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切尔诺伯格城区中,某条寂静且人烟稀少的街道内,矗立着一家不起眼的诊所。

不过两三层的矮楼,褐色的墙壁上嵌着几扇明亮的窗户,窗台上惬意地放着几盆鲜艳的维多利亚岚花,磨砂玻璃制的大门上方并没有什么黑底白字的招牌,但这片区域,很多活在暗处的人们都知道它的名字

——阿撒兹勒。

这么一家不起眼的诊所,却是风起云涌的切尔诺伯格暗处最夺人眼球的一角。也只有它,会在切尔诺伯格,这片严令反对、排斥感染者的土地上,给予感染者们最后的一丝希望,提供他们完善的医疗。

褐色的墙壁内,舒适的暖风从中央空调中吹出,使得室内的环境变得温暖舒适。玻璃门的两旁,靠墙罗列着几排放着坐垫的铁质座椅,算是给偶尔到来的客人一个休憩之所,毕竟确实会偶尔有无家可归的感染者乃至普通人在此过夜。

其中一个座椅上,坐着一名身穿墨绿色带帽衫的少年,厚实的兜帽罩在自己的头上,将少年的脸颊隐在帽子下的阴影里,两根耳机线从少年的口袋里伸出,通向戴在头上的耳机。少年默默地听着音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正对着大门,距离座椅稍远处,白色柜台横在泛黄的地砖之上。柜台后面,被毛茸茸的垫子铺满的躺椅上,躺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躺椅正对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微风挟着暖意轻抚着,青年熟熟地睡着。

————

“深海......血脉相连。”

“我不是!!......”

“离我远点!!”

“你逃不掉的......来吧,投入深海吧。”

“水中的海德拉,倾听阿戈尔的吟唱~”

......

银色的流星忽然划破天际,白色的羽翼遮住了整片大海。

....

....

“闭嘴。”

“轰”

一切支离破碎。

————

“......”

青年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却又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平面上,吊着一盏银色的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扶着座椅的扶手,青年慢慢地坐了起来,像是一名新生的婴儿蹒跚学步一般,竟显得有些生疏。

他有些迷茫地环顾着四周。

“阿撒兹勒。”

呢喃细语从他口中传出,青年将右手掌心放到自己面前,握了握拳,仿佛一切在他看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嘭‘’

青年重重地挥出反向一拳如暴风般击打在自己的脸上,用力过猛的他顶着红肿的脸颊从躺椅上连滚带爬地翻了下来,脸庞与阿撒兹勒还算得上干净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不是做梦?!”

青年双手一用力,将贴在地上的自己撑了起来,飞速打了个滚从地上跳起,风轻云淡地理了理自己青色的头发。他的脸上弥漫着一丝笑意,却像是天底下最高兴的人,在强忍自己的喜悦一般勉强,嘴唇虽然紧闭,但嘴角却依旧忍不住微微上扬。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中掏出了两副卡牌——扑克牌,以及一副塔罗牌。仔细数了数牌,发现没有缺少后,才放心地将它们放回口袋。

小手一撑,青年纵身翻过面前的柜台,迈步向大门走去。

青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源石能量缓缓在掌心汇聚,渐渐地,青年的手掌被无数蓝色的纹路所覆盖,像是人类的神经网络,也像是电路板上精密的线路。

走到门前,一旁的少年发现自己的面前闪过了一道人影,便脱下耳机寻声望去。

“这个点门外可没什么好看的哦,克雷曼。”少年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倦意的脸庞,他轻声对青年说道,“维洛姐他们去西城区了,现在可不适合出去闲逛。”

“嘘......”

青年侧过脸,将食指轻轻地贴在嘴唇上,“让我一个人出去逛逛吧,很久没有看过切尔诺伯格的街道了。”

少年挑了挑眉毛,青年正用他那双妖异的双眸注视着他——用那双像深渊一般黑暗,唯有虹膜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金光的双眸。

他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由疑惑逐渐变为沉思,由沉思逐渐变为惊讶,由惊讶逐渐变为狂喜!少年的脸上浮现出无与伦比的兴奋!

“约瑟先生!”

