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體間存在一條寬敞且筆直的公路,但卻很少有人經過。
雖不是出城之路,卻可以圍繞整座都市跑上一個大圈。
更是這座都市的飆車族們的最愛賽道之一。
轟!
一枚被白色蛛絲纏繞的黑色導彈轟然爆炸於保時捷911的側後方。
神樂千正站在極速前行的車頂上,背後六條細長的蜘蛛腿緊緊抓住車體邊框。
咖啡色中長發被強風隨意的吹散開,身上的黑色西服也被爆炸的餘波沾染上灰塵。
她強忍住右手臂已經被撕裂的疼痛,用左手捂住無力垂下的右手肘,一股血流從袖口中滑落。
只是攔下一枚導彈,就幾乎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全部眼睛緊盯住跟在後方天空上的武裝直升機,白濁蛛絲纏繞到左手臂上。
“就算右臂不能用了,我也絕不能退縮。”
神樂千抬起手臂瞄準着,謹防武裝直升機發射的下一枚導彈。
少爺握住方向盤的手心裡再次滲出汗水,不過這次不是因為心痛這輛車,而是高度緊張。
哪怕只有一絲懈怠,他和神樂千都會被導彈給炸成粉碎。
“神樂千,再堅持一下。”
“是,少爺。”
得到神樂千的回復,少爺突然輕點一下剎車,再次快速扭轉方向盤。
於地面上超高速轉動的輪胎帶動車身猛然改變了方向,艱險躲過襲來的巨大機槍子彈流。
隨後一腳踩住油門,保時捷超過了機槍彈流,向前直衝。
武裝直升機的男性駕駛員握緊手中的操作桿,看向那輛躲過了多次攻擊的保時捷。
左腿因忍不住心煩而抖動起來。
“像只蒼蠅一樣,怎麼就是打不到呢?”
“慢慢來,我們有很多時間。畢竟小姐委託的那些傢伙根本靠不住,最後還得我們親自動手。”
“可我忍受不了一直有人在我眼中蹦來蹦去,我真想幾枚導彈全部發射把他們炸死。”
“如果你真這樣做,他們的死活我倒是不清楚。可萬一你手一哆嗦把那枚卵給弄壞了,首先大姐頭肯定會弄死你,更何況家族也不會饒恕了你。甚至整座都市都會被烈火燒盡,我們一個都逃不掉。”
聽着坐在旁邊的輔助駕駛員的話,他快速抖動的左腿立刻停住,一股惡寒從後背襲來。
“你一提起大姐頭,我就回想起上個月在本家發生的那件事情,簡直慘不忍睹啊。”
“那還不趕緊閉上嘴巴幹活,你也想被收拾掉嗎?”
武裝直升機駕駛員閉上嘴,認真看向下面高速行駛的保時捷。
隨着準星移動到車身上,立即按下操作桿上的一枚按鈕。
一枚黑色導彈瞬間從機身的左側彈出,尾端點燃推進火焰,朝那輛保時捷襲去。
可站在車頂的黑西服蜘蛛女卻用左臂發射出來的黏着蛛絲纏繞住導彈,上半身的轉動和一條胳膊的力氣,居然僅憑自身力量就把黑色導彈攔截下來,砸進了側後方的地面。
轟!
第二枚導彈轟然發生爆炸。
雖被神樂千用儘力氣阻擋下來,可同時她左邊的肩膀也被撕裂開。
鮮血從袖口處流出,滴落在車頂上。
“該死的魔術師,這個詭異的都市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魔術師?”
武裝直升機駕駛員咒罵一句,機槍的槍管轉速逐漸加快,冒出一條火舌。
無數子彈傾泄而出,擊碎路面,揚起大片塵霧。
“去死吧,去死吧。”
槍管瘋狂轉動,火舌灼熱了槍口,駕駛室內發出高溫警告。
“閉嘴。”
他一拳砸到儀錶台上,槍管停止轉動,警告聲也消失了。
輔助駕駛員發現他的行為有些異常,手動把操作權轉移到自己的操作桿上。
“你冷靜點,發什麼瘋啊?”
