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她再怎么呼救也无人顾及,不,实际上其他人都在她旁边观望着,视线冰冷,就好像从来没见过她一样……”
用慢悠悠语调生硬地念着完全不着调的台词,金发少女这时才抬起眼,将视线远离自己手中已经被翻烂的台本。
她有着一头靓丽的金发,翠绿色的眼眸。这无疑令人想到标准的群众印象那种金发碧眼的外国美人。但是她却像是刻意糟蹋这一头好看的秀发而用发夹、别针和发胶一类事物将她的长发往脑袋两边而扎成了蓬松的炸毛双马尾。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明明看似规范地穿着校服和制服装但是却是刻意的混搭。她以长袖校服外套搭配着制服短裙,这在学校的规定上是明确定为“违禁”的项目。更别说她还堂而皇之地把原本和制服成套的领结搭在了衣服领口。
就是这样随性而肆意妄为的人,在她的胸口却端正地挂着一个小型徽章,图标下更是明晃晃地写着“部长”二字。
让这么一个看起来满是缺点,完全一副不良样的少女停下读书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失去了本来应当和她继续探讨的声音。
面前人僵直不动,丝毫没给她提出半点建议。这样的异象让她眉头不算快乐地轻挑了一下。
整栋艺术楼陷入异常的寂静之中,少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见识到这么宁静的艺术楼,就算是偶尔路过这里也能时时听闻楼里管弦乐队的演奏或者是静谧的钢琴声,而在这种艺术节即将到来之际,她们也只能顶着嘈杂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忙不迭地准备其实她自己都不是那么喜欢的话剧。
话虽如此,但她既然被邀请来作剧本只能碍于情面和学分的诱惑来撰写这样的台本。而她面前这位正是当时费劲口舌想尽一切办法拉拢她过来解决剧本问题的话剧社副社长,主要原因是因为话剧社前编剧因为一些不可抗因素而退出社团,偏偏艺术节将近,如果拿不出节目就很有可能面临谴责和拆社的灭顶之灾。
少女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偏偏找上了她,不知道是出于可怜这人还是因为前面所述的各种诱惑,总之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档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的杂事。
明明是从三天前就一直在讨论的,直到方才,她和组织者都没敲定下来这一系列台词。
——这也让她多少有些不耐烦。
“被赋予希望的主角,承载着不知从而来的自信和自负,终将走向无可挽回的死路,像是这种安逸在学院生活里的小朋友又怎么会明白呢。”
趁着只有自己一人清醒的状态下,少女耸耸肩吐槽道。
随即,在听到厚重玻璃外依然响彻耳膜的巨响后叹了口气,起身将手中台本随手往桌上一丢,在那台本连声响都没发出来的同时,她就已经走到窗户边。
从她的站着的窗户角度她只能看到处在于楼房正对面的小山丘,以及其上通常用来做采访的白色小亭子,其余的地方和角落都完全看不到。但是她能够听到爆破的方向,毕竟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想要判断那么一处喧嚣之处还是不算困难。
是在教学楼那侧吗?还真是挺闹腾的。
这里想要直接看到教学楼那侧显然是完全不可能的,但还是她轻蔑地划起一道笑容,从她指尖迸发出滋滋作响的电火花,随即在这不详的咔擦声中火花跃动着融入到插电板之中……紧接着,在她微微合上眼又睁开以后,她的眼里,她那莹亮的绿眸中出现了以诡异的角度窥探到的另外几人。
真热闹啊……
她注视着在那里作战的几人。仅仅不过是用那样的眼睛通过施展的术式而一清二楚地追踪着乱战的几人看个究竟。
只是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活力呢?