“嗯,是我。”

————

“叮铃”

约瑟推开大门,门上的玻璃细管碰撞在一起发出如银铃般的声音。他伫立在这片熟悉的街道上,眼中少有的,绽放出奇异的光彩。他独自一人迈开步子,孤零零地行走在日新月异的城区中。

对面的那家店,原本好像是卖酒的......改成杂货铺了?真是扫兴。

隔壁的花店最后还是变成了餐厅啊......那家伙不是最讨厌吵吵闹闹的吗?怎么还是把自己的店铺交出去了?

原本卖糖的老爷子呢?这个点不是应该正边吹着暖风边做糖么?

......

......

这......原本是公园,对吧?......什么时候盖了这几层写字楼的?

......

......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位很和善的小姐来着?以前还冒着风险收留了一些感染者......现在她又搬去哪儿了?

青年望着眼前人去楼空,破败不堪的楼房,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逐渐消失在淡淡的雨雾中。

————

“叮铃”

大门再一次打开,面无表情的青年裹着寒风自凛冬中归来,因为寒冷而紧绷着的身体在暖风的吹拂下,逐渐平复下来。

但,总有些东西,即便是善意的温暖,也难以平复。

回来了,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约瑟摸了摸自己自己的胸口,摸着这本就属于自己的躯体,厚实的胸口。

心中,却空荡荡的。

他机械地走回柜台后,像是卸下了全身的重担一样,倒在了躺椅上。“为什么我会摊上这种事儿啊......”

阿萨兹勒一直便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眼前的青年——他们的医疗部主任,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有时候成熟老练的医师,一觉醒来便成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失去了原有的记忆,对周围陌生的一切感到惊慌失措与害怕。

这样的过程,或是几天后就变回了原样,或是数年才缓缓恢复原有的意识,反复无常。

这样的痛苦,又有谁能感同身受呢?

“......这次我睡了多久,竹?”

声音传入耳中,少年看向仰着头双目禁闭的青年,口中顿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六七秒后,依旧没有听到少年的回复,约瑟张开了有些迷茫的双眼,直起身子,黑金色的空洞眼眸凝视着张口无言的少年。

“悉悉索索”

一条同样泛着黑金色,犹如一条长蛇般的尾巴摩擦着椅子上的毛绒垫子,舞动在约瑟的身后。

竹有些迟疑地移开了与约瑟对视的目光,依旧默不作声。

“算了。”气氛凝滞下,约瑟长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我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每次醒来都问,其实也没什么必要......”

“维洛和赫拉格呢?我原以为我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会见到他们的......看来我想的一百零八条开场白没有机会去用了呢......”

少年嘴角抽了抽,对于眼前这位变脸贼快的家伙有些无语:“西城区,去治疗一名感染者。”

约瑟皱了皱眉头,一丝疑惑涌上心头:“我们什么时候提供急救服务了?在城区里乱窜,不怕被警卫逮到?瞎搞。”

“没办法啊,约瑟先生。”竹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最近切尔诺伯格的感染者数量不知为何多了一些,光是蜗居在诊所里,完全没有办法给予他们全面的帮助。”

“但若是我们被发现了,又有谁还会给他们治疗呢?”约瑟反驳道,“保全我们自己,才能保护好更多人,不是吗?”

......

空气凝滞了下来,竹张了张嘴,却发现约瑟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明显的漏洞,但自己总觉得不能对他产生认同感。

阿撒兹勒存在的目的,难道不就是为了救济感染者吗?正因如此,难道不应该尽可能的帮助那些受难的感染者吗?

竹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结果来,毕竟这种问题本就不存在所谓的答案。

“但是......阿撒兹勒本身就不是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啊,谁又能保证,我们在诊所里就不会遇到危险呢?”

“呵呵。”约瑟冷笑了几声,表现了自己对少年的观点极为嗤之以鼻,“因为我在阿撒兹勒。”

“除非天灾陨石就这么砸在切尔诺伯格这块*地方,否则谁.......”

“嘭”

一道裹着银光的黑影,像是流星一般砸进了阿撒兹勒,在约瑟狂跳的眼皮下,把阿撒兹勒的玻璃大门撞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