“抱歉,我剛才……”
“算了,你在一旁看着吧,接下來由我操作。”
保時捷911從塵霧中沖了出去,尾翼已經在剛才的瘋狂掃射中被擊碎。
神樂千咳嗽了一下,隨後在少爺的呼喚聲中坐回到車裡。
他看着墨鏡中投影的地圖,此時已經快要接近計劃中的地方。
“只要再堅持一下。”
保時捷的引擎達到極限狀態,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儀錶盤上的速度指針已經快要達到三百千米每小時。
此時在其他人眼裡看來,就像是一頭被藍色塗裝零星點綴的金屬猛獸,以不可想象的極速從眼前橫衝而過。
不是跑的太快,而是飛的太低,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
只要有任何一個翹起,整輛車就會直接騰躍飛出一段距離。
落地瞬間,在如此快的速度中,他不確定自己能否穩住方向。
“接近了,只要再有一點時間。”
此刻內心中不再單純是恐慌,更多的是一種興奮狀態,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與死亡掙扎的較量和覺悟,讓他的腎上腺素過多分泌,瞳孔中隱約出現一絲黑色。
而此刻,終於抵達虛擬地圖上所顯示的位置。
少爺通過耳機,把情況報告給櫻子。
“櫻子,我們到了。”
“知道啦,全體出動吧,我的寶貝們。”
突然間原本僅有一條公路的山體,卻在兩側出現了可以匯聚到這裡的公路,從而使得路面變得更加寬廣。
而在正前方,是一條山體隧道的入口。
其實這條山間路段本就是一條匯流公路,是只有生活在都市裡的飆車族和少數人才知道的路線。
“喂,有些奇怪啊。”
武裝直升機的輔助駕駛員發現下面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只見從兩側的道路上出現了三輛高速行駛的封閉車廂大型卡車,正在逐漸朝保時捷接近過去。
輔助駕駛員摁下射擊按鈕,機槍的槍口再次冒出火舌。
可發生了令他感到驚訝的事情,機槍子彈居然無法對大型卡車造成傷害。
碩大口徑的子彈全部被白金色金屬外殼的封閉車廂彈開,擊碎了周圍的路面。
少爺減緩了保時捷的速度,最終被三輛大型卡車包圍起來。
機槍子彈再也無法對他構成威脅。
他松下一口氣,左手捂住脖子後面扭動一下,發出了咔嚓咔嚓的骨頭摩擦聲。
耳機里傳來了櫻子的埋怨。
“你們來的好慢啊,要我同時操控三輛卡車,可是很累的。”
“我覺得我已經開得夠快了,那接來就進入第二階段。”
“開關啟動。”
櫻子在電腦鍵盤上隨意一按,頓時三輛卡車的封閉車廂緩緩打開。
裡面所搭載的居然是五輛跑車,並且全部都是同樣款式的保時捷911。
五輛保時捷911同時發動引擎,跳板也從卡車的車廂里伸出到路面。
“不妙,決不能讓他們進入隧道。”
輔助駕駛員反應過來,直接用準星瞄準了卡車,按下導彈的發射按鈕。
一枚黑色導彈的尾端噴射出推進火焰。
“就算機槍子彈無法擊穿卡車的裝甲,但以導彈爆炸所產生的恐怖威力絕對會對那些傢伙造成傷害。”
“空地導彈發射!”
輔助駕駛員通過嘴邊的麥克說了一句。
然而遠在結成物流大廈里的櫻子卻以非常快的速度於筆記本電腦上輸入了一段指令代碼。
“抱歉啦,我不能讓他在這裡結束。”
輸入結束。
“所以你的美味導彈,就由我收下了。”
黑色導彈的尾端火焰猛地噴出了幾個火花,然後——
沒了動靜。
此時保時捷已經全部來到了路面,保持和少爺同樣的速度駛向隧道入口。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空地導彈沒有發射出去?”
