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空间不同纬度的地方,一座名为巴别塔的建筑被独立出来。
它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建筑,无论是构造上还是其设立的地点,都让人感觉格格不入。
不过,这也得要有幸见到它的人才有资格对其进行评价。
从周围看起来像是黝黑的森林,似乎那些也不过是某种障眼法。更为令人毛骨悚然的则是塔下堆积的枯骨,所幸蔓藤枝叔丛生,也快要将其掩盖。
要说这里为何布置得这般诡秘似乎无人知晓,只是从很早以前这里就是这般景象。而从下方无论哪个角度都无法找到进入塔中的门,只有高攀在岩石堆砌的外壁上已经半是枯萎却仍然坚韧的爬山虎。生长在岩缝中倔强爬出的绿芽。使得这不可完全看穿的建筑又像是被那些围绕着的植物支撑起来的碎片一般。
这里正是时空逝者上层领导者——时空圣贤的所处地——完全与外界隔离的独立地盘。
要说关于时空圣贤的产生,最初似乎是某个完全了解到自己所被赋予神格的全貌并将其完全释放为权能的时间逝者所设立,后来为了维护平衡和秩序才以一定规则进行选拔,但是至于权能的事情被仅限在这一阶层才能获知,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们才将这里完全隔绝。
“你明知道那些并非真实,无论是看到的这些,还是触碰到的。”
厚重的门被推开,坐在阳台上的女子微微侧身看向来者。漆黑的秀发垂在她有些戏谑的眼睛旁,有些微醉又像是清醒的样子,一点也不在乎来者厌恶的眼光。
“赛特,喝点什么?”
“你知道我是来找你做什么的,又喝醉了吗?”
酒红色大卷发的赛特皱了皱眉,看向桌上其他的空篮都被尽数人为清理,空了的几个红酒瓶无规律地摆放在桌上。看到这里她的眉头已经完全拧成了疙瘩,再转过头去,坐在阳台围栏上的伊西斯手中还拿着仅剩下半瓶的红酒,更令人生气的是她那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过分之处,那种轻浮的表情。
“反正也无所事事,有什么关系。”
“伊西斯,你之前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你明明说想要成为圣贤保护更多的人!”
赛特的不满就算不去直视她的面容也能充分的感受到,但是伊西斯丝毫没有为其所动,而是将头抬起,望向虚假的蓝月。那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险些将赛特激怒,不过伊西斯还是赶在她打算教训她的时候吐露出了近似疯狂的话语。
“巴别塔终将崩塌。”
“你在说什么疯话?!”
“虚假无法被破坏,而真实存在的东西任由他人处置。”
她从阳台边上回转身轻盈落地,面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赛特。稳固的步伐丝毫没有醉酒之意,她向着赛特走去,直到跟她近在咫尺才停下,微微低下头伏在她耳边,那顺直且柔软的黑发扎得愣神的赛特有些痒痒,使得她一瞬间回过神来。
伊西斯似乎笑了一下,这感觉十分微妙,又是在情理之中。
赛特对伊西斯的了解不仅限于友人,更多的还有些说不清的情愫,她们两人作为好友已有许多个年头,然而他此时说的话语却令人费解。要具体说这个时候的感觉,就好像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
这太诡异了,这不应该是伊西斯会说出的话。
“这里不应该是你存在的地方,赛特,我会让你看到真实。”
“别说蠢话了,只要到外界不就是——”
赛特说到一半嘴就被按住,然后看到的就是她紧贴上来的脸,红色的丹凤眼妖媚带有诱惑的味道。
她还是轻巧地笑着,那笑容里面的自信让赛特有些胆颤,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无法理解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伊西斯是一个有想法的人,无论是要来到这里的决心,还是对于突破这里而产生的计划都是促成她实现自己目的的关键。
她来到这里,正因为她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才会来到这里。
充分了解到这点的赛特十分清楚,如果要说有什么是她非常想要去做的事情,就没有完不成的理由。
“直到来到这里我才能明白,因我而起的事情,自然也要因我们而结束。”
你这是发什么疯——
她试图发出声音,却感到了没由来的虚弱。明明是无法理解伊西斯所言何意,只是隐约觉得她似乎是掌握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这又近乎不合理,从逝者晋升为时空圣贤的并非只有她,在这里的赛特,还有其他人也是在选拔中获得成功的人选,要说感觉到什么不对,那也是在这里的诸位都有所感才是。
简直莫名其妙!
赛特没有将她推开,而是自己后退了两步,伊西斯也像是了解了什么一般只是矗立在原地,没有再次追上去。赛特也明白她无论是做出什么举动给自己的压力是不会产生变化的。
我在对她产生恐惧吗?这太可笑了!