她所看到的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似乎就要与她眼中的青翠相融合,她的脸上闪过一种忽然低落下来的情绪,没说半句话。
只是看着那火焰逐渐、逐渐溶为淡淡的紫色,然后沉淀……
第七章 于白昼书写的未知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尽缈笑的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发出来的笑声到底是哪种程度上的诡异和奇怪,他总感觉自己险些就要笑到破音,在捧腹大笑的同时他还极力想要忍住满腹的笑意嘲讽不断乱窜的无音。
“居然是灭火器,这家伙太好玩了……这学校里明明还有设置游泳池啊,那里还挺大的不是?她为什么不去那边试试不是应该更有效吗?!哈哈哈哈……到那时候可能自己先被蒸发了吧。”
不觉间都有些胡言乱语的尽缈也没有停止吐槽的欲望,就在那里原地打滚,毫不在乎被什么人发现地发泄嘲笑的情绪。
荷露斯望着逐渐往上方逃跑的无音陷入沉思。
方才无音以几乎自杀的举动去诱骗火焰聚集在她身前才使用灭火器。以常理来说她就是想试验灭火器能不能熄灭对方使用的火焰能力。但是……
并不完全是失败了,在无音使用上灭火器的一瞬间,她注意到下方的火苗确实变得略微小了一些,只不过上头的烈焰丝毫没有将那一点点的损失放在眼里才能造成二次的追击。
并且,她似乎运转红尘方面越发熟练。
眼尖的荷露斯注意到无论在翻越栏杆的时候,还是在无音短暂地借着墙面行进时,她都有意无意地散发出红尘的气息。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她已经意识到了红尘的使用方法,但这无论如何是需要关注的地方。
尽缈也没有光顾着在那边有些滑稽地打滚,在无音这种如同小丑一样的闹剧下他也发现了在无音身上的不对经。
之前通过水龙头使得水流活动也就算了,灭火器里面的成分既然是固态,在时域中使用起来应该会需要更强的控制力,更何况敌人就在她的面前,就算再怎么有把握肯定也会对对手的行动加以限制(况且在之前和无音的交手下,我也不认为她会继续对无音大意),在重重枷锁下还能运转自如,只能说无音铁定是藏了一手。
——还有一件事无音似乎刻意隐瞒了。
尽缈并不是那种会放过细节的人。在之前无音沏茶的时候抬手放手动作牵动着尽缈为她包扎的绷带,那时候尽缈就注意到无音的烧伤早就愈合了。自己身上的伤总不可能自己都察觉不到只能认为她是在刻意隐瞒这件事。
看样子,说不定她甚至已经可以借助红尘的力量来疗伤。加上前面那些疑问和她刻意回避问题的表现来看,兴许她在隐瞒一些重要的事情又不肯告诉我们,要是把这些情况全部叠加来看,这人应该知晓比起她说出来的更多得多的事,而这些情报则更为关键……
“好了,等完事后再去消遣她吧。还有很多问题得去问她,现在让她死就太亏了。”
尽缈大大地吸气呼气,总算是平息下来情绪。要说尽缈也是控制情绪的厉害人,就这么一下子的平复完全没了之前那样癫狂失态的样子
他说的话也一点没给无音留情面,对于荷露斯来说倒是早就习惯他这种没心没肺的话了。
“接下来,还要去验证她说的一件事……话说回来……这种简单是事情我也早就考虑过了。”
他一边自说自话地合上书,从楼梯尽头图书馆的天台上跃下。而荷露斯也在眺望向另一处,在那升腾起的不详中化为鹰的模样在逐渐蔓延的浓雾中淡去身影……
无音往通往图书馆的百级楼梯跑上去这种操作红衣女孩也不是没想过,高地对火焰来说也是比较麻烦的地方,火焰要想往高处翻滚会受到更大的限制,虽说平日的海拔高度是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在这时域中却是麻烦万分。
实际上她更担心的是另外两个人。
真是怪事,那两个家伙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她?
她想不出理由,但是又确实感受不到另外两人存在的实感,她从追击无音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那两人有可能出现突袭的地方,但都没有线索。
他们……就好像莫名蒸发了。
“嘿,你在看哪呀。”
恍惚间,就在红衣女孩还陷入思考的时候,从开篇就在作死的人类——无音拔起藏在阶梯旁绿植中的水管,挑衅似的往红衣女孩这边冲水——哪怕那些水流在触碰到女孩周身围绕着的火焰之间就已燃为蒸汽。
这不过是她单人的负隅顽抗罢了。还有……挑衅!
确认了这件事的红衣女孩也不再打着圈子和无音绕弯。一挥赤羽便将那水管全数燃尽。
幸而无音果断地丢开水管否则她必然被那业火燃尽,而无音自然是不敢停留,转身就跑,那女孩当然是不可能放过她,拍打了一下翅膀就向着无音追击过去。
但是正当她打算就这么追上去的时候,突兀的数道落雷劈到了她的面前,生生令她的脚步停下了半秒。
在哪里?!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吗?!
