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這寨子,看不出來,山賊兄家境殷實啊。”
馬車在路上晃晃悠悠的前進着,看着遠方從群山掩映之中冒出來的寨子,坐在車廂頭裡的墨尋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聲。
遠遠的看過去,目測來看是個大抵能容下百十多號人的大寨子,雖都是木樁土瓦,但屹立於群峰間的寨子看上去倒還相當的氣派。
山賊臊眉耷眼的跟在車頭裡,聽見墨尋說話,訕訕的扭回頭來笑了一下。
跟墨尋挨着坐的墨鵲用軟毛巾仔細的擦拭着匕首,忽然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着墨尋。
“墨尋,你說的是……‘如果剩下的人不老實,就幹掉他們’是吧?”
“啊,是啊。”
“哦,明白了。”
墨鵲說完了,站了起來把濕毛巾丟掉一邊,倒握住匕首刀光一閃,奔着背對着她的山賊作勢就要一刀子捅過去。
“卧槽,你幹嘛?!”
行為之果斷,愣是嚇得墨尋反應慢了半拍子把她一把拉住。
走在馬邊上的山賊頭子聽見背後的動靜,回頭一看,一把被盤的寒光閃閃的匕首幾乎要杵到他臉上了,嚇得着一米八的壯漢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踉蹌着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張着嘴巴卻硬嚇得是沒法慘叫出聲來。
早聽說過這群修鍊者不把凡人的命當命看,卻沒想到真就前腳聊着天後腳就準備着殺人啊!
“誒,墨尋,為什麼拉住我呀?”
墨鵲眨眨眼,小臉上滿是困惑,就好像聊得好好的突然蹦起來要殺人的不是她是墨尋一樣。
“你才是,你幹嘛突然地就——?”
“他不老實,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領着我們在繞路,。”
被墨尋強硬的按回車廂跟前的小墨鵲還挺委屈,分辯道:“而且他看你的表情雖然在笑,眼神裡子卻很兇,刺刺的,那是要害人的表情!”
“你啊……”
墨尋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坐在泥土地上嚇壞了的山賊,可又不好跟墨鵲解釋自己本就是打算釣魚,故意讓這山賊帶着自己繞的。
“人家……又做錯了嗎?”
“倒是沒說錯啦,只是有些事情也要……算了,你做的不錯,墨鵲。”
得到了誇獎,本還有些沮喪的墨鵲刷的一下抬起頭來,攥着匕首眼光閃閃。
“那咱們這就殺了他——”
“別開口閉口的殺人啊!!”
墨尋正要好好教育教育墨鵲這微妙扭曲的價值觀,可聽着兩人說話意識到自己早已敗露的山賊頭子立刻鑽了空子從地上爬起來跑了出去,在跑出去十米遠后忽然站定,背對着寨子,粗獷的臉上笑的格外開心,那惡狠狠地目光像是恨不得把墨尋跟墨鵲生吞活剝了一樣。
“你們……你們殺我那麼多兄弟,誰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說罷,他兩根指頭放在唇上,用力了一聲響哨。
嘹亮的哨聲在封閉的群山之中回蕩,驚起了一群林中鳥飛向了天空。
墨尋嘿嘿笑了一聲,輕輕的敲了一下墨鵲的額頭。
“怎麼樣,你把人家逼急了。”
“唔……?”
“小丫頭,接下來該輪到我玩兒了,拜託身體借我用用。”
墨尋的手與身軀崩塌成了流散的黑影聚集在墨鵲腳下,陰影中抽出了根根絲線刺入了墨鵲的四肢百骸,漆黑的紋路攀升到了白皙的肌膚上,墨鵲眨了眨眼睛,眸子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喲。”
一抬手,少女的刀尖對準了站在前方的山賊頭子,異樣的混合而出的聲音笑着問道:“這麼自信?好啊,陪我玩玩。”
現在的山賊頭子已然是最後的亡命一搏,他也不多逃,只站在那裡跟着眼前的怪人對峙着,墨尋倒也不着急殺掉這個山賊,只是擺好了應戰姿勢用刀尖指着山賊的鼻子。
兩人就這樣對峙着。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十五分鐘過去了……
安詳的風在山峰間回蕩,被哨聲驚飛的鳥兒又偷偷的回到了自己的巢窩,樹林在搖擺的風中碎下來一地的陽光。
二十分鐘過去了。
“咳。”
墨尋放下了擎的有點兒累的胳膊,捏着肩膀有些尷尬的惱羞成怒的問:“嘿,孫子!人呢?”
山賊頭子臉上的笑容也僵了。
狠話也說了,哨子也吹了,人沒搖來。
他惡狠狠地瞪着墨尋,大喊一聲“你等着”之後,又吹了一聲響哨。
這次吹得哨聲又響又長,把這山賊老兄的氣兒憋的滿臉通紅,墨尋嘆了口起重新擺好了應戰的姿勢。
……
……
“你他媽現在是拿我找樂兒呢?!”
