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踩着田边的边缘,绕开谷子和田沿就在田角上开了一个口子,让多余的雨水顺着口子流出去。对于地里的农活,李长安是再熟识不过的了,小的时候就会跟在邻家的叔伯学着忙农活,见得多了、做的多了,自然就上手了。只见他用几根藤条顺着开口的小洞上缠了起来,做成一个“小网”,再到洞口旁再开一个坑,便做到了一边等着了。镇里的孩子自小就会听大自己几岁的孩子在炫耀说自己摸了几条鱼、打了几只鸟的趣事。而同时也知道说大雨过后,田间地里会混进一些像鲶鱼这类的小鱼。然后大人就会教他们在地里打一些像这样的小洞,不仅能排水还能捕一些小鱼,收拾起来就可以晒成小鱼干,贼香!
虽然会弄得一身狼狈,但小孩子们却总是乐此不疲,甚至说把衣服弄得再脏,回到家里便只管说是抓鱼弄的,不会挨家里妇人的刀子嘴。只见好些孩子已经在各自家里都打好了洞,等着鱼往里钻。只是这些小孩子在打洞的“天赋”上,就没有李长安高了,总是搭得摇摇欲坠的,说不得进去的鱼一挣便出来了。反而看李长安打的洞就好的多了,稳稳当当的,完全不怕鱼能挣得出来。
几个小孩也是见着李长安的,只是觉得自个儿打的洞比他打的不会差的,就有些赌气的不理会他。只是估计心里有点小心虚,时不时会转过头来往李长安这里瞄,遇到李长安的目光也就狠狠地瞪了回去。
“稚圭,你在这里看着一下,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我去看看。”李长安看着眼前的洞里已经有了好几条鱼,算是收获颇丰的了,便想着去找那小孩看看。反正他自己打的洞料想是出不了什么事的,便叫稚圭看着一下。
不用李长安说,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嗯嗯,你去吧!这里你弄得很好,出不了事的。”
两人相视笑了笑,李长安便抹了抹身上的泥水往小孩子那里走去,而稚圭就蹲在一边用手托着脸,静静地看着。
“你来干嘛?待会儿吓跑我的鱼,就你来赔!”小孩子看着李长安向自己走过来,脸上嘴里不岔地说道,只是半分也没管会不会吓着鱼,抓着藤条就在打着地里快溢出的水面。李长安也没觉着怎么样,就脸上淡淡的说:“想不想我教你打洞,保证一教就会”说完又看了他一眼。
“李长安你说教我?怎么弄?怎么弄?快教我!”虽然刚才嘴上还嫌弃着李长安,但听到李长安要教自己打洞,小孩还是没忍得住,马上就“翻脸”了。这小孩是邻边小迟巷里面顾老爹的小儿子,名字叫做顾谢,比李长安小了三四岁,家里面还有一个姐姐。只是因为是家里面的儿子,平日里就被他娘给惯着。然后就是说这“小混蛋”没少给家里惹麻烦,不是打了邻家里的狗,就是摘了别人家的桃,为此也没少被他家顾老爹一顿胖揍,只是他娘还是会护着的。最后就是一个惹事一个打,一打就有一个护,然后顾谢他娘再骂顾老爹“他不是你的仔么?捡的还是啥子?下那么狠的手,你也是忍得!”再而有什么事又就不了了之了。
“怎么?还不愿意么?”李长安写着眼看了看顾谢又说到:“不学算了,我去叫别人去。”然后就忍着笑作势要走。
那顾谢哪能愿意,马上就急了。
“别介啊,我信你还不行嘛?快教我怎么弄,你这么说我就怎么弄,不会说废话了。”顾谢看着李长安要走,都快急哭了,连忙将李长安拉下。
“早这样不好么?你拿根木棍在田沿凿个洞,然后……”李长安对顾谢打趣道,然后就开始慢慢地教他去开洞。顾谢做什么事都是比较“邋邋遢遢”,但只要是他感兴趣的游戏之类的事,他学的又是真的快。虽然这打洞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了!
等到顾谢学会打洞之后,李长安就想着回去稚圭家的地边去,只是被顾谢拉了拉衣角。然后索性就在顾谢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闭上眼睛听听他想说什么。顾谢见李长安在身边坐下之后,就眼睛转了转,挪着屁股往李长安靠,略微压低声音在李长安耳边悄悄说
“李长安,你是不是喜欢稚圭丫头呀?人家都跟着你来地里咧!”
