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没有被噩梦所惊醒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我把她带回来的缘故,今晚我算是久违的做了一次噩梦,但说实话我可不喜欢噩梦。
那是我小时候经常做的一个梦,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招致现在的我依旧无法从那年幼的我的噩梦逃脱也说不定。
我习惯性地想从床头柜拿起烟,扑了个空之后才发现我已经没烟可抽了。
“有些寂寞的人生啊。”
我叹了口气,不自觉的回忆起了那噩梦中的景色。
那是小时候的我在某栋建筑里遇见了怪物的梦,那并不算诡异,而且就连小时候的我也未曾感到恐惧,但我将其称之为噩梦终究是有原因的。疯狂且不可言状的壁画让年幼的我感到某种不知名的感觉,或许是深层的恐惧,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在那疯狂的房子中我似乎能看见某座连绵不绝的山脉,没有缘由,我仅仅只是感到疯狂罢了。
那之后我似乎没有的目的性的走了起来,但无论怎么走都只是在那房间之中罢了,那仿佛就像是曾经构成了我,却又让我怀疑自己存在价值的世俗的教条一般。就像我没办法反抗那些让我恪尽职守的规则那样,我也没办法从那疯狂的房子里走出来。
梦中的我透过那沾满了灰尘的窗户看着远方那疯狂的山脉,也许是明白了自己无法逃脱这里也说不定,年幼的我放弃了寻找出口,继而坐在地上就像是曾经我擅长的那样终究放弃了思考,只是等待着某人能够将这样懦弱的我从泥潭中拉起一样。
那之后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是年幼的我无法用十根手指计数的时间,也许过了一个小时,也许没有。我依旧看着那被荒原包围了的山脉,那或许是来着群星的色彩,又或者只是被人为勾勒出了抑郁的光景,我看着那扇渗着光的木门,就像是我所擅长的不自觉那样。
然后我看着门口的人影,那是我的母亲,尽管我没能看清脸,可我知道那就是她。
我看着她把另一个我丢了进来,熟练到让我不经猜测她究竟已经把多少个我给丢进了这里,而我又是第几个。
虽然那只是梦中的我不负责任的幻想罢了。
算不上厌恶,也算不上可怜,那仅仅只是我所没能看懂的表情罢了,复杂却又纯粹。我看着那被丢进来的自己还有母亲,心里这么想着。那之后她看向了被她丢进来的另一个我,在扭曲的压抑中终究还是说出了我至今都无法忘怀的话,而直到那时我才想起来,这或许并不只是单纯的梦。因为我曾清楚的记得,在很久以前某个被斜阳烤的昏黄的房间里,被夕阳勾勒出金边的母亲也对我说出了一样的话。
“如果没有生下你的话.....”
支离破碎的理智终其究还是自暴自弃的想起来以前的事情,那之后母亲关上了门,只留下我还有那个被丢进来的我坐在地上面面相觑罢了,后面他似乎是看着我笑了起来,又或许只是我也在笑罢了。
直到现在我也不敢断言,这究竟算不算噩梦,如果我将其定义成噩梦的话,那是不是就代表我将梦中的母亲和梦中的自己当成了我所恐惧的异物。
“....我究竟做错了,妈妈为什么要讨厌我。”
而我也没办法回答梦中的我对我的质问。
“想抽烟....”
我本想着继续睡个回笼觉让自己好忘了这让人感觉不快的噩梦,但情况却是我快到天亮也没能睡着,所以我才不喜欢做噩梦,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喜欢。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实在不喜欢早起,这算是我很久以前就养成的坏习惯,要么起的很晚,要么起的很早,反正就是没有任何规律。我叹了口气,床头柜里早就没烟了,随便从柜子里拿出件衣服后我便走到了客厅。
至少这里还有昨晚剩下的酒,还有某个失去了记忆的女生。
茶几上还有罐昨晚剩下的酒,反正也习惯了这没有品质保障的生活,我看着墙上的书架就这么一口气喝了下去,比我想象的要苦上许多,却不知道为什么这倒是让我怀念了起来。廉价的人生只需要廉价的啤酒就足够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这么感慨起来,如果我在年少的时候就听从了周围人的教导,会为了别人的幸福而奋斗,直到我最后活成了他们所期望的模样的话,那么那样的我是不是就会获得幸福呢。即便没有获得幸福,那样的我是不是至少会变成与现在落魄的我截然相反的样子呢。
我看了眼书架上的某本小说,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但我敢断言,那样的我终究会被他人的期望和自卑所杀死。”
某位作家的绝笔,亦或是自白,我看着那本小说,不自觉的嘲笑起了自己。
说真的,这个时候我挺想抽根烟让自己冷静一会,但我也知道即便现在的我直接去商店拿包烟也不会有人阻止我就是了。没人能看见我,没人能听见我,我就像是年幼时我所期望的那样,终究成为了一个透明人,也是一个不会对社会产生贡献的人。
而我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即便如此,自己也未曾变得疯狂起来。
“早....”
“早,”我看着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的她,“还要继续睡么,还是说现在开始就帮你去找回记忆。”
她没有回答我,似乎是睡着了,又或者她只是在装睡,就像我擅长的那样。
恐怕是在装睡,我也没有打扰她的想法,毕竟现在也才五点多,入秋之后日出比我想象的要晚上许多,天还没亮的情况下我也没什么兴趣去打扰她睡觉。
于是乎我才会一个人穿好衣服出来散步。
可能是因为死后才有的豁达也说不定,在我自杀之后我似乎变得比以往要更加开朗,换做是以前的我绝对不会在天还没亮的情况下就出来散步。
该怎么说好呢,说真的我并不是那种内向的人,但我也明白我也并不会去融入别人的交际圈之中,我并不是说什么讨厌迎合或者是奉承别人,我只是某种程度上不善与人交际罢了。
但这却不是内向,只是习惯了孤独罢了。
凌晨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除了某些彻夜不归的高中生之外就只有那些早起买菜的老年人了。
“好想抽烟...”