咣當一腳踹在了山賊的屁股上,墨尋徹底惱羞成怒的踹了他好幾腳,因為懵逼而沒跑掉的山賊頭子後知後覺,咕噔一下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大俠饒命!!”
“饒命個屁!好果子呢?!人呢!?你這什麼破山寨,老大都吹哨兒了人都不來一個!?瘋了?!玩我呢?!”
“大俠,大俠饒命啊!!!”
“滾滾滾滾,滾車廂後頭把自己捆上!!!”
“誒,誒!”
因為不再繞路,半個時辰后馬車徐徐的靠近了山上的寨子。
被捆在馬車後面拖行了一路的山賊首領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無論如何都喊不來人。
“啊啊……啊啊啊?!!虎子,老六??!怎麼了!?這都怎麼了?!?!”
馬車停在了山寨的門口,寨子的大門敞開着,兩名拿着兵刃的山賊栽在地面上不省人事,順着山寨大門看下去,能發現一路上不少山賊模樣的人都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賊首領發出了失心瘋一般的慘叫,墨尋剛剛給他解開繩扣,他就瘋一樣連滾帶爬的衝進了寨子里。
看着山賊的背影,墨尋警惕的觀察了一眼小地圖,確認了不是這個山賊頭子在跟自己玩什麼花花路子他蹲了下來,觀察着昏迷的兩名山賊的狀況。
生命值缺損了一截,大概不到十分之一,身上有個持續時間長達一個時辰的眩暈BUFF,從外表能看到的情報來分析應該是直接被用什麼鈍器一下子打暈了過去,沒什麼打鬥和掙扎的痕迹。
在確定了周遭環境后,墨尋解除了跟墨鵲之間的附身狀態,在短暫的恍惚過後墨鵲回過神來拉住了墨尋的袖子,抬頭問到:“有別的人懲罰了這群壞人了嗎?”
“嗯。”
墨尋皺着眉頭認真的權衡着危險性,這些山賊雖然都是七八級的雜兵水準,但能在不爆發激烈戰鬥的情況下將他們撂倒在這兒,也恰巧說明了對方的實力至少遠超現在的墨鵲,本來闖這個山寨就是為了幫墨鵲刷等級,如今出於安全考慮的話還是儘可能不去冒險,避免跟其接觸為妙。
就在墨尋打算原路撤退打道回府的時候,忽然聽見剛才跑進山寨子里的山賊頭子嗷的慘叫一聲:“你把他們傷成這樣,還有臉跟我要什麼饅頭!!你這怪物,我跟你拼了!!!”
“……”
“……”
““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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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這麼大一個山寨的寨主,怎麼這麼小家子氣?我就跟你要幾個饅頭帶在路上吃,你看不夠你摳的!”
在山寨正中央的廣場上,回蕩着一個清澈透亮的小女孩兒的聲音。
廣場的中央架着一口煙氣裊裊的大鍋,鍋裡面滾水咕嘟咕嘟的似在煮着什麼動物的肉類,山賊們橫七豎八的躺在鍋前面,其中離着鍋最近的兩個山賊被跌在了一起,上面坐着一個小姑娘,正用一根鐵灰色的木棍戳着她面前倒在地上的山賊頭領——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好像她才是受了欺負的人一樣。
這山賊頭子倒也是慘,前腳因為墨尋自覺被他耍了,把他捆在馬車後面拖行了半個時辰,後腳又被眼前的這人一棍子砸斷了一條胳膊,倒在地上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呼哧呼哧的抽着冷氣,痛的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不一會兒也就跟其它的幾個人一樣昏厥了過去。
“哼,又晦氣又討厭!”
從兩個山賊身上站起來,小女孩搖搖晃晃的從褲子里摸出來了一個破破爛爛的瓷碗,回頭看着那口大鍋生氣的跺着腳:“勺兒還讓那幾個笨的掉鍋里了!你們,你們這飯還怎麼吃啊!”
“我這兒有乾糧,要不你先墊補墊補?”
“誒?謝謝啊———”
一隻黑色的手遞過來了一塊兒饅頭,小女孩下意識的道了一聲謝後接過饅頭,然而等她緩緩抬頭看到那張在陽光下異常森冷古怪的骨頭面具時,手裡的饅頭卻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喲,又見面啦。”
墨尋笑着揣着袖子,低頭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或者說,那個名為洛鴿的小乞丐。
“誒?我,那啥……你……誒?”
小乞丐僵硬而尷尬的笑了一下,撓了撓頭,從山賊的身體上蹦了下去撿起來饅頭拍了拍,咳嗽一聲別過臉去。
“又,又見面了哈……”
“怎麼,半個月前還在雲嗣客棧讓人家店小二一腳踹出來的小乞丐,今兒個在南關山就開始打劫山賊搶吃的了?來讓我數數……喲,撂倒了五十七個,不錯啊。”
“咳咳咳咳咳咳——”
“墨尋,你認識她嗎?”
