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的房间并无太多装饰物,大体上都维持着某种宁静素雅的气氛,冷色的光源照射着墙上挂满的研究手记,只剩半瓶的红酒还折射着琥珀的光彩,那束熟悉的蓝盆花依旧摆在窗台前,已经逐渐干枯了,却依然让我感觉安稳舒适。

我有些拘谨地坐在床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想象着她的柔腻皓腕抚过我的脸庞,逐渐放松身体躺了下来,感到枕头下面似乎压着一个什么硬物,便伸手拉开枕头,面前是一本很旧的纽扣式记事本。

打开笔记本大概花了我五秒钟的时间去犹豫,但最后我还是决定让它悄悄发生。

里面的字迹是属于凯尔希的,但笔画很小,很轻,甚至说是有些生涩也不为过,内容大多数是一些山区的考察笔记,那些知识点记录地十分详实而认真,丝毫不像她现在回复批示其它干员申请的风格——那应该说是过于简单直白,还是冷酷无情呢,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禁浮起笑意。

往后飞速跳跃,记录开始涉及多处远古遗迹的考察与论证了,其中有些猜想因为与技术不符显得很幼稚,但有一些却能看出记录者脑海中闪烁的灵感与智慧光芒,无论如何,凯尔希的科研思维大概就是在这个阶段趋于成熟与细腻的。

此外,日记中偶尔夹杂一些心情上的文字,受限于理性的性格,这些少女情愫都显得较为克制,除了专项研究和跨领域研究的选择曾经带给她短暂的犹豫,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发生。

再之后是撕掉了的若干页,大概是凯尔希自己也不愿意再看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又或是涉及到某些不可公开的科研机密,我开始好奇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一片彩页忽然滑落,触碰在我的手指上,落在床头。

我将其拾起,发现是一张照片。

一张少女凯尔希和一位青年的合照。

那时的凯尔希眼眸中没有冷锐的光,异常清纯可人,隐约能看出一点对未来的期待与困惑,青年的神情则更为张扬,充满自信,意气风发。

他们的手离得很近,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牵在一起的,但其实并没有,凯尔希的手上攥着一把野花,花苞又小又丑,却和远古遗迹遍布青苔的环境相得益彰,青年的手上则拿着一本类似的笔记,制服看上去和凯尔希的一样,身上陌生的标识显示出他属于不同的项目部门。

奇怪,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了,回过神来,照片已经被打上了泪滴,这是怎么了……我连忙擦拭照片,随后用袖子把脸也擦了擦,希望凯尔希出现时不会发现异常。

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无法记起。

……那是我和她的过去。

凯尔希洗完了,她身裹着一件浴巾走了出来。

端雅的脸庞维系着平日的优雅与保守,耳畔的丛毛还有沾湿的水珠尚未擦干,银色的发丝勾勒出清幽的寂寞,眼角流露出令人难以承受的欲念与渴望。凯尔希映照在脸上的灯火仿佛也在晚风中摇曳,恰似此刻我不安的心跳。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时,气氛却无可挽回地就此改变了,我希望她说点什么,可是她没有,那种淡漠比流露出来的脆弱更让我心碎。

她裸足走近我身旁,接过照片,默不作声地放回到笔记本的夹页中。

“你走吧。”凯尔希说。

“我们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日子,不是吗?”我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我试着拥她入怀,忽如其来的心痛告诉我那份眷恋与不舍是真实存在的。

凯尔希闭上眼睛,将手按在我的胸膛,最后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推开。

她苍白一笑,静静地重复到:“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