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亦柔从记事起就没有对父母的印象,收养的人告诉她,自己的父母都是学者,在前往“虚之界”的时候被“虚空之恶”袭击,葬身在了那可怕的地方。

年幼的唐亦柔不知道这些,也不会感到悲伤,毕竟记忆中没有一点点关于父母的情形。

收养她的人正好是一名魔法使,跟她的父母是好友,因为怀着对逝去故友的感情,收养了唐亦柔。

他是一名面容粗犷的男子,面色黝黑,脸上还有战斗的时候留下的伤疤,跟他接触的十个人中至少会有八个觉得他长得很可怕。

他本是一名精英魔法使,只是在一次战斗中失去了左手,对于魔法使而言,失去了施放“天馈力”的重要手臂是相当致命的,因此他也在养好伤之后,毅然决然地退出了魔法使的队伍。

正好这当口,他从一线部队离开之后,也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因此他在收养唐亦柔几年之后,还用自己的积蓄建立了一所孤儿院,专门接受失去父母的孩子。

成立了孤儿院之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失去父母的孩子,他全数收纳,并积极地寻找愿意收留他们的家庭。

而小小年纪的唐亦柔也开始慢慢跟着养父一起经营管理这间孤儿院,因此刚上小学的她就已经会烧菜做饭洗衣,俨然就是一个小大人。

而他平日中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严加管教这些孩子,给他们制定了许多严苛的规矩,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完成,这也就罢了,甚至连吃饭洗澡睡觉的时间都是掐死的,如果超时,轻则怒骂,重则上手打。

他教训孩子们的工具是一根长长的藤条,遇到不守规矩的孩子,他就会用他那强而有力的独臂将他们掀翻在床上,拉下裤子实行“青椒炒肉丝”的惩罚。

所以在孤儿院们的孩子们见到藤条就会发憷,看见他的那张凶脸就会赶紧检查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唐亦柔作为他的养女,在孩子们中就是姐姐一样的存在,因此每次有孩子被他“惩罚”过后,唐亦柔都会悄悄地拉着孩子到无人的地方关切地安慰。

起先唐亦柔以为这一切他是不知情的,每次都要着趁他不注意去安慰孩子。可是在某一天唐亦柔又像往常一样拉着孩子安慰,发现他下手有些重,所以想要去买一下些药,在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唐亦柔发现了放在桌子上的治伤药,才明白自己偷偷摸摸做得事都被他看在眼里。

对此虽然感到疑惑,但是碍于他的脾气,唐亦柔不敢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直到了自己上初中之后,这一天是唐亦柔的生日,一向懒惰不怎么做事的他竟然破天荒地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

晚上,他叫唐亦柔到自己的房间里,把精心料理的饭菜摆在桌上。

“柔儿,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已经上了初中,不再是个小孩了,有些事情我要跟你说说。”他还是板着那张黑脸,严肃地看着唐亦柔。

“您有什么事吗?”唐亦柔从被他收养开始就被教育要守礼貌,因此即使是对养父,唐亦柔依然会恭恭敬敬地尊称。

“我可能没几年活头了。”他淡然地说出了令唐亦柔感到十分震惊的事。

“您没有在开玩笑吧?”虽然知道严肃寡言的他根本就不会开这种玩笑,可是唐亦柔依然不死心,追问着对方。

“没有,都是真的,我已经在医院检查过好几次了。”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唐亦柔忽然感觉心中变得空落落了,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可是自己的泪水却不受控制般的大滴大滴往下落。

“人就是生老病死很正常,我希望你不要太过伤心。”他看着唐亦柔的泪水,少见地用轻柔地语调劝慰她。

“在这最后的关头,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吧。”

唐亦柔没有用手去擦拭泪水,而是任由它下落,整个人都在放空,他说出的话在耳中也变得模糊不清。

“你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对这些可怜孩子如此严厉,轻则骂重则打是不是。”他没有理会唐亦柔的沉默,还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唐亦柔轻声地说道:“为什么呢?”

“很简单,这些孩子自小失去了父母,失去管教的他们很容易会养成许多不好的习惯,这副样子如果让有意向收养他们的人看到会怎么样呢?”

“会打消收养他们的意向。”唐亦柔回答道。

“不错,而且及时侥幸被收养了,作为养子养女在收养的家庭中胡作非为会有怎样的后果,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讲到这,唐亦柔慢慢收起了悲伤的心,想起了之前有看到的新闻,被收养的孩子老是惹祸,最后竟被养父母杀死,纵然这是相当极端的事件,可是他却不想让任何发生这种事件的可能性发生。

因此他不仅对收养的家庭审查的相当严格,并且对孩子们也是如此的严加教育,全都是出于他那颗怜惜孤儿们的心。

“所以您才默许我悄悄安慰他们,甚至帮他们完成一些惩罚。”唐亦柔想到之前他会罚一些孩子们做整间孤儿院的杂务,她心下不忍,帮着一起做,而他那一整天都没有回来,直到晚上打扫完成之后才悄悄回到孤儿院。

“是啊,一味的严厉也不行,必须还要对他们给予关爱,但是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没办法做这件事,只能让你代劳了。”

“我明白了。”唐亦柔点点头。

“柔儿,我之前听你说过,你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他忽然将话题一转。

“嗯,这是我的目标。”唐亦柔毫不犹豫地承让了。

“你的性子有点像我,有些急躁,要当老师恐怕没那么容易。”

“可是,我...”

“你听我说完,今天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很简单,我希望你以后如果真的能当上老师,不要在一方面过犹未及,而是能平衡好关切跟严厉。”他又喝了一杯酒,“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的梦想,这样的话我在死后也能跟你的父母有个交代了。”说到这,他的眼角有点点的闪光,他的嘴也在微微地颤抖。

“爸,我!”唐亦柔忽然从睡梦中醒来,医院的走廊上的灯光还是如白天一样耀眼。

“做梦了吗...”唐亦柔揉揉眼睛,“老爸,我好像如你所言失败了呢,还被学生讨厌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请问是病人的家属吗?”一名护士,面带疲倦,走到唐亦柔的面前。

“是,我是。”唐亦柔一下子跳了起来,“手术怎么样了?”

“你跟我来。”护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唐亦柔的心瞬间剧烈跳动起来,右手紧紧握住,惴惴不安地跟在护士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