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有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通往安博站的悬空长道上,有着一排排流动式杂货商店。在卖章鱼烧的小铺子前,几名身着白色西服的男人堵住了整个店面。
最中间的男人递给店铺的老板一张背影照。这男性看上去四十岁出头,长相十分英俊,但眉宇间却透露着一股凶恶的气息。
驼着背的老板左手接过照片,因年岁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捏住老花镜框。他瞪了半天,摇了摇头,说了句日丸语。他眉头微皱,脸上是爱莫能助的表情。
“小伙子们,这一大早上的还没吃早饭吗?我这儿的章鱼烧是一绝……”转眼间,老板推销起了自己的食物。
“我们的确是没吃早饭。多谢关心——”那男人略带为难地回头一瞥,见没有人对这飘香的食物感兴趣,只得干咳两声,“很久没吃过故乡的食物了。请给我一盒。”
老板右手拿过小纸盒,娴熟地从铁板中挖出六只小丸子,排入盒中。淋过辣酱后,还不忘撒上些飘香的木鱼花与海苔。一只手送出盒子,另一只手按动了桌上一个小圆盘中间的绿色按钮。
只见那中年男人一摆手,指尖多出一个光屏来。没几下操作,上头显示出了“付款成功”的字样。
虽然被克制,但男人的脸色仅有地放松了片刻。他接过小盒子,低头道谢。
“请考虑再次光临。我已经在这站头做了五六年了。”
“好吃的话一定会的。”那中年男性沉默两秒,严肃的神情又回到他的脸上。他用日丸文丢下一句话:“见到这个女人后,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们。会有奖赏。”
老板刚刚接过那名片,几个男人就移动到下一家店铺。
“他们走了。”老板用日丸话朝店内小声说道。
冰柜的后方,一名神色疲倦的女性战战兢兢地露出一个脑袋。确认那些人没有再过来后,她便小心翼翼地走到老板身后。
“真的十分感谢您……我对您的感激无以言表。”她深深鞠了一躬,双眸中似乎藏着泪花。
“姑娘,不用谢我。他们的奖赏……不就是那几些钱,我根本不稀罕那玩意儿。”
“真的十分感谢。”女子一低头,但老板手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个……老板,请问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张名片?”
“啊,你说这个吗?”
老板递出了名片。女子接过那小卡片,仔细一看——实际上上面根本没写几个字。
“女性,姓名为四之宫朝香。见到她后请立即联系:圣雪 高司 电话1-HYTS-035”
朝香忍气吞声地把名片还给了老板,但老板却转身将名片塞入了垃圾桶。
“姑娘,你知道他们为啥要找你吗?”
“不……我不知道。”她叹了口气。
圣雪晴城对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督促她尽快离开佩蒂利亚。虽然原因尚不知晓,关于目的地的情报也丝毫不存在,但那坚定的话语中所隐藏的那一丝哀求成功将朝香说服了。她开始着手制定回到故乡的计划。比起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果然家对她而言是最有安全感的。
只不过,佩蒂利亚的信息传播速度远远胜过了其余的大都市:比朝香更先一步到达离公园两公里外车站的,居然是印有通缉令的白夜晨报。
不幸中的万幸是,车站的行人虽络绎不绝,但都在赶去上班的路上,根本没有人愿意在这嘈杂的地方多待一分钟。流动小摊的柜台上摆了今日份的报纸,但停下脚步花十几秒钟购买早饭的人都只是抓起报纸,草草扫了一遍所有的粗体标题。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充分了解昨天的上层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事件。
只不过朝香与早出晚归的上班族不同——她是名没有被规定工作时长的自由记者。虽然阅读同行撰写的文章总会让她心中感到不适,可她那颗发奋图强的心却促使着她仔细阅读每一份到达手边的报纸。当翻阅到报纸的第二页,发现有人下达了对自己的通缉令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报纸拍在桌上,冷汗顷刻间便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
毫无疑问,会选择通缉她这没有名声的自由记者的人,除昨夜她才打过交道的圣雪家族外不会有其他人。
但圣雪晴城是不可能通缉自己的——再加上以白夜晨报为首的几家报社印刷时间一般都在晚上一点整,在那之前的几个小时晴城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可能有空闲时间通告报社。如果是在之前就下达对自己的通缉令——根本不可能,晴城那样的人绝不会在与人面对面相处之前就背后捅那人一刀。
但这绝对是圣雪家族的所作所为。白夜晨报由圣雪家族投资,若圣雪下令加入一篇通缉令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不是晴城的话,又会是谁与自己有着深仇大恨……
在混乱中冷静下来思考的时候,店内那涉世已深的老板草草读了倒着的报纸。他将内容与朝香的神色联系起来,头都没来得及点便刻不容缓地将朝香招至店内。还没过三五分钟,圣雪家族的那些人就到达并搜刮起了车站。
也许他们没有检查店内的原因,是老板那布满皱纹与斑点的脸上早就容不下紧张的神色。朝香如今正等圣雪的那些人走远,便与老板闲聊起来,得知老板年轻时是话剧演员,平日里读透了十几二十本人类学、心理学解析。就算杀了人都可能不露声色的他,根本对藏人这种事情毫不担忧。
寒暄几句后,老板再探出头看了看,比手势示意了什么。朝香点头回应,又深深地鞠了一躬,提起包低调地走出了摊贩。
新鲜的空气有别于章鱼烧的香味,让她顿时神清气爽。躲在冰柜后的时候,她已经啃完了一盒章鱼烧,所以早饭也算勉强解决了……
朝香又偷偷望了一眼店内,见老板哼着小调往容器里新加了几个丸子。她微微一笑,确认四周没有目光朝自己射来后,便赶紧朝月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