红衣女孩眉毛抖动了一下,望着面前台阶上黑洞洞的劈痕沉思,在那落雷所劈裂的碎石还在咕噜咕噜地滚下台阶,一直到平面晃动了两下才完全停在了原地。
她尝试用她的火焰挥洒在空气中化作流星去搜寻异样,但是无论她如何感知,即便是使用红尘的追踪法都不能准确的了解到对方切实的位置。在这里的只有无音的气息一直延伸到了图书馆前方,并且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后方变动一般没命地遁入图书馆中。能得到肯定的是无音应该和这个救助了她的人不相干,否则不至于还继续逃命。
追,还是不追?
面对这种没有思路的情况女孩也只能作罢,从那雷电的威力和在时域中持续运作的能力都证明这个敌手并非自己可以应对的类型……更何况已经运转了那么多的红尘来支撑起这方结界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猎物。当下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取了无音的命完成任务而已。
因为之前的犹豫不决和莫名的干扰,等到完全接近无音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图书馆大厅,敞开的大门要飞行进去也不过是一个俯冲的事。她也确实那么做了,而她看到的是面对她站立着的无音。
“这就是你选的场地?”
红衣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有条不紊的有琴无音,对方并没有回答她。
以自己之前使用开天斧的攻击方式这里确实是极大限制她发挥的地方。只不过相对于这样的小地方虽说自己能够随意劈砍但十有八九会被建筑抵住,无音要想躲避攻击的方式也会变得颇有限制。
不光被小看了,还是被这样自以为是的家伙小看了吗。
越想越气的红衣女孩四周的热量变得更为充沛,在无音的感觉来看或许那就是一团火球一个烈日,虽然没有那般强烈的光芒,但是这股热气堪比盛夏时节,不,更胜于其之上,这是无可厚非的灼热,就算那火焰没有烧灼到身上却早已在刺痛着神经。
不过对于罪魁祸首来说可没有那么复杂的感觉。她只感到了想要发泄的怒火,至于那些热量对她来说不过是身体必然的一部分,周围会变成什么样她并没有任何概念。接着她慢慢地伸出手对前方伸展开来。
她早就想要这样试试了,要不是因为在外面担心伤及无辜,这样方便又华丽的招数她想用几次就用几次。
从翅膀上凝聚并弹射出来的火球杂乱又铺天盖地地向面前的无音袭去,从连续轰炸中她看到无音用比前一次见到还要迅捷的速度回避着,时而接着回旋楼梯和玻璃进行阻挡,不过那也就能防得了一时,这股强高温的火焰会将接触到的一切熔化,就算是那种玻璃也是一样。不多时她便看到了无音的胳膊和腰部有明显的烧伤至骨的痕迹,那是只有在被强度很高的烈焰下持续烧灼才有形成的剧烈烧伤。但是她似乎还在扛着,连一句呜咽都没有发出来。最后似乎是看准了后面栏杆被烧化的时机她一个翻越跳出窗外。
这都算计好了吗。不,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
在无音这一系列动作下,产生怀疑的红衣女孩感到了某种违和感,从她刚才观察来看,要逃离的话,大厅旁边除了上去二楼的楼梯,左边是电梯,右边是过道,从右边看起来也可以随意逃跑一段很长的距离。但是对方却选择了那么麻烦的方式来回避攻击。
还是单纯的想消耗我的体力?但是她被灼伤也并不划算。
她别无选择,只能收敛起翅膀继续追上去。那一瞬间她想起来一个人。
不知道为何,在这种灼热气体和愈发浓密的雾气互相缠绕、交杂下她想到了过去——
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安稳持续的日子,无论何时都会有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直到自己最为危难的时候也会外人来协助自己让自己重获希望。
那个向她伸出过手,帮助了她,指引了她,又以这般奇怪的方式让她知晓其名。始终不被她从心底信赖的人。
这种若有若无的虚无感……为什么……那个明明没有这种感觉的啊。
她想起那个女子伸出的手,冰冷而没有温度,笑容可掬却没有温柔。
这个瞬间她总觉得——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她心头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