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巴伦。”
一间幽静的狭小房间里,房间两壁上挂着两把火把,照亮两人不同表情的脸上,有沉重的,也有至始至终都在保持着自傲与目中无人的。
泰勒斯和巴伦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面对面观察着对方,想对方接下来的动作究竟会是什么。
格里拉叛逃出城镇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随着最近部下的口中得知耶尔森林里的妖精流动变得密集起来,他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会是什么征兆。
“一个与通缉犯勾结的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够了巴伦!少在那里乱扣别人的罪名了!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泰勒斯猛地一拍桌子,骤然站起身,现在在他的眼中,此时的巴伦油盐不进的无赖一般,对自己的问题视而不见的态度很不满意。
先不论他是否把格里拉私自定论为勾结通缉犯的叛徒处理,单单是他把城镇中的一部分帝国军和他自己麾下一半的教会骑士带出城镇外去击杀魔鳄狮,最后变成了只剩下他一人存活的现状就可以断定他根本就没有在认真的反省过!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巴伦。在最近的妖精兽潮的时间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你自己不也听说过了?格里拉她可是亲自承认了的,我也是名正言顺地行使了自己的权力去捉拿她,可谁知她就这样跑到森林里头一去不回了,这也让我很头疼——”
说完,若有其事地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十分疼痛地吸了一口冷气,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你最好清楚的知道,身为红衣骑士的你所做的一切,冒险家公会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任人宰割的组织,现在你竟然算计到了那个人的头上。那个人对帝国的重要性有多重要我不说你也明白,闯了这么大的祸,你必须自己去解决,我……不,教会是不会成为你私人的权力工具的!”
“说完了吗?与其在这里跟我争辩我的‘错误’,还是好好把心思放在底下那群躁动不安的,随时可能反动的冒险家会比较好~哦对了,还有准备妖精兽潮的事儿上。就先这样咯,我先离开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打扰泰勒斯你了。”
“巴伦!你给我站住!”
无论泰勒斯怎么呼喊,巴伦始终保持着无动于衷往门外走去,关上门,只留下他一人在这里无处宣泄他的怒火。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格里拉,可是妖精兽潮已经在森林中聚集,若是再派人去搜查格里拉的下落的话,城镇的防备力量就是派出去一个,防守力就少一点,哪怕在城墙边外布置了数不清的魔法陷阱,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守得住。
“唉!”
一声叹息声下,泰勒斯也离开了房间。
……
一条人潮涌动的街上,听不清的吵闹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虽然对身边的人都不认识,或是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们围堵在这里的目的,都是心知肚明的。
“还副会长一个清白!教会的走狗败类,污蔑他人!”
尽管声音不是很齐,但表情上来开,每一张脸上流露的愤怒都是一致的,愤怒教会的凭空捏造罪名,污蔑格里拉勾结通缉犯,更是有损冒险家公会的声誉。
在人群的边缘处,泰勒斯换上常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对帝国军和教会骑士发泄他们的怒火,言语里的不满已经烧断了他们此刻的理智,对着维持秩序的人进行言语攻击。
“泰勒斯长官,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不能稳定民众的情绪的话,接下来的妖精兽潮就没法抵抗了。”
泰勒斯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回想起了当初场景,也是一样的场景,同样是在妖精兽潮来临前发生的暴乱,当时的他还不是教会骑士的一员,仅仅是一名负责治疗伤员的圣职,他亲眼看见教会为了稳定现状,采用了当时最不理智的武力镇压的策略。
策略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效果,但在妖精兽潮之后,群众对教会的愤怒也随之喷发。身为圣职的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看着教会慢慢地被逼到了刀尖上。
也是在那个时候,冒险家公会的会长来了,那个男人的出场,以及他做出的决定与贡献让在场的人敬佩不已。那个时候刚刚接任还不太懂国家治理的帝国君主亲自接面了他,并给予他荣誉上的称号,成为了暗地里为帝国君主出谋划策的军师。
“如果我也有这样的魄力就好了。”
他时常在想,很明白他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在异想天开,以至于当上了教会的红衣骑士,有了一定的权力后,他还是缺乏那样的自信。
现在,他不得不这么做,看着人群不断地向教会吐着脏水,对帝国军的辱骂,他必须站出来做出一个解释。
“你先通知所有成员,让他们稳定自己的情绪,做自己该做的事,接下来的事就让我自己去解决。”
“……是!”
……
换上骑士盔甲,泰勒斯来到还在苦苦抵抗的同僚身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大声说道:“都给我静下来!”
声音震耳欲聋,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他的身上,看到是教会的红衣骑士到来,本来不平静的心情更是遏抑不住。
“安静下来!听到没有!”
