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 P.M. 天气/阴

龙门上城区,大古广场四楼

“比我想象的轻松。我越来越好奇当时切尔诺伯格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在近卫局清理完还龟缩残留在大古广场里的整合运动成员后,星熊将那面般若盾轻轻靠在自己身旁,对着一旁的陈说道。

“也许是和这里一模一样的事情,只是根扎得更深,燃烧的势头更猛。”陈微微皱起眉头,这样轻松的消灭盘踞在这里的整合运动,让她不得不心生疑惑,她有点不明白那位整合运动的首领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陈看见星熊放松的样子,又出声提醒道:“不要大意。”

“你知道我很少合眼的。哎,我已经尽量速战速决了,还是对这些店铺造成了不小的损害。”星熊将般若盾又重新握在手里,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注意到身旁那位陈姓警官的思绪已经不在这里了,而是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直到她发现了一个名叫「舒尔洛夫斯基」的珠宝店并出了声,才将陈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咦,舒尔洛夫斯基的水晶,老陈,你是不是挺喜欢这个牌子?”

——塔露拉一直都很喜欢,小时候在龙门的街上玩,她总是拉着自己去逛这家在当时还没有什么分店的珠宝店,明明两人身上都没有什么龙门币,却装作很大款的样子在那里挑来挑去,最后被怒不可遏的店员赶出店门。之后有一次塔露拉的生日,自己终于凑够了前去这家珠宝店给她买了一副最便宜的耳环,结果被塔露拉嫌弃着说没有吊坠好看……

陈抿了抿嘴,点点头:“还行,他们的吊坠不错,耳环就没那么好。”在说完之后,拿出对讲机又布置起任务来,“B1小队,这里是陈,彻底封锁西面入口,降下所有防盗门。”

星熊瞧了瞧陈的耳朵,除了挂着耳麦,其他地方没有丝毫戴过首饰的痕迹,想起自己似乎只在特定的几天有看见陈戴过耳环之类的东西,便说道:“我很少看你戴耳环。”

“毕竟一般都穿制服返工,留下几个衣柜的衣服放在家里等蛀。”陈叹了口气,回答着。

——虽然那几个衣柜里有一大半都是塔露拉以前的衣服就是了。

听见「衣服」这个词,星熊挑了挑眉,刚想说点什么,近卫局成员便将大古广场东L3的平面图递给了她,等她看完之后,又拾起了刚才的话题:“衣服啊……没想到老陈你竟然会在这上面开销。”

陈听着星熊略带调侃的语气,反问道:“你不是一样花大笔钱买了多少辆电动车?”

——等塔露拉回来,买的衣服便一件一件地穿给她看,谁让她以前总是嘲笑自己的衣品?塔露拉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停顿了短暂的时间,又接着说道,“衣服这东西,偶尔穿给自己看也没什么不好。工作占用了我很多时间,但它毕竟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星熊和陈又聊了会天,当两人正准备继续布置任务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近卫局成员的惊呼:“陈sir!快走!我们在三楼发现了大量的爆炸物!就在你脚下的位置!!”

随同惊呼传来的,还有整合运动术师虚弱但又阴森的声音:“近卫局,现在就把你们炸上天!”

“老陈!过来!站在盾后面!”星熊举起般若盾,朝陈那边靠过去。

其实陈的反应已经很迅速了,她想要一跃跳到星熊那边去,那里有一根巨大的立柱,不至于会被爆炸给炸毁,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陈才刚收到手下的通讯,脚下便一空,直直地掉了下去。

眼前是散落的石块,以及大量溅起的烟尘,朝她冲来的人她看不真切,那人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好像是“老陈”,又好像是“阿陈”。

11:20 P.M. 天气/阴

龙门上城区,近卫局二楼出入境办事处外

在安排完近卫局各处的任务后,陈皱着眉头看了看安静得可怕的四周,她将手掌抵在自己的心脏处,发现它砰砰直跳。陈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自从她踏进近卫局的大门,这样的感觉就没有停止过,是因为一会就要见到她的缘故吗?

“根据线报,整合运动将临时指挥部设在了天台。”近卫局成员将刚才绘制的简易地图递给陈看。

“天台?”陈接过地图,看着地图上近卫局大楼的顶层被打了个大大的红圈,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样的整合运动领袖,会把指挥部设在天台?”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样做不是会把你自己放在一个危险的境地吗?不对……

“嗯……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陈摩挲着下巴,缓缓开口。

“但我们别无选择,是吗长官?”

“是的。”陈带着坚毅的目光点了点头,“攻下天台如同点燃龙门的防烟,我们得让整合运动看到近卫局重归龙门的那一刻。”

——龙门不会那么轻而易举被夺取的,哪怕是你也不行。

2:10 A.M. 天气/晴

龙门上城区,近卫局大楼天台

其实陈将其他的近卫局成员派去攻占楼顶,而自己孤身一人前往天台,是出于一部分私心的。

或许自己一人去会见整合运动的领袖,是最好的选择。

当她从防火通道跳上天台的那一刹那,自己的心脏突然就变得平静起来,反倒是那之前一直垂在身后的尾巴,不听自己使唤的摆动了起来。

“你来了,阿陈。”

熟悉的声音在陈的耳边响起,这让她心脏骤停,但声音的源头离她太近了,近得让她呼吸也随着心跳有些停滞,近得让她能隐隐约约闻到那人身上的硫磺与钢铁气息——尽管塔露拉已经收敛得足够多了。

陈一个转身跳开,与身旁的人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她察觉到自己握着赤霄的手在发抖,紧接着,她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你在等我?”

