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华
“呼哧呼哧……”
一所中学的操场上，少年挥汗淋漓地绕着操场跑步，这个点是学校的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只有几个散心的老师和正在训练的足球队。
少年名叫林华，个子不高，样子不帅，离得远看起来有点木讷。
“累死了……”少年停住了脚步，将眼镜摘下。
空气不怎么好，这所名为樱木的中学建立在马路旁，尽管学校里有大量的绿化，但是每天清晨在宿舍起来时，眺望窗外总会看到大批大批覆盖着天空的雾。
“林华，马上要上课了。”
这时来了一个瘦瘦的男生，他在操场的入口处，远远地冲着林华，喊道。
男生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搞什么啊，这下一下就被全部吸引了。
林华并不想引起注意，父母取的名中带个“华”字，可他觉得自己一点也华丽不起来。
“真是的……”林华小声嘟囔着，但还是走了过去。
男生靠在绿色的围杆上，手里拿着两瓶水，他的手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对称着他的身形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给，你的水。”
1.
在樱木中学里，成绩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这个城市里的大人观念比较开放，他们大多都是从乡下来，白手起家的一批人，对于成绩而言，他们更希望孩子能变得“能说会道”一点。
“对于学校的教育方针呢，我觉得呢是很不合理的！比如有以下几点呢！第一点就是作业过多的问题呢，现在大家也都知道呢！现在都流行的是什么呢？“均衡发展！”“素质教育！”而学校每次一到假期都要布置如此多的作业，我觉得呢这是徒劳无用功！完全剥夺了孩子们的“发展时间”呢！”
这是在学校的建校日上，邀请的一名家长代表对学校的意见。这位“呢女士”是个干练的中年女子，穿着高高的黑高跟，涂着浓浓的口红。校领导们强堆着笑颜，啥都不敢说，记得那个教导主任还想上去把“呢女士”给劝下来，却给别的校领导拉住了，比教导主任高一级的校领导黑着脸，低声怒骂了“丘林”几句。
“丘林”是学生们广为流传的外号，得益于教导主任的头发。
林华那时候坐在第一排的位子，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一幕看了下来。
“你笑什么？”
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来，一脸愠怒地看着他。
女生很好看，就是那种大众口中流传的梦中情人吧，白色蝴蝶发夹系在铺散下来的黑发上，面容是很天然的水嫩色。
她的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香气。
林华有些没头没脑地想着。
随后，女生的神色渐渐地从温怒变为了鄙夷。
“死宅男，对着你的纸片人意淫去吧。”那是一种被恶心到了的语气，同时将头迅速地转了回去。
晚课前的教室一般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由几个不吃饭不洗澡的大佬和睡过了头的学生组成，这个阶段会持续很长时间到达“万物复苏”的第二阶段——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教室会变得热闹起来，一直到第三阶段，便是晚课的任课老师前三十分钟到达教室，监督学生的自习。
林华是第二阶段的领头人，一般都是他最先到教室的，而前方的那个叫洛昔年的女孩则是第一阶段的常客。
不洗澡为什么还会这么香呢？
记得曾有个憨憨男生很执拗地问了洛昔年这个问题，那时候林华不在场，别人流传的有很多个版本，有人说那个男生被扇了一巴掌，有人说洛昔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白了他一眼，有人说洛昔年用一种挑逗的语气跟那个男生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洗……
洛昔年是林华的邻居，放假的时候，两个人从学校的大门处走向不同的路，却总是能在家门口看到对方。
林华每每都能看到洛昔年都像只漂亮的白天鹅一样踩着步子走进她的家门口，她爸会用一种疲倦的神色在车内打个电话，然后只来得及朝家门口喊一声那我先走了又匆匆上车开的很快。如果站久一会，就能听到洛昔年家里传出悠扬的钢琴声。
A comme amour，听到最多的是这个。
会弹钢琴的女孩子也许不一定很好看，但是肯定很优雅。
林华并没有从洛昔年身上感受到这一点，他每次回到教室，如果偶然地进行了视线相交，都能看到洛昔年对自己一脸嫌恶的表情。
2.
“咚，咚，咚……”
英语老师用手上的教材重重地、有规律地敲了三下讲台：“安静！”
今天的晚课第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提前三十分钟——也许早了那么十几分钟吧，来到了教室。
“这不还有十三分钟么……”底下传来某位学生怨怒的声音。
“几分钟？几分钟？十三分钟？不，我问你们，高几了？高几了？”英语老师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长着东北人的凶悍脸和山东人壮硕的肌肉，当他出声训诫或是反驳你时，你能从他身上感到一种“就算恨铁不成钢我也要把你这块铁生生地给炼成钢”。
“高三啦！同学们，你们还能像那群初中生一样下课玩玩到上课，上课睡觉睡到下课吗？再不努力，养猪场都不要你！”
“养猪场”是最近流传的一个很火的段子，大意就是某养猪场招聘上要求应试者不能低于本科的学历。
学生们并没有笑，这是一个被玩烂了的梗。
“咳咳，”英语老师咳了咳，“接下来，拿出《英语五合一必刷题200篇》，翻到昨天没讲完的那一道……”
林华从抽屉里拿出了《英语五合一必刷题200篇》，翻到了第52页，上面潦草的字迹歪歪斜斜，他的心思也并没有在这上面。
他走神了，想到了昨天晚上打的一局英雄联盟上，他玩的是暗夜猎手，对面打野岩雀从开局3级开始就一直往下抓，而自己这边的打野剑圣还慢悠悠地刷着石头人，刷着青蛙，他不太记得当时的情绪了，就是很气，以至于开始打字互动剑圣。
“林华！”一声怒吼，伴随着一个精准的粉笔头射到了他的脑门上。
讲台下传来几声不识时务的笑声，但很快笑声生生地化为了尴尬的咳嗽。
“都给我注意点，高三了！高三了！要不是我是你们班主任我会这么操心吗，娘的，我比自己孩子都要关心你们！还给我发呆发呆发呆！”
林华注意到了英语老师不怎么友好的视线，他只能低着头，努力认真地看着《英语五合一必刷题200篇》。
都怪那个该死的剑圣。
3.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晚课就结束了。
“叮！！！！！！”急促的铃声响起，隔壁班级传来一阵轰动声，随机一大批学生蜂拥而出，走廊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晚课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温婉的中年女性，她收拾起了经历过三位老师儿显得有些脏乱的讲台，“那没什么别的了，同学们可以放学了。哦，值日生别忘了留下。”
三年C班的值日按组进行，四人一组，今天是洛昔年那一组，明天才轮得到林华。
林华不是住宿生，樱木中学的学生分为住宿和走读，高一高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走读，而到了高三，大部分学生又变为了住宿。林华每天放学后走在校园内的绿荫大道上时，经常能被热切的学弟学妹们叫一声学长。
他也只能回以僵硬的微笑，学弟学妹们见这个学长似乎有点内向，也谈笑着跟着同伴们一起走了，不再理会他。
林华收拾好了东西，却感觉自己落下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努力地回想。
他抬起了头，教室里仅剩下了几个人，值日生，学霸，还有一个还在睡觉的人。
一个值日生恶趣味地拿着扫把放在了睡觉的人背上，嘴里念着“洗刷刷洗刷刷”，手上的动作有模有样的。洛昔年很生气地说了那个值日生几句，并表示要再这样就要报告老师，那个值日生 便蔫蔫地重新去值日了。
少了什么呢？
林华有些茫然。
算了，不管它了。林华背起书包，冲出了教室，极快地下了楼梯，哼着一首比较废的歌走在了绿荫大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