輔助駕駛員楞了一下,眼睜睜的看着那總共六輛保時捷911在三輛卡車的護送中,駛入了隧道口。
“趕緊調查這條隧道的出口在哪裡,我們可以趕超到前面攔截他們。”
“明白了,我這就聯絡家族。”
“決不能讓任務在我們手中失敗。”
武裝直升機攀升到空中,沿着隧道的山體朝遠處飛去。
……
“是嘛,已經走了啊。”
通過耳機得到櫻子的回復,他倚靠着站在隧道的圍欄旁,左腳踩在杆子上。
摘下圓框墨鏡,右手把已經被額頭汗水浸濕的頭髮撩上去。
“那些人果然是從外面來的,對這座都市一無所知。原本還想用兵分三路的老套方法來甩開他們,可現在不用這麼做了,那些外來者根本不知道這條隧道有三個出口。”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繼續展開第三階段,正好可以摸清一下他們的底細。”
少爺回答了神樂千的問題,走到等待在一旁的一位身穿百鬼組黑色西服的成員身前,把手中的保時捷鑰匙交給了他。
“交給你,小心點開。”
“是,少爺。”
那位成員把另一把鑰匙交換給少爺。
少爺摁下鑰匙的開關,突然間旁邊隧道的牆壁打開了一扇門,黑色的空間里亮起一盞車燈,隨後緩緩行駛出來。
黑色的道奇挑戰者出現在他面前,車體優美的方正肌肉線條,搭配中間一分為二的粗礦紅色火焰彩繪,呈現出一種極具狂野的姿態。
在少爺的認知中,如果說流暢線條的跑車是極速浪漫,那麼的粗獷霸氣的肌肉車便是暴力美學。
那位百鬼組成員從少爺手中拿到鑰匙后,打開在剛才就已經被重新安裝尾翼並塗好藍色車漆的保時捷車門,發動經由改裝過的六缸增壓引擎,和其餘未經過秘銀金屬加固過的五輛保時捷一起行駛出去。
少爺拿上要運送的密碼箱子,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讓神樂千抱着箱子坐進去。
“現在我們先去一趟醫院把你的胳膊治好,然後再找蒂亞戈那個混蛋好好算一筆賬。”
“少爺,我的傷並不嚴重,簡單休息一下就好了。”
“哦,是嗎?”
少爺一把抓住神樂千的肩膀。
“啊!”
神樂千由於忍不住被碰觸胳膊撕裂處產生的劇痛而輕吭了一聲,隨後急忙閉上嘴巴。
看到已經因為疼痛而冒出冷汗的神樂千,少爺嘆了一口氣。
“真沒事的,以前受傷的時候只要忍住一段時間就會好了。”
“我說啊,雖然並不清楚你和冴以前在哪裡又做過些什麼,但現在你已經在百鬼組裡跟着我有一段時間了,我不可能放着你的傷不管。”
“可您不是要去龍鍾局嗎?”
“那麼大的一個大廈又不會突然自己跑掉,反正隨時都可以去,但現在你的傷勢更為重要。”
“可是……”
“如果那座大廈真就在我們去醫院治療的這段時間拔腿跑路了,我也會追它到天涯海角。”
“少爺。”
“行了,就聽我的安排,難道你也像你那個笨蛋哥哥一樣不聽別人說話嗎?”
“……我跟那種笨蛋不一樣。”
少爺坐到駕駛室里,發動挑戰者的引擎,頓時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音浪轟鳴聲。
他輕踩油門,調轉車頭,順着原路以正常的速度駛出了隧道。
……
“任務…失…失敗了?怎麼會?”
聽着頭盔的通訊耳機里傳來了怯弱女聲,乘坐於武裝直升機的兩位駕駛員有些不敢發出聲音。
“抱歉大姐頭,我們對這座都市不熟悉,也沒有想到那條隧道居然有三個出口。”
“所以…就…就跟丟了?”
“是。”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我明明那麼信任你們。”
“嗚嗚~”
聽到對面傳來漸漸哭泣的聲音,他們覺得自己大難臨頭了,臉上不斷流下冷汗。
心中一直想着——
“完了,完了……”
“‘她’要出現了。”
突然怯弱的哭泣聲戛然而止,通訊耳機陷入一片死寂。
不過他們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降臨的前兆。
“你們……”
聲音不再怯弱,變得有些低沉,讓他們從心中升起一股恐懼。
真正的‘大姐頭’來了。
“…敢惹她哭,都他媽的給我到地獄裡死個一千萬遍吧!”
聲音已經完全發生了變化,是一種和怯弱掛不上邊的暴戾感。
他們不敢說話。
“正好我也有點渴望新鮮的血液了,要不讓我用那把破斧子幫你們一下也可以啊。”
輔助駕駛員聽到后,臉色一沉,竟在腦海中幻想出一個場景。
眼中為豎瞳的少女於沐浴鮮血中對他微笑,一把沾染血液的銀色手斧握於她的手中。
而在他眼前出現了一具已經被刨開胸膛的身體,一顆仍在躍動的心臟被握於少女嘴前。
他突然意識到那具屍體正是他自己,而少女也猛地朝心臟咬下牙齒。
噗呲!
眼前一黑,吐出一口白沫,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