泰勒斯甚至用上了魔法,将所有人击退了三两步。
威慑的举动初次取得了效果,泰勒斯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变得缓和与小声了许多。
“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着什么,这一次的鲁莽判断也是我们教会的失职,我泰勒斯·巴赫勒在这里以教会的名誉起誓,绝对会公平公正的还格里拉副会长一个清白。但我在这里说的不只是这一点,我也希望你们能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泰勒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妖精兽潮即将来临,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团结抵抗妖精兽潮,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可能会很不满,凭什么在污蔑了我们副会长之后又要命令我们去抵抗兽潮。我可以这样说,我并不是在命令你们,而是向你们请求,恳请你们能与我们一起抵抗这一次的妖精兽潮。”
“大家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兽潮里,有一个可怕的敌人,仅凭我的力量也不一定能够打倒它,所以我会以我自己的名义,向你们冒险家公会委托任务,用上我所有的财产与一个人情委托你们与我们教会和帝国军一起作战,拜托了。”
谦卑的态度,诚恳的请求,平缓又不失魄力的言语,坚定的信念等等许许多多的高大形象,泰勒斯自己能感觉到他现在已经做到了极致。
“另外,在兽潮结束的时候,我会让所有教会骑士与帝国军去森林里寻找格里拉副会长的下落,绝对不会辜负大家的帮助的。”
扣人心弦的话拨动了所有人名为平静的琴弦,民意的怒火渐渐熄灭,他们无一不对泰勒斯投以致敬的目光,似乎从他话中感受到了绝对的真情实意,不含一丝的虚情假意。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会还给我们副会长一个清白的话,这一次的战役,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我也是!记住你说过的话!”
“我也是!”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眼下的人们放下了芥蒂,肯定声接二连三的出现,这让看在眼里的泰勒斯无比喜悦且欣慰。
……
耶尔森林里,煌朔、安洁诗雅、黛比薇三人放下了彼此间的芥蒂,在银尾狐族稍作修整了一天后离开了银尾狐族的群落。
一声手起刀落,一只妖精的身体随之倒下,黛比薇擦了擦沾染血渍的砍刀,继续做一个领头羊,走在了最前面为身后的两人带路。
煌朔和安洁诗雅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黛比薇是把他们当作了路痴来对待的人,问也不问一下就自己走自己的路,好像这个森林就是她的家一样,可不要太嚣张。
“黛比薇妹妹,恢复了记忆也不要这么自信吧?你若是把我们带迷路了可怎么办?”
黛比薇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脚步依旧没有过多的停留。
“耶尔森林,我曾经不下数十次进出过这里,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比你们熟悉的多,你们只需要跟着我就行了。”
安洁诗雅无奈地瘪嘴,她现在能怎么说,黛比薇强硬的态度就算是几头牛也拉不回来,而她呢,对这里的地形称得上是被遗忘的半斤八两,简单的来说是完全忘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最不拿手的,就是探索地图的这条道路上了,给张地图都有可能会迷路。
不过这也应证了她初次遇到煌朔,他决定丢下自己一个人走的时候,自己转变想法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默默地看了一眼煌朔,见他也没有过多的反驳,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洁诗雅对自己眨巴着眼睛,煌朔稍微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她想说什么,见她就这样不说话,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煌朔啥也不说,忽视了自己的暗示,安洁诗雅生气地鼓着嘴,一只手悄悄爬上了他的腰,在他的一处腰肉上狠狠地扭上一圈。
腰间被一只手扭捏着,疼痛感随之而来,煌朔凶狠地瞪了一眼,轻声说道:“你想做什么?莫名其妙的……”
“你才莫名其妙啊!”
煌朔奇怪的打量着安洁诗雅,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挨骂。
“那你说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刚刚不是暗示给你了吗?”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暗示什么?一个眼神?一个眼神我又能知道些什么?”
“你不能结合一下当前情况来理解一下我的眼神暗示了什么吗?”
“……算了。”
煌朔把头转回前方,面对这种无理取闹的少女,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掉。
“你是不是再觉得我无理取闹?”
“……”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
“你说一句话啊!”
“没有。”
敷衍,太敷衍了。他不仅没有理解我想给他表达的东西,还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太可恶了!
“那你说我刚刚在暗示给你,你知道了什么?”
平日里,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轻易面容改色的少年抽动着嘴角,心里有种无名的烦躁正在燃烧着他的耐性的绳索,面对足以烧断绳索的灵魂提问,他终于动怒了。
“安洁诗雅!你是不是专门来找茬的?一个眼神暗示,眼神暗示,眼神暗示的话,你还不如给我说一句话要来的方便!下次能不能整理好你的语言再跟我说话?!”
“……?!”
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提醒竟会受到质问与责骂,少女的叛逆心理在这个时候发作起来,决定要与少年决一死战。
“我不好好说话?你哪里看见我没有好好说话?找茬?如果我找茬的话,我还会留在这里吗?我不会自己找自己的不痛快!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你,你却发这么大的火,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走在前头,黛比薇头疼地挠了挠头,身后的争吵声大的连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听的耳膜疼。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还在争吵不停的两人大叫:“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就算感情深,也要注意一下旁人吧?我的耳朵都要给你们吵聋了,再说了,这里可是耶尔森林,妖精出没的地方,你们这样吵闹,会把它们给引过来的明白吗?”
“我有分寸。”
“黛比薇妹妹,你不用担心,就算真的来了,我们也一定能够解决的。”
黛比薇手指着两人,打颤起来,自己的一番好意竟被当成皮球踢走,她甚至有了一个想丢下两人不管不顾离开的冲动。
窸窸窣窣。
听见草丛里传来的声响,三人竖起耳朵警戒起来,转头扭去。
草丛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三人,紧接着数不清的眼睛如一张壁画般印阴影里。
“乌鸦嘴!”
少年与少女异口同声道。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个关头那么默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