塔露拉轻轻点了个头,将一缕垂在眼前的银发顺在耳后,像从前那样笑了起来:“能让我等的人,恐怕只有阿陈你了吧。”

“你……为什么要将指挥部设立在天台?你为什么现在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你还派人去家里面了对吗?你在想什么,塔露拉?”陈紧紧握住刀柄,一连串的问题如炮弹一般从自己的嘴里蹦了出来。

塔露拉只是摇了摇头,仍旧笑着:“阿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话音还没有落下,塔露拉已经来到了陈的身前,她按着陈因为神经紧绷而僵硬的肩膀,轻柔地说道:“一句「你还好吗」,真的就那么难说出口?”

陈被塔露拉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承认,身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和塔露拉拉开距离,将还没有出鞘的赤霄指向塔露拉:“别逼我拔刀。”

塔露拉抬手掩住上翘的嘴角,轻声说道:“阿陈,你知道的,你什么都瞒不住我,包括你手中的赤霄。”

陈手中的刀并没有放下来,如果是作为曾经的关系,陈大可放下赤霄,甚至走上前去拥抱她以发泄心中的思念与痛苦。

但她不能,她现在很清楚,自己和塔露拉是站立在对立面的,她现在要做的,是从整合运动手中成功夺回龙门。

陈没有开口,塔露拉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接着说道:“阿陈,今天我来不是为了和你打架的,我想和你叙叙旧。”

陈依旧没说话,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带着真挚眼神的人,那句话,在不远处近卫局与整合运动交火的枪炮声听起来,是多么的虚无缥缈与难以捉摸。

陈听着耳麦中不停传来的捷报,终于说道:“一会近卫局的其他人便会攻过来,你觉得,你的胜率有几成?”

“百分百。”

塔露拉自信般的言语,让陈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让陈恨不得现在拉开塔露拉的衣服去检查她矿石病的感染程度,她说道:“你的矿石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听着陈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塔露拉一瞬间便明白了陈的心思,这让她心情大好,但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笑容,说道:“你呢?跟我走吧,阿陈,你不属于龙门。”

——你只属于我。

陈摇了摇头,眼底的温柔终于溢了出来,她缓缓放下赤霄,紧紧盯着塔露拉的眸子:“回来吧,小塔,我一直都在等……”

“陈sir!”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不远处赶来的近卫局成员给打断了。

看着那不远处逐渐靠近的人影,陈叹了口气,当她重新看向塔露拉时,眼中只剩下了温柔:“小塔,你走吧,等下次再见面,我们便是敌人了。”

塔露拉摇摇头,她用同样的温柔看着陈,随后周遭燃起了滔天火焰,从远处望去,此时的塔露拉犹如一个从地狱走出的死神。

“不!你的感染会加重的!”陈想扑过去阻止塔露拉,但却被那肆虐的火焰逼得节节后退,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局。

塔露拉仍然是摇了摇头,对着陈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身后的火焰猛得朝陈扑了过来。

——如果下次见面仍旧是久别的重逢,如果下次见面只是见面而不是再见面,那么便不是敌人了,对吗,阿陈?

塔露拉伸出双手,在陈的瞳孔里不断放大,她伸出双手去接住塔露拉,她想,如果能这样在一起,哪怕是这样的结局也不坏。

就让自己自私一次吧。

塔露拉的声音在陈的耳旁响起,她说:“阿陈,我爱你(乌萨斯语)。”

其实陈是能听懂乌萨斯语的,她在维多利亚的时候跟着同学学过,但她想回应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失去了意识。

6:10 P.M. 天气/多云

龙门上城区,大古广场一楼废墟

“唔……”陈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揉了揉脑袋,入眼的是满目的废墟,透过碎石缝隙露出的微光,她看到星熊正弯下腰盯着她看。

“这是你今天第三次睡醒,早安老陈。”

“我昏迷了多久?这里是哪里?塔……整合运动的领袖呢?”陈撑着自己站起来,她将满腹的疑惑埋在肚子里,只是这样问道。

“十几秒。我们在大古广场的碎石堆里。至于整合运动的领袖,老陈,你莫不是脑子撞坏了?”星熊挨个回答者陈的问题,末了,还想用手去触摸陈的额头看看是否在发烧。

陈轻轻推开星熊的手掌,摇了摇头:“我知道了。我来切碎积石。”

——果然,只是梦吗?

——但这个梦,显得是那么的真实。

2:10 A.M. 天气/多云

龙门上城区,近卫局大楼天台

“欢迎你的到来,长官。”一个还略微带着一点小孩子的稚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一个人就敢冲上我布置好的陷阱,你究竟是鲁莽还是蛮勇?”

陈看清了那人,是梅菲斯特,塔露拉的下属。陈皱起眉头:“塔露拉呢?这里不是你们整合运动的指挥部吗?”

“塔露拉姐姐岂会和你们这些喽啰亲自过招?”梅菲斯特咧开嘴笑了起来,“长官,你无路可逃了。我的同胞们会将你淹没。”

“多说无益,齐上吧。”陈举着刀,对着梅菲斯特虚空一划,“这里不是整合运动该来的地方!”

5:00 A.M. 天气/多云

龙门上城区,行政长官办事处

“……龙门的问题,龙门自己理应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次啊是我们的首要宗旨。这是我们应该让他们看见的。所以,各位,开始吧。”魏彦吾对着通讯频道里的人,接着说道,“去吧,陈警官,该让整合运动厘清龙门的待客之道了。”

“明白。”陈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发了出来,“魏长官,我有一个问题。即使你现在无法给出回答,我也希望事情过去之后,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猜想。”

“你可以问。”

“这明明是整合运动的总攻,那为什么它们的领袖塔露拉没有出现在龙门?”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沉默。

陈挂断了通讯,闭上眼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没关系,塔露拉,你会回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