呢!這是我妹妹…”

風昕差點沒被噎死,這話說的,她才十五歲好不!哪來的女兒?

“哈哈…余早就猜到了!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嘁,猜到了你還亂說?真是夠惡趣味的…”

“阿拉阿拉,果然小昕兒,還是小時候最可愛了。”

寧薇薇望着風昕,一臉的唏噓,似乎正在緬懷過去,看得風昕一頭的黑線。

“別鬧!這是嵐兒…”風昕摸了摸嵐兒的小腦袋,給雙方做着自我介紹:“這是我師父寧薇薇,你叫她薇薇阿姨就好…”

說到這裡,風昕的嘴角不由得扯出一個微妙的弧度。

“咳咳,余覺得,還是叫姐姐比較好…”寧薇薇翻了個白眼,突然打斷了風昕的話,一個閃身就湊到了嵐兒的身前,笑嘻嘻的拿出兩盒精緻的糕點:“小妹妹,你說對不對?”

“嗯嗯,姐姐大人!”

嵐兒的大眼睛立馬就亮了,明明剛才還有點迷糊呢…可是現在,看着比誰都精明,不得不說,果然是個吃貨啊。

“真乖,來,讓姐姐抱抱…”

寧薇薇樂呵呵的拿出一大把糕點,不停的逗着嵐兒這個小吃貨,似乎還樂此不疲,看得風昕好一陣無語。

一時之間,別墅內充滿了少女的歡笑和玩鬧之聲,彷彿連迎面而來的微風都是甜的。

時間悠忽而過,轉眼就到了七天後,期間朱一品和小妹一直都待在醫院照顧昏迷不醒的老牛,可謂是無微不至。

然而,老牛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好在小妹已經堅強了許多,雖然晚上還是時不時的偷偷抹淚,但是在人前,她卻能露出甜美的微笑…

甚至短短七天時間,她就在醫院裡有了不小的人氣,不論是來往的醫生還是病友,都很心疼這位可愛又懂事的少女。

“大牛哥,你不用擔心我的,大小姐好心收留了人家呢…而且,朱大哥也很照顧我…”

小妹一邊幫着老牛擦洗身子,一邊不停的碎碎念着,聽醫生說,這樣能幫助老牛更快的蘇醒,所以她時常念叨。

或許,她也喜歡這樣吧,能跟一個人毫無顧忌的述說自己的少女心事。

“小姑涼,能來幫一下忙不?”

忽的,門外傳來一個陌生阿姨的聲音,小妹愣了愣,回頭望着一臉和善的中年婦女,不禁有些遲疑。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是卻見過她,好像就是昨天入住的一個阿姨,可是她們並不熟悉啊。

“唔…您…您有什麼事啊?”

小妹不安的捏着衣角,似乎直面陌生人的目光,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唉,也沒什麼啦!就是有點嘴饞,想麻煩你到醫院門口幫俺買一下水果而已,俺這腿腳實在是不方便…”

中年婦女說著拍了拍被紗布包紮着腳踝的大腿,神色有些無奈。

“喔,就這點小事啊,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小妹甜甜一笑,幫老牛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後,就興沖沖的接過中年婦女手中的一枚銀納爾向著廊道盡頭跑去。

不一會兒,她就來到了醫院的大門前,游目四顧,這才在街道對面發現了一個水果鋪。

誰知,就在她走到大路中間的時候,街道一頭竟然迎面走出了一隊迎親的隊伍,吹鑼打鼓的好不熱鬧。

她正打算迴避一下,卻沒想到那迎親隊伍驟然加速,氣勢洶洶的就朝着她沖了過來。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瞬之間,洶湧而來的人流就淹沒了她的身影,伴隨着越來越遠的鑼鼓聲,街道上卻早已沒了少女的蹤影。

空曠的街道之上,除了一枚落地的銀納爾之外,就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哎!小小…?”

門衛大爺揉了揉眼,左顧右盼,有些不敢置信,怎麼才一會兒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不行,我得趕緊去通知一下…”

門衛大爺反應過來,顧不得再看門,一路小跑着就進了醫院。

與此同時,轉過街角的迎親隊伍又恢復了之前不急不緩的步伐,在大街上招搖過市,隨着大紅花轎一路搖擺,向著西郊而去。

只是那晃動的門帘下,一雙白鞋若隱若現,在大紅花轎的映襯下,顯得有些詭異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