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起来好像在闹鬼的琴房
不论是从身体成长上还是从价值观世界观的建立上，高中都是人生非常重要的一段时期。开学两个月之后，叶落仍然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融入团体。并非是他不合群，或许是因为长相和性格的关系，从初中毕业之后开始戴眼镜，内向几乎不会主动搭话，给别人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很正经。所以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客气，没有到能随便开玩笑和打趣地讨论某件事或者某个人的程度，但是和每个人的关系看上去又不错。
“下个周就是社团纳新了。”在去吃午饭的路上杨集开口说道，杨集是叶落的初中同学，和叶落不一样，很健谈，上台讲话也不在话下。叶落中午吃饭一般是一个人，偶尔会和杨集一起吃饭。
“有文学社吗？”
“好像是有的。”
“你不是社团管理委员会的吗，还这么不确定。”叶落边走着边低头看着路上各式各样的落叶。
入秋已经快有两个月了，天气慢慢转冷。杨集扣了一下外套的扣子继续说：
“社员好像已经很少了，今年会不会纳新也不好说，不纳新的话应该可能就要被注销了吧。”
“哦。”叶落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叶落还是喜欢读书的，从前喜欢读小说，但是后来渐渐变得不能再读小说。每读一个长篇的故事，整个人就陷入阴郁的心情里，慢慢地读不下去小说，只读些杂文和散文，小说很多都只读了一半。后来甚至电视剧，动画和电影也不喜欢看有长篇剧情的了。
转眼到了社团纳新的日子。长合实验中学是全市里难得的社团活动非常活跃的学校。在升学的压力下，总归给了学生些喘气的时间。算是对建设的校园文化，培养全面素质人才的让步。
广场上各个社团按S型排列。长方形的广场从西到东排列着所有社团。叶落虽然之前了解过社团有很多的种类，但是实际看到还是被吓了一跳。叶落手里拿着从杨集那里拿来的社团分布表，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广场的最东边。下午的阳光也算暖和，但是文学社惨淡的景象却没有一点被阳光温暖的迹象。摊位前面摆着一块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KT版，唯一的亮点是板子上漂亮的毛笔字：“秋葵文学社”。摊位前面只坐了一个女生，绑着干净的马尾露出洁白的后颈。戴着眼镜，但却一点也没有书呆子的气质。
“那个……”叶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是男生的话，他也不会这么紧张。
“啊，要加文学社吗？”一直到叶落开口她才反应过来。
“是的。”叶落心里想这应该就是那少数的几个社员之一了吧。
“抱歉，学姐忘记忘记拿入社申请表了，能坐在坐在这里等一下吗。”女孩微笑着说。
这微笑大概是文学社摊位最好的装饰了。叶落这样想着，低头说到：
“谢谢。”等一下，她刚才说学姐，叶落这才注意到她穿的也是高一的校服。叶落稍微愣了一下以后坐到了那个女生的旁边。摊位前只摆了两张桌子，刚才这个女生请叶落坐的就是她旁边的位置。
“学姐从以前就是这样，做事很冒失。”
“唉？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嗯，是同一个初中。”她摘下了眼镜，把眼镜放到眼镜盒里继续说：
“我叫许言寺，你呢。”
“我叫叶落。”叶落坐下后感觉自己的动作非常地不自然。手架在一起也不是，放在腿上也不是，结果最后一只手抓着另一只胳膊的袖子，另一只手放在了裤子上。
“好特殊的名字。”
“对啊，是起名字的时候完全不考虑孩子感受的父母起的。”
“也不要这么说，我觉得很好听。”
叶落微微点头以示回应，以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虽然不知道入社申请表在哪里，但叶落的心里衷心地希望未曾谋面的前辈动作能快一点。
