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辞去工作,赋闲在家期间,突然有人登门拜访。我的朋友很少,仅有的几个都经常通过网络联系,很难想象会有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到我的住处。

来人留着板寸,个子只比我稍高一点,身体却壮实得多。门里门外对看了几秒,我才认出这是阿俊,初中时的同学。过去我们同住一个村子,各自的祖父还是多年好友。读小学的时候虽然是同校,却不在同一班,所以暂时没有接触。等到读初中时被分在了同一班,才混到一起。那时我经常听他描述自己的小学事迹,多是些打架斗殴的经历,对我这个书呆子来说十分新鲜。不过亲眼见他打架是一次也没有,可见他上初中后收敛了不少。

我和阿俊一相认,彼此都惊异于对方的变化,颇是大呼小叫了一阵。他进门后,毫不客气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他的性子一向都这么直——和我聊些近况。我们初中毕业后去了不同的高中,再加上村子拆迁,使我们几乎没有再见的机会。我们从工作聊到爱好,又从学习经历聊到喜欢过的女孩,终于谈到他这次来找我的原因。

原来他高考后没进什么好大学,在大学里又过得浑浑噩噩,毕业了混得也不好,干的总是些要和流氓地痞打交道的活。不知是不是潜藏在心底的暴力倾向作祟,他和人约架,双方都叫了不少人。结果就是聚众斗殴,在局子里蹲了大半年,前不久才放出来。在被警察叔叔传达了关于构建和谐社会的美好期望之后,他决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去做点正经的工作。然而这时候,尴尬的事情就来了。他发现自己没钱,而在这年头,干什么都需要点资金。鉴于引发这种问题的原因不太光彩,他不好意思找家里要钱,便来找我帮忙了。

“如果你是要借钱的话,我当然是想借给你的。但我现在也是个无业游民,手头没什么钱。”我真诚地向他表达了我的贫穷现状。

“我又没说要问你借钱!”阿俊的表情好像在说“你是不是看不起哥们”之类的话。

我回想了一下我们的初中生活,好像确实是阿俊一直在帮我,而他几乎没有给过我帮他的机会。这么一想,我便下定决心,不管他说要我帮他干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我就一定会帮。

“你还记得以前村里人死了都埋在哪儿吗?”阿俊问。

一听到这个问题,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想真是傻了才会信这个混蛋:“你想干嘛呀?盗墓啊?”

“哎!别说这么难听!再说那儿的坟不都迁走了吗?”

过去我们村的老人死了,都埋在最近的一个山头上。但那是老早的事情了,早在拆迁之前,山上的坟就都迁去了公墓。现在应该没什么人去那座山上了,山上的草木想必已经长得郁郁葱葱。

“那……你去干嘛啊?”我说话都带点结巴了,暗中祈祷这家伙能说出个正常的目的。

“其实吧,”阿俊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当年我爷爷迁坟的时候,坟里还有好些值钱的东西。我帮着收拾嘛,就偷偷埋了一些没带走……”

我后仰和他拉开距离:“你……怎么做到的?等等,这说了半天好像还是盗墓啊?”

阿俊响亮地一拍手掌:“找自家亲爷爷接济,怎么能叫盗呢?唉,这么久过去,我都想不起来在什么地儿了。我也不用你借钱,就是……如果你还能找到地儿就帮我找找呗!”

我扶着额头,等待脑内的风暴逐渐平息。我自认为是一个保守的人,就算挖的是空坟,在我看来也有点出格了。但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帮忙,就该遵守自己对自己的承诺。由于我们的祖父是多年好友,所以双方家庭关系不错,两位老人的墓碑也立得比较近,清明扫墓时常会碰见。大概阿俊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来问我还记不记得路吧。

“好吧……虽然我也不记得在哪了,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拿出手机给葎儿发短信。

葎儿是我的青梅竹马,虽然和我同年,但从小她就比我靠谱。小时候他和我们家去扫墓,都是她带队上的山。如果连她都指不了路,那这个世界上恐怕没人能找到那两座旧坟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