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屋檐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与繁华的街头不同,龙门的小巷又窄又短,这条由平房组成的通道现在正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味。几盘盆栽杂乱的堆在路的一侧,雨水从它们宽大的绿叶上滑落,顺便带走了叶面上的粉尘。

在这样的天气里,独自一人躲在昏暗的房间看些书应该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连PC00732也是这么想的,这位隶属龙门近卫局的特警现在就倒在巷口的一家杂货铺门口,他的制服被染的黄澄澄的,上面沾满了雾霾里的粉末。

雨水正在洗刷他的制服,从身上冒出的血污顺着水流流向了路边的排水渠。

他的裤管看上去就像关了两只刺猬,有许多细小的尖刺从小腿中伸了出来,疼吗,我想他应该会觉得疼。

但这个人还没有死,我高估了他血液里的结晶含量。短时间内,就算让他的病情恶化,最后也只能在体表产生许多细如牙签的针刺。连自爆都做不到。真是可惜,让这家伙多活了个几分钟。

果然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强扭的瓜不甜。

可是,作为普通人来说,PC00732身上产生的刺又太多了一些。我相信,即使没有那管催化剂,总有一天他也会被确诊为矿石病患者。

这些家伙总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哈……哈……必须得把这事告诉长官!”

PC00732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发烧,他感觉喉咙又疼又干。不过这对自己来讲已经不重要了,他所处的店面,就在罗德岛支援部队的必经之路旁。

他们必须立刻知道那个可怕的真相,某个恐怖的幽灵已经潜伏进罗德岛,那就是我。

“咳……呃——”他发出了急促的咳嗽声,呼吸道从未有过如此痒的感觉。

“我会死吗?”这样的声音已经开始在内心四处飘荡。如果自己死在这里,那家里的父母该怎么办,他们已经很老了,而且也不会打理那只慵懒的金毛。

街角的那家早餐摊会收摊走人吗?自己已经是他们家最后一位顾客了……

以前工作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这些,现在他想通了——或许活下来会比死去还要痛苦。

染上矿石病以后,自己的人际关系绝对会因此崩塌。不会再有人爱他,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再会有。

可是,在死去之前,他觉得有必要提醒没有中计的队友危险将临。龙门的政策向来对矿石病患者没有半点宽容,但相对的,即使再困难,特警们也会拼尽全力去维护普通人的幸福。

这条原则从未变过,这也是他们与那些整合运动最大的区别,那些暴徒没有想要守护的事物,他们争取的所谓平权,只是为了一己私利所营造的假象!

想到这,他的表情变的不那么痛苦起来。双腿的疼痛让他的知觉变得麻木,但有一件事再次让他燃起了希望。

雷声飘荡在云层周围,毒性雾霾已经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几辆龙门特制的运输车从拐角出现,向着大路飞驰而来……

“喂,你看那是!”

“他是被针刺给贯穿了吗?!好惨……”

几辆运输车很随意的停在路旁,在不久前,负责驾驶的特警发现了受伤的PC00732。他们及时的将情况反映给了自己的长官,得到了对方要求下车查看的命令。

陈的心情似乎比别人都要急躁,车都还没停稳,她便提着自己的佩剑跃出车厢。雨声很大,但她的脚步声更大。

“PC00732!”陈看见了对方的代号,她刚冲到对方面前,队员浑身尖刺的惨状便让她瞪大了眼睛。

“怎么一回事?”

虽然心理清楚那是自己的队员,但她还是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宝塔饭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长官。”特警周围血泊开始朝四周扩散,他的病情仍然在恶化之中:“请一定要转告罗德岛……千万小心一个人!”

“谁!?”

听到有人提到公司的名字,镜一博士顿时不淡定了,他无视对方可能发生爆炸的情况,上前扶起了PC00732:“坚持住!你可以活下来的,到时候再说,好吗!”

“不……来不及了,三水镜一博士,大家都知道你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对不起,我的生命恐怕要结束了。”

PC00732的语气听上去很释然:“我是龙门近卫局的特警,牺牲自己保护普通人权益是分内的事。其实那个人是……唔咳咳咳!呃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就好像失去支撑一样,慢慢的低了下去。

“喂,PC00732!”连陈都无法再冷静下来了。她伸手扒下对方被撞碎半边的面罩,却看见了一张惨白的人脸。

PC00732的眼睛早已失去光亮,他的嘴像脱臼一样张了开来。透过口腔可以发现,有几根竹筷粗细的晶刺从他喉咙里伸了出来——是它们击破了这位特警的气管,这才使他没有说出我的名字。

“为什么……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告诉我是谁啊!”陈的声音从怒吼转为咆哮:“该死的凶手,你跑不掉的!听到了吗!”

“常青树……他该不会也被。”

阿米娅应该是联想到了更为血腥的一幕。如果这一切都是整合运动造成的,那对方会是怎样可怕的对手?

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可没有人愿意找个地方躲雨。能天使朝死去的特警敬了个礼,镜一博士张开了双臂,抱住特警还未被结晶刺伤的身体,沉默了很久很久……

“得去救常青树了,即使已经牺牲了一位特警,我们也要做好亡羊补牢的打算。”

过了几分钟,镜一博士终于松开了怀抱,他并没有清理制服上的污渍,而是直接转头向干员们发号施令:“这个特警身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方式,初步推测是有人用针状结晶刺入了他的身体,如果凶手是另一位整合运动的干部,作战时请务必小心。”

“你真的要救他?你就这么信任一个来路不明,还间接害死我一位医护人员的人吗!”

陈的话就如同闪电一般,简洁又直白的表达了她的看法。

“陈,我不懂,你怎么变了这么多。”镜一博士甚至连正眼看她的动作都没有:“医护人员的事,我们罗德岛会负责,那次是病人自己情绪激动才导致的爆炸。如果你怀疑常青树是害死PC00732的凶手,还请拿出证据,不要再提出没有根据的怀疑。”

“啧,随便你!”陈的态度对比之前确实是急躁了许多:“等抵达目的地,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希望你搞清楚,我不是在偏袒谁,如果你真的发现了常青树是凶手的证据。在那时,我会和你一起处置他。”

镜一博士的话听上去依旧很让人放心。“现在还不能浪费时间,第一编队,继续出发。”

“呼……”

将仅剩的两位特警拖入宝塔饭店后,我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太突然了,就好像心里的石头落在了地上,一阵舒畅的感觉从我的内心迸发出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PC00732现在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已经不会再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嚯,浮士德的麻醉药是真的猛。”我笑了笑,对着两人轻轻踢了一脚。

就算遭遇了这么多的事情,两位特警也仍然处于昏迷的状态,门外的毒性雾霾已经被冲刷干净,降雨带来的气流接连不断的涌入饭店,吹的里面的黄烟到处飘荡。

我看了看因为雨水而粘在手臂上的源石粉尘,现在它们就像蘸了水的粉笔末一样粘在我左臂的裂缝里。太脏了,等会一定要找个机会洗个澡。

真是想不到,在这几个小时里,我居然做了这么多事。眼看污染近卫局的计划就要完成,那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整个罗德岛了。

就如同传言所说,他们很团结,同时也被民众称为泰拉世界的感染者救星。要想彻底击溃他们,对我来说实在是很难。

……不,也许不会很难,总有一天,他们所仰仗、所依赖的事物都会被我通通击破。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