原本顾谢近乎咬着自己说话的李长安听了顾谢的话之后,显然楞了一下,等回过神想给他一个爆栗之时,顾谢早就溜开了。看着李长安的瞪眼,顾谢自然也不甘示弱的“回敬”,甚至用眼神“挑衅”了一下李长安。而李长安在一下子没打中顾谢之后,也就没打算理他了,拍打了一下刚才陪着顾谢打洞粘上的泥水之后,就转身向着稚圭走去了。
“嗯…李长安,那个…这两天镇里来了很多老爷,镇上就在赶集,有好多好玩的,你…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好歹刚才李长安有帮着他打洞,就想着是带着他一起玩一会儿,正好也能看看镇上赶集的新鲜玩意儿不是?顾谢心里面想着,只是李长安听完,还是甩了甩手,拒绝了。
对于赶集这档子事,长安是心里没什么感觉,说家里还有活是要干的,然后就干脆不理他,就走回去了。
当然对于顾谢说的老爷,李长安只是听了,不感兴趣。
走到稚圭跟前,李长安脑子里忽然有响起刚才顾谢问的话,一时间看着稚圭又是楞了一下。
“怎么了?帮那个顾…”
“顾谢”
“嗯,帮顾谢弄好洞了么?”
李长安点了点头,然后就在稚圭身边坐下了,想了想又觉着不好,就把屁股挪了挪后直挺挺的坐着。感觉有些不自在,甚至连手也有些不知递处了。
看着李长安有些不对劲,稚圭好似忍着笑问:“刚才顾谢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后面跟我说镇上赶集有新鲜的东西,想让我跟着去看看。”李长安实在是想不出来怎么说出口,干脆就直接不回答这个问题,然后说了其他的事情。
“嗯,那你想去么?”稚圭也不与他纠结于刚才说了什么,又问他想不想去镇上的赶集里玩玩。
“你想去么?”
李长安有点不敢看稚圭的眼睛,只是顺着她的话问一下。说实话,赶集的事李长安不是太上心,但是要去走一走的话,他倒是半点不介意,家里的小事“余着”也是可以的嘛!至少他会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不会影响到他该做的事情。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李长安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对于邻里的叔姨要帮忙做的事,他就从没延误过,都会早早地做完的等着人家来收,可以算是很“尽职尽责”了。
“嗯,我想去看一下,应该会蛮有趣的!你去不去?”稚圭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粘上的尘土,在李长安脸上捏了一把,笑问道。可能觉得不过瘾,准备再捏一把,可是这时李云飞已经从地上快速跳起,往镇上的集市去了。
“那你跟上,嗯…少打瞌睡,别在路上睡着了。”李长安一边走着一边向着背后的稚圭提醒到。
至于为什么李长安会提醒稚圭别在路上睡着了,那时因为——稚圭真就有过在走在路上的经历。那时候李长安才九岁,就那么从集市外背着比自己还重些的稚圭一直走到稚圭家里。
果然,稚圭脸上一红,追上李长安就是伸手往他腰上一拧,然后又一脚踩在李长安的脚背上,直疼得李长安的脸快成猪肝色。可李长安也不敢躲呀!只能任由稚圭“发泄”,谁叫他又惹着了这位姑奶奶!
小镇子里,有着十来条巷子,围绕着小镇中心往外面阔开围着。而赶集的时候就是往小镇中央里面,平日里大家所要的生活所需,大多都能在集市里找到,即使找不到也可以找老板到外面的城里去采购商品。小镇里的各个商店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两次一起组成一个采购商店,一同到城里买东西。然后镇里的人再从这些小店商贩里买回来各自所需要的东西。
这两天的天气反常,使得原先早该回来的小队里,愣是耽搁了两天。
然后在今天早上,出去采购商货的人已经都回来了。只是与平时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些外乡人。看他们的穿着都是绫罗绸缎,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名的漂亮珠宝,便知道一定是些老爷家的人。尤其是其中有好几对人中簇拥着几位看来有十来岁的少爷,那排场可是相当的气派的。
何况往日间,外乡人都是少有进来的,纵使是有外乡人进镇,大多也是很快就离开了。哪像这次竟然来了那么多少爷。镇里的人听说有了这么多的人进来,都显得很新奇的,何况还听说有少爷在镇上鼓弄摆卖一些花花绿绿、千奇百怪的小物件,那使得一些喜爱这些小物件的女子都从家里走了出来,想去看看。都寻思着,只要价格公道些,就买些嘛!看着家里的簪子首饰小物价,看多了就厌了。恰好有物件,哪能放过不成?
嗯,不成!
李长安其实不想凑热闹的,不过稚圭要去看看的话,那也是可以的不是?况且多走动走动,应该能让稚圭精神些,顺便让她多看看新鲜玩意儿也能开心些嘛!李长安平时就和稚圭话不多,被刚才顾谢那么一问,就更加说不出话了。而稚圭是真的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也就对李长安多说几句,大多时候她都在打瞌睡,压根没心思理别人。
过了一会,他们就从地里走到了镇里的集市里。只见即使里面早早便挤满了人,摊店上摆卖琳琳琅琅的货物,水果、水粉等等都是在摊前站满了人。一个个的都在跟老板在扯着价格,仿佛像是鸟雀一样。
当然其中由一些少爷、小姐的摊前最为热闹。因为他们摊上摆的东西,大多是小镇里面的人不曾见过的。
只是买的人不算太多,但是围观的人倒是不少。比较镇里各个人都对外面来的这些少爷、小姐感到很是好奇。只是这些少爷好像对摊前的买卖并不多感兴趣,只是吩咐其中几个人去招呼就闭眼不想理了。当然也有例外的,就在镇中心里的一角上,有一个胖子在不停地吆喝着。只见那个胖子左手拿着纸扇,右手拿些几盒看起来很精美的水粉,一双眼睛笑起来都成了一条缝。见着他身上喘着气,但是嘴巴倒是巴拉巴拉,愣是不停。
“这位漂亮的小姐姐,看你那么精致的脸蛋,我的心都快化了。怎么,要不要来点水粉呀?保证我的水粉是这里最好的,用完之后保证能迷死哪家公子!”