叶落把目光投向广场，文学社位于广场最东边，所以能看到整个广场现在热闹的景象。在学生和零星的几个老师之中，有一个女生很显眼，在所有穿校服的学生里面，只有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
“你也看见她了吗。”许言寺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啊，嗯。”叶落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不过现在也只有可能是那个女生了。恐怕刚才她戴上眼镜就是为了看清楚她是不是老师吧。
“看上年龄应该是学生，但是没有穿校服。”
“可能，校服洗了没有干吧。”
“就算这样，那也应该会找与校服差不多的运动服来穿，穿裙子未必也太显眼了。”
“也可能是被活动吸引来的校外人员吧。”
“这个时间点学生进出校门都需要拿着班主任的许可证明，外人更不会允许进入了。”
“可能是哪个老师的亲戚之类的。”
“可是，她不用上学吗？”许言寺歪过头看着叶落。从邻座投来的目光让叶落有些不知所措。叶落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拿出钢笔，并不是为了写什么东西，只是为了拿个东西安心一下。他把钢笔竖在了桌子上。
穿淡蓝色裙子的女生正站在气球社面前，表演的人用长条气球折了一只小狗突然递到她面前。她害羞得满脸通红，但还是笑着地接了过来，好像在小声地说着谢谢。
叶落顺理了一遍，假设是学生，本校的话，为什么没有穿校服。外校的话，为什么没有上课，况且附近也没有距离特别近的学校。也就是说她起码今天下午是不用上课的。可以进来学校，只要是和某个老师认识，就可以被顺带带进来。
“她可能是……”叶落刚想开口说自己的答案，可是有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摊前，其中一个向许言寺打了招呼。
“你刚才说什么？”许言寺招手回应以后问叶落。
“没什么。”叶落觉得说三个字比说一大长串解释要简单得多，更何况还可能是给三个人说一大长串解释。
叶落这时候抬起头看向走来的两个人，向许言寺打招呼的就是学姐了，身后跟着的是社团联合会里叶落唯一一个熟人，杨集。
学姐看到摊位前多了一个人似乎很高兴，了解了叶落的来意之后，高兴地回过头拍了一下手和杨集说道：
“这样加上你朋友就有4人了。”
“其实……”
“我就是他那个朋友。”叶落把杨集不好意思说完的话接了过来。学姐微微叹了口气，但是很快又露出了微笑，似乎是个很乐观的人。学姐的脸有一种肉肉的感觉，让人看到忍不住想捏一下，但是身材却一点不胖。留着一头中长发，正好到肩。与其用漂亮来形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如可爱更贴切一些。
“至少要5个人呢。”言寺皱了一下眉，似乎没有学姐那么乐观。
“没关系啦，今天下午招到两个人，明天也一定能再招两个人的。”学姐边摆手边说到。校服的袖子有点长，她把手缩进了袖子。
“啊，我叫刘薇。忘了自我介绍了，现在姑且是文学社的社长，不过，社员也只有我一个就是了。”叶落也没有想到社员已经很少了等于只剩了一个。
“但是专属的活动室还是保留了哦。”学姐用略带自豪的语气说到。
“唉？为什么。”叶落下意识地发出了提问，但是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样问就好像是在质疑现在的文学社不配再拥有专有的活动室了。
“抱歉，不应该这么问。”叶落赶紧道歉道。
“啊，没关系的。”学姐又摆了摆手，用尴尬的笑来掩饰失落。
“其实文学社原来几乎是最大的社团，后来因为社员内部对活动侧重有了分歧就分家了。”刘薇转身指向离文学社周围不远的几个社团，青禾诗社、读书爱好者协会、落言国学社、墨雨书法社。这些都是曾经从文学社分出去的社团，甚至整个学术部的分类都是在文学社解体之后再创立的。
“因为有了这么多细分的社团，来加文学社的人就变少了。”学姐说完之后拍了一下手，继续说，“好，继续为招够4个人努力吧。”
学姐自己接了自己的话。
叶落起身和杨集一同告别了文学社的摊位。学姐也说难得会有这么大的活动，多逛一下吧。