伊西斯还是站定不动,只是望着她,那表情似是嘲笑,又似试探,赛特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再次后退了一步,背贴上了门,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让他可以马上逃离这里的机会,但是如果这么做的话,或许才是会真的决裂。
她犹豫了,目光忐忑回看向伊西斯,却发现伊西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单手抱胸,另一臂支撑在上边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难道我做出什么决定你也无所谓了吗。
不知道是出于被看不起还是被放纵,赛特心中产生不甘,就算如此,即便如此,正面冲突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气急败坏之下她还是摔门而去。
仅凭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你认为伊西斯会产生威胁么,老朽不闻外事,自是无法定夺。”
白发苍苍的布衣年长者端坐炉边,她双眼被布所蒙住,自然是看不到东西的。
赛特坐在这个房间里,感到了闷热和烦躁。
“不过,倒是可以以此护身。”
说话间,她将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物件扔给赛特,赛特还在愣神状态,慌忙接住才发觉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月的铜铃。
这就是姜子牙所制造的法器吗。
早闻她鲜少与人交流,也不会为他人打造物件,若是能得到一件那便是莫大的帮助。
只是看这东西的成色像是早就用旧的物件,她又不加以说明自是也无法知晓实用性,传闻归传闻,就这手中之物看起来就十分不靠谱。
“这不过是一个类似护盾的道具,你也不必太依赖。”
看来她已经明白赛特对此的怀疑,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姜子牙是作为神格来说是特殊的又是不完整的,虽然不及独立体系的赫菲斯托斯群体,但是无论是在制作神器方面还是智谋方面都是在时间逝者以至时空圣贤间值得尊重。这并不只是因为她所拥有的这个特质神格,“她”生前就是一位学者级别的人物,她自己倒是不怎么乐意提到这件事,即便她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生前的记忆。
“只是,还请不要外露。”
如果给其他人知道了说不定就会有杀身之祸了。这点赛特再怎么迟钝也能够明白。
不能把其他人卷进这无端的事态中。
赛特暗暗下定决心,哪怕她对此感到无力和恐惧。
“明白了,多谢您的帮助。”
“还请平定下来你的心情。”
临离开前,姜尚又开口道。她的声音平稳低沉,又有警戒的意味。
“多余的情绪只会无端扰乱你的举动,无意义的思绪仅会让你感到不安,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才是身为高层应有的姿态。”
“受教。”
赛特无言反驳,带着愧疚的心情从这房间离去。
而直到她走远,才有另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柜子后出现。
“她挺可爱的,对吧?”
“老朽无法见识到。”
“只是说感觉上,不过也罢,只是随意问问。”
伊西斯在这房间里走了一圈,姜尚只是坐在那里,丝毫不在意她在那里做些什么。这点上面不知道是自由还是压抑,不过伊西斯看起来也满不在乎的样子,或许对于她来说对方做出什么举动也都无所谓吧。
“你托付给她那样的东西,是真的有在做赢的打算吗?”
“没想到不常交流的人还会提出疑问,”伊西斯轻蔑一笑,“那我就回答你的疑问吧,这也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并且,我原本就无意伤害到她。”
“既然如此,你们二位应当好好交谈。”
“你今天话不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是吗,你的心事可不比刚才那位的少。”
伊西斯的笑容消散,她不屑地挑眉,姜尚是不用眼睛来看人的类型,那是因为她获得能够看到他人内心的心眼,在她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更别提隐藏心事这种小把戏。不过,此时的姜尚倒是不足以惧怕,毕竟她被禁锢在这个房间中,也无法到外面去惹是生非,清楚这点的伊西斯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冷哼一声转身出门。只剩下姜子牙在其身后若有似无地叹息道。
“既然如此,还请好自为之。”
姜尚与他人不同,伊西斯心里十分明白。
当她第一次来到塔的时候就见到这个人,对方直到和现在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也没有对她们的工作感到过奇怪。若是从未见过面的他人来看兴许她是因为暮年而显得苍老,实则却是在这么多年间不见她有任何变化。
伊西斯提防着她,但并不恐惧。甚至偶尔还会特地来此酌酒一杯。
姜尚一直以来帮了她们不少,谁都是心知肚明,自是不会为难这个赖着不走的一类……即便有让她红尘消耗完自生自灭的想法也是不可能实现——至少现在看来除非人为伤害要不然她就像个幽灵一样一直存在着,不死不灭。
对于她,没必要太放在心上,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好了。
伊西斯晃了晃脑袋。她显然听到了那句最后的留言。她不是不在意,而是无暇去深究这句话中有什么含义。
毕竟——
对她来说她想做的事情只有一次机会……
这场闹剧应当落幕了。
抱着沉重的心情,伊西斯靠在门上,刻意用不是很大的力度让房门缓缓被她自己的身体顶开。转身的同时映入眼帘的是那窗外大了一圈的蓝月,那蓝月上不知为何而晕上的红艳,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恍惚间,她总觉得好像看到那头犹豫而无可奈何的赛特,那天赛特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汇聚起来,在她眼中就好像……
——就像这轮蓝月一般,暧昧且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