在招待一位脸上长着麻子的“村花”之后,眼睛又耷拉地看向了其他在看水彩的几个妇女。看着她们身上穿的绣花布衣,大概能猜出是一些家里比较殷实的门户。
“几位姐姐,你们看上了哪些水粉咧?我这里还有一些少有的水粉梳妆盒,要不要赏个脸瞧瞧?”说着就蹲下身在摊下掏出几盒很是精致的小盒子,有些殷勤地捧给这些妇女……
李长安和稚圭没什么停留,就是在每处地方走走看看,也没打算要买什么。
主要是李长安兜里是真的穷的叮当响,实在买不起这些东西。只是想着带稚圭出来走走,便送她会家了。
……
就在李长安觉着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稚圭拉了拉的衣角。李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个小摊子,摊子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本书。而摊主就那么坐在凳子上,是不是会喊上一两句,再多就没有了。李长安不知道稚圭想什么,就是跟着她走到摊前。
“老板,这几本书怎么卖?”
李长安不知道为什么稚圭会突然想到要买书,在他的印象里,稚圭应该还没有上过学舍的。
“三十文钱!”老板淡淡的说。
“李长安你身上有多少钱?把这几本书买了,嗯…可以让你识几个字!”稚圭转身就对李长安问到。
李长安有些苦笑着说:“没有三十文,我这有些十三文钱,不够的。”
没等稚圭回答,李长安又说到:“我就不识字,平时用不上的。不过你要的话,我这里十三文钱应该够买一本书了。”说着就把手里拿着的钱就要放到稚圭手上,只是见手上粘了些泥,就用衣服使劲地擦了几下,把手弄干净之后就指接打开她的手,把钱塞给她。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你们买还是不买?”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买,不过就一本。你…请!”李长安马上就退开,让出了一个位置。
只见是身穿着一袭红衣的陈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了李长安他们身后。
“那好吧,这几本书我都买了。”说着,陈先生顺手将一粒碎银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几本书就翻着看了起来。
李长安不知道怎么说话,但是想了想刚才稚圭说的话,还是鼓起勇气向陈先生问道:“那个…陈先生,能不能把一本书买给我们,我们有十三文钱。”
听着李云飞的话,陈先生笑了笑,淡淡地问
“你们是想看书么?知道这些是什么书么?”
问完,又有些玩味地摸摸稚圭的头发。可能因为中间隔着一个人,李长安没看清稚圭的表情。
“嗯…我不懂!但我们想看看。”
李长安很诚实的回答她。
“好吧,那这几本书就卖给你们吧。十三文钱是吧?可以!反正这些书我以前大抵都看过了。”
陈先生看着李长安,又打趣似的说到:“不过是你想看,还是她想看?我只是卖给你的哦!”
“是他看,我不需要!”稚圭推开陈先生的手,对她说到。
然后把手上的钱放在桌子上之后,就从陈先生手上接过书,拉起李长安就往家里走了,也不管李长安已经愣愣着了。
直到走出集市,李长安才差不多回过神,她还没见过稚圭对谁这样过呢!
“稚圭,我们是不是应该谢谢那个陈先生呀?怎么就走了,会不会不好?”李长安觉得对于就怎么买走了这几本书有些不妥,就跟稚圭问了一下。
“有什么不妥的,她已经看过了。何况你是用自己的钱买的,你不用多想。”稚圭有些不耐烦的说到。
李长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可心里还是弱弱地问了一下自己:“真的是这样么?”
然后李长安就又愣愣地跟着稚圭回到了家,刚准备被手上稚圭给的书塞到稚圭那里,稚圭就已经打断他了。
“那书是你自己买的,不用给我。而且我识字的,不用看了。反而是你不懂,明天我就教你。”稚圭用手指顶在李长安的额头,淡淡的笑着说到。
李长安虽然不知道稚圭是怎么识字的,但他也不问,点点头就愣神的走回了自己的家里。
天空一边的风云在聚拢,估计又要下一场雨了……
一袭红衣坐在山腰上的一桌石凳上,嘴里夹着一抹笑意。她目向东面,眼睛里仿佛看到千里之外。
“天有风雨,愿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