结果在第二天下午社团纳新全部结束之后也没有再正儿八经地纳到一个人，甚至杨集也被拉进来充了数。纳新结束后的第二天，放学后，叶落向文学社的活动室走去。文学社如果解散，叶落也不会觉得很可惜，父母说自己性格太内向要多社交，他才想着来加社团，这下文学社如果因为人数不足而废部，其他社团也都过了纳新的时间，父母那里就好交代了。
第一教学楼的设计非常奇怪，东边有五层，西边有八层，中间以楼梯为分隔。但是西边只有五层是教室，不知道是提前预留了教室为以后扩招做准备，还是建好了以后发现分出不那么多班，后来六到八层变成了社团活动室，分给了当时最大的15个社团，当时还没分家的文学社也分到了一间。
叶落的教室在二楼，一步步走到了六楼。文学社的活动室在东数第二间，门没有锁。叶落试着推了一下门，门就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书柜，叶落走进教室，只有学姐一个人在。
“欢迎！”教室中间横摆着一张长方桌，整个教室看起来前后都很空，学姐就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向叶落问好的。
叶落点头回应了一下之后也坐下了，转过身看书架。书架上的书没有按照什么顺序摆放，也许有但是叶落不知道。从《莎士比亚选集》到《中国古汉语词典》什么都有。
“那是以前的社员留下来的。”学姐解释道。
“是以前的社员退社的时候自愿捐出来的书，渐渐地就布置了一整个书柜。”学姐向叶落解释道。
“好厉害。”叶落不自觉地说了这句话。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从书架挪开了。
“哦，对了，社员最后没有招够对吧。”叶落非常想知道这件事怎么解决了。
学姐尴尬地笑了一下说：
“嗯”，随即又拍了一下手继续用得意的语气说，“不过杨集利用职务之便，以社员统计表丢失需要重新联系新社员为由，额外争取了一个周的时间。”叶落觉得虽然有些以权谋私，不过站在保留社团的立场上，可能只能这样了。学姐很乐观，一个周肯定能再招到一个人。
学姐坐在叶落对面，在读一本小说，书名是《金色梦乡》。叶落则拿出试卷，默默地坐在她对面做起了作业。
言寺那天下午并没有去社团活动室。
周一，中午叶落又和杨集在一起吃饭。
“有听说琴房最近闹鬼的传闻吗？”
“没有，说来听听吧。”
“相传之前有一个音乐特长生参加全国大赛失利，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出了车祸当场去世。后来听说有人听到琴房里穿出钢琴声，但打开门后却空无一人，深夜里也有经过的路人看到琴房的灯亮起又突然熄灭，最近好像又出现了。”这时候杨集已经完全吃完了饭，处于在等叶落的状态。叶落吃饭一直很慢。
“啊，最讨厌鬼故事了。”叶落丧气得说道。
“但是学校里真的有废弃了很多年的琴房，我还调查了一下，现在好像拿来当仓库了。”
“不可能是真的啦。”叶落摆手说道，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在意。
傍晚放学的时候，谣言越传越广，已经传到了叶落的班级里。
到了社团活动室，言寺也在给刘薇讲这件事。
“啊，终于又见到你了。”许言寺又露出了她阳光般的微笑。
“啊……嗯。”叶落不好意思地把目光撇开。
坐下之后，叶落也被动地加入了她们的谈话。谣言似乎并没有传到二年级那里去，准确来说只在二楼的楼层传开了而已。
“这故事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啊。”叶落问道。
“嗯……不知道，好像是一个音乐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讲的，但是具体就不清楚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叶落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学校总是要有这种不清楚从何而来又悄无声息的消失的小插曲，来给大家平淡无奇的生活添加一点佐料。
放学经过的教学楼大厅里有几个教师成员展板，介绍了部分高一任课老师。叶落站在展板前面看了好久，直到杨集过来叫他，两个人才一起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