我看了眼还没开门的商店,总感觉有些寂寞。
尽管我是这个小镇土生土长的人,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这片土地产生过眷念,亦或是依赖?
而我也曾在年少时像那些意气奋发的疯子那样,试图逃离这我曾活过的土地,但现实却似乎不允许我这样做,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也依旧在这里活着,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像那些所谓的普通人一样。
或许我还不如那些普通人也说不定。
所以我很佩服我的父亲,同时我也痛恨我的父亲。
他能够不顾所有人的感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离开了母亲和我的身边,仅仅只是为了所谓的梦想。
“我把我的青春都给了他,但他不还是走了,仅仅只是为了什么梦想。”
我回忆着母亲对我所说的话,那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怀念的回忆,可我却试图想让自己难堪那样不自觉的回忆了起来。
那是个只能看见斜阳的房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什么。
“就像他说的那样,人终究只能活一次,”记忆中的母亲一直抽着烟,那是父亲曾经喜欢的牌子,“所以他走了,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
“他把我留在了这里,”记忆里的母亲看了我一眼,“还有你。”
年幼的我自然没能明白,为什么父亲去追求梦想后会离开我们,毕竟在当时的我眼中,梦想无非只是长大后成为消防员或警察什么什么的,那些梦想无非只是理所应当值得自豪的事情罢了。也就是说在年幼的我看来,所谓的梦想是不会被世俗的界限所桎梏,充满了骄傲和自豪的存在,当然这也只是年幼的我理所当然的幼稚的想法。
母亲常常说我的性格和父亲很像,都是那种表面上不怎么在乎别人,实际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家伙。
“如果没有你的话,也许我也会活成我希望的样子,但我现在连死的权利都没了。”
母亲将烟蒂熄灭丢进了烟灰缸后便离开了房间,在离开房间前母亲似乎又对着我说了些什么,但年幼的我却因为那句话的缘故失去了倾听的勇气,而我直到现在也没能想起来,稍作休息后也索性作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再一次来到了我自杀过的湖旁,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不可名状的违和感在驱使我朝着这杀死了我的湖前进一样,又或者只是因为这座湖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没有多想,也干脆放弃了思考,只是一个人撑着栏杆看着那些落在水面上的枫叶罢了。说真的,如果不是杀人抛尸之类的,警方或许并不会封锁这座湖吧。我这么想着,却不由得想起来在她自杀之后,这座湖就像是在嘲笑着我一样被封锁起来了。
而我也自然被当成了第一嫌疑人。
“说起来,真的是你杀了她么。”
那是我在那段日子里听过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尽管不是真心。
“怎么会,绝对不是你杀了她。”
而这也是我在那段日子里听过的最多的安慰,尽管不是真心。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甚至来不及悲伤就被世人当成了凶手,仅仅只是因为我曾经将她从健全的生活中拉了出来。
所以某种程度上,她的父母直到现在也依旧认为是我杀了他们的女儿,是我将她的人生给彻底摧毁了。
“如果不是你的话,她明明会有更好的人生。”
我看着那片湖,却没能等到什么湖中女神,只是无谓的叹了口气后便离开了那。
我没什么钱去买早餐,但想了想现在可能还在睡觉的那家伙,刚打算去买些早点回家的我却想起来我已经被这个世界所抛弃了。没人能看见我,没人能听见我,讽刺一点说我现在已经变成了我曾经最希望的样子了。
直到回到家前我都一直在想,造成这种局面的人究竟是谁,是她么,还是我自己。
“你这是干什么。”
而这无谓的想法直到我打开房门后则被眼前的一切所冲散了。
我看着拿着扫帚的她,总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打扫卫生啊,还能有什么,”她看了眼我,然后把那些我昨天丢在角落的啤酒罐收拾了起来,“明明是个女生怎么搞得和大叔一样。”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说来有些奇怪,我总觉得我曾经对谁也这么说过,但我却一时想不起来,“我习惯一个人了。”
“是是是,”她没有怎么搭理我,依旧只是一个人打扫着卫生,“这是你的生活,而我也只是偶然路过的某人,但至少在这几天里好好收拾一下吧,毕竟我可不想被你朋友说什么女生的房间居然这么乱之类的话。”
“他们可不会来,”我这么说道,可我却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就像是我自己习惯性地说了出来那样,“我又没有朋友。”
我这么补充道,不过与其说是补充,倒不如说是在纠正自己的前半句话。
但我承认我还是有几个朋友的,而那段日子也是我自认为自己是正常人的日子,但在她自杀之后我就和他们渐渐疏远了。仿佛我的内心在说“她已经死了,而你也没有必要和他们维持朋友游戏了”之类的,所以我单方面的与他们“绝交”了,因为我的内心明白我已经没有必要去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了,那就像是我单方面玷污了那所谓的友情那样。
“这样啊,”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感到惊讶,她依旧只是擦着那沾有咖啡渍的窗户,“那你现在有朋友了。”
“...你?”
她点了点头,还是没有看向我。
说实话我并不是那种会将事情给做绝的性格,再加上我现在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浪费.....
“随便你了。”
又或者我现在已经开始厌烦了独自一人,我这么想着,不自觉地看了眼日历,直到现在我才确切意识到,三个月后的我会真正死去。
翻开了后面的日历,我看着那被画上了红圈的某个日子。
“刚好是她的生日前一天么。”
我这么说道,总觉得有些莫名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