忽然,從墨尋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來,墨鵲雙手抓着墨尋腰側的衣物躲在墨尋的身後,怯生生的抬頭問道。
墨尋一聳肩膀,不掩揶揄的向墨鵲介紹到:“這位是我在群屹鎮時候接濟過的,一位名字叫洛鴿的小乞丐……哦,當然啦,這‘小乞丐’是人家故意跟我說的,誰知道背地裡是個懲惡揚善,在山賊的地盤裡打劫的小俠女呢?”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那啥……我來的時候,他們,就,就這樣了……”
小乞丐尷尬的背着手,用腳尖碾着地上的野草,墨尋笑吟吟的繼續說道:“是是是,我知道,畢竟人家洛姑娘不是還很認真的跟我強調過,她的原則是什麼……不接受領養,不摻和進麻煩事兒,不知道不該知道的,不去做與她無關的,不抱讓人對她有無所謂的期待來着?”
“不是,那什麼……”
墨尋背着手,扭頭跟墨鵲有樣學樣的模仿道;“她當初還跟我說過什麼……‘老闆,如果你是有什麼麻煩的事情想讓一個剛剛被一個店小二一腳從店裡踹出去的小乞丐幫你做,請慎重考慮我的能力範圍哦’之類的話。”
墨鵲這小丫頭不明白墨尋說這些話的意思,苦惱的皺起眉頭來:“可是,能夠打敗這麼多壞人,這個洛鴿小妹妹明明很厲害的呀?為什麼會被店小二一腳踹出去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南橘北枳——人家在群屹鎮吃癟,不影響在南關山大殺特殺呀~是不是啊?洛~鴿~小~姑~娘?”
當初墨尋委託洛鴿的時候,他也清楚這所謂的小乞丐在自己面前有所隱藏,不願意過多的暴露實力扯上麻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還能再度跟這小姑娘重逢,墨尋也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自己的這位時隔四百多年的“玄孫女嫌疑人”。
“停停停,打住!別說了!”
被墨尋逗了半天的洛鴿紅着臉咳嗽了好幾聲,有些尷尬的看着面前的兩人:“那啥,今天的事情,能不能……就當做沒發生過?我也是肚子餓了,一時走錯了路才……”
“才來人家山寨要飯,在山賊的地盤打劫山賊?”
“嗚哇!!!!行了!!!!”
羞紅了臉的小乞丐大喊了一聲,惡狠狠地啃了一口手裡的饅頭,像是撒氣一樣用力的咀嚼起來,氣勢洶洶的吃飯架勢讓墨鵲不由得好奇又往前探出來半個身子,三下五除二的把饅頭撕吧撕吧都塞到了嘴巴里,一邊吃一邊口齒含糊不清的說到:“窩知道上次幫你幹活兒,是窩多拿惹錢,李等一哈。”
說著,這小乞丐跑到了廣場南邊的一間小木屋,噗通噗通的幾聲翻弄東西的聲響后,她帶着一個將近有她一個人高的黃布包跑了回來,把東西往墨尋懷裡一推。
“喏!給你這個,咱們的賬就算兩清了吧!”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墨尋掂量了一下黃布包,沉甸甸的相當的有分量,摸着裡面像是一柄長劍,他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小乞丐,雒鴿白了一眼。
“不用想了,肯定是好東西,至少值得這群山賊以死相護。”
“哦……”
墨尋掃了一眼廣場的南側,從這口大鍋到洛鴿剛才去的那間小屋子,一路上躺着的山賊的確比別處更密集了些,小洛鴿沮喪的撓了撓頭:“我看他們護的那麼嚴實,以為藏了什麼好吃的……結果把他們都收拾掉后才發現裡面就一個破木頭箱子,裡面裝着這麼把劍……我尋思,怎麼也能值你給我的那些錢了吧。”
說罷,洛鴿彎腰從地上把她的木頭棍子撿起來剛才肩膀上,呲牙笑了一下:“那麼就這樣,我們的賬頭兩清了,從此之後你沒見過我我沒見過你,江湖路遠,咱們再也甭見!”
說罷扛着棍子逃也似的扭頭就跑掉了,像是生怕墨尋返回去找她要賬一樣。
“誒,洛鴿小……”
“算啦,我又不是真的想找她把錢要回來。”
看着洛鴿風一樣消失掉的背影,墨尋無奈的苦笑一下,出乎意料的重逢,草率的告別,自己跟這位玄孫女嫌疑人的緣分真的是不知該說是好是壞。
嘆了口氣,墨尋將長劍收入袖子里,呼喚出了背包屬性界面來。
“嗯……?”
背包中的圖標卻讓墨尋的心臟撲通一聲狠狠的躥了一下子。
粉紅色的邊框……
這把劍,象徵著“極稀有”屬性的粉色品質的裝備。
上次看到粉絲品質的東西,還是瀋海為墨鵲煉製的那一顆能夠永久提升屬性上限的丹藥,這次確是一把切切實實的劍。
“卧槽……”
點開了屬性欄,入眼的文本讓墨尋的心又一次狠狠的顫動。
“叱吒萬方……萬劍門的……鎮派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