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十月以来,江水逐渐刺骨,晚间的秋风也已经带着相当的寒意,街上的落叶提醒着楚阳居民秋天已经到了。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黄色的交通灯有气无力地闪烁着,空荡荡的街道没有可以指挥的车辆,就连道路两边路灯也进入了节能模式,一左一右交错点亮。这里是楚阳的经济开发区,尚处于开发阶段的开发区,就连白天也是人烟稀少的地方,那就更不用说现在了。

不过,凡事总是有那么些例外。在明暗交替的路灯下,两个身影互相搀扶着走在人行道上。两人显然是喝醉了,脸上都带着明显的酒意,其中一人就连走路也做不到了,只能被另一个人架在肩膀上,即使是这样,他还不肯撒开手里的酒瓶。

“哈哈哈,老徐,你这醉得不行了吧?”

“你……少来,我还能喝十……十瓶……”

“好好好,知道你能喝。嘶——这天也太冷了吧,真是背时,一辆车也叫不到。”

“都……都是些胆小鬼,什么……杀……杀人狂魔啊,他要是敢……敢出现在老子的面前,老子一拳……揍飞他。”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打得过谁啊,到时候你这个醉猫被人家一下子就给放翻了。”

“你是……是不是看不起我!”醉得厉害的那个人停下了脚步,用控制不住的手指着搀扶他的人,“我,我告诉你,别看老子这个样子,老子可是练过醉拳的。”

说着,他一把推开对方,自己对着空气打起拳来。

“你看,醉、醉拳!”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回家吧,这地方真是瘆得慌。”

“回什么,不回了!”他说着,一屁股坐到了人行道旁边,“老子就在这里守着,看看谁敢来杀我!”

这句带着酒气的狂言刚刚落地,一群乌鸦突然从他身后的公园里飞了出来,一时间翅膀的扑腾声和那“呱呱”作响的叫声回荡在这寂静的夜空之中,乌鸦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消失在夜色里。

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忽然攫住了两人的心脏,连带着醉意也醒了七八分。在乌鸦飞走之后,两人久久都没有开口说话。最后还是醉得较轻的那个率先缓过神来。

“呵呵,这么冷的天还有鸟……老徐啊,我们赶紧回家吧。”

但是对方没有回应他,而是继续像之前一样坐在人行道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于是他讪笑重复道:“别胡闹了,嫂子还在家里等着呢,我们走吧。”

对方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动不动,也不回答。

这个时候他也回味出不对的地方来了,他再看过去,发现对方的脸上醉酒的红晕不知什么时候消了下去,整张脸都变得煞白。

“我靠,老徐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他上前去扶住对方,入手却一片冰凉。对方好似没有了体温一般,而无论他怎么摇晃,对方都没有丝毫反应。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身体却不知道要怎么办。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放到了对方的鼻翼下面,果然,他已经没有的呼吸。

“死、死人了!有鬼啊!”

他推开手中的尸体,发出一声惨叫,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而死尸被推倒以后就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目还未闭合,两只眼睛瞪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突然,一只乌鸦落到了尸体的旁边,那漆黑的身影映入尸体的眼睛里。它是要啄食尸体?不,那乌鸦似乎对尸体并不感兴趣,它偏着头正在寻找着什么。突然,它跳到地上,在尸体的旁边啄起了一根羽毛,一根仿佛被鲜血浸染了的鲜红色的羽毛。

乌鸦叼着羽毛,扑腾翅膀飞到了空中,与夜色融为一体。它飞到了高楼的上头,越过了城市的边界,降临到山林当中。夜间漆黑的深林在乌鸦的翅膀下掠过,在里面穿行的夜行性的动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仰望被枝叶覆盖的天空,却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它们再度低下脑袋,专注于眼前的活动。而乌鸦那只在夜色中飞行的乌鸦,早已经飞进了山崖中的洞穴里。

这座不知名的山是环绕楚阳无数山丘之中的一座,在布满藤蔓的山崖上有一个人迹罕至的巨大洞穴。因为其地势险峻再加上具有天然的隐蔽性,这里在以前还做过土匪的驻地,但在土匪被剿灭后也没有人对这里感兴趣,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荒废了下来,只是偶尔有采药人或是旅人来到这里避雨。只是,若是他们再往里面走一点,他们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个山洞已经被人为地拓宽里,里面还摆放着不知道从那里搬来的家具,照明、热水、衣柜。床铺一应俱全,宛如来到了酒店里一样。当然,他们也会因为看见这里的两个“主人”而再也无法离开。

秋笛还是狐狸的样子,它蜷着身体匍匐在地板上,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知道是闭着眼皮还是在偷偷地观察周围的动静。在它的面前是一床硕大的布艺沙发,说那是沙发有些勉强,因为单说这座沙发的面积已经够得上一个单人床的大小了。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妖艳的女人。她的长发披散在沙发的靠背上,发色黑中透亮,就像是湿润的乌鸦羽毛。她窈窕的身躯妩媚地在沙发上伸展,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脉喷张。她的身上穿的是一件由黑色鸟羽编制而成的连身礼服,从裙侧的开口处伸出温润如玉的大腿。两条雪白丰满的大腿交叠在一起,白生生的赤足暴露在空气中,粉嫩的脚底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野性、神秘、性感,这是每一个看见她的男人首先联想到的形容词,随之而来的就是想要占有她的冲动,但很快,这种冲动又会被她那动人的美丽所击溃,变成自惭形秽,想要拜服在她的脚下。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优雅地伸出手来,拿着叼着血色羽毛的乌鸦就落在了她伸出的手指上。女人摘下乌鸦口中的血色羽毛,把盘子里的葡萄塞进了乌鸦的嘴里,乌鸦将葡萄一口吞下,扑腾着翅膀飞出了洞穴。

“你最近的动作是不是大了一点,这样明目张胆地杀人,正元道可不会坐视不管。”

说话的是秋笛,她果然只是在假寐。

“那又如何,待本宫完成了血祭,整个楚阳都不会有我的对手了。”

女人满不在乎,将那血色的羽毛放到了自己的衣裙上,那羽毛便与她那由羽毛组成的衣裙融为一体,仿佛本来就是长在那上面的一样,只有那血红的颜色没褪去,与周围的黑色羽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仔细一看,这样的血色羽毛在她的裙子上还有十根,它们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唯一相同的就是那醒目的颜色。

“而且别忘了,你可没资格对本宫的行为指手画脚。”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一下罢了。”

“那本宫也好意提醒你一下吧,如果你还不能找到你口中的妖皇真血的下落的话,就别怪我对你动手了。”

女人说得随意,可是秋笛知道她是会真的那么做。

“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逃跑,足以说明我的诚意了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麻痹本宫呢?毕竟你到了楚阳那么久,都没有查到半点线索……”

“可是你也能感受到的吧。”秋笛打断了对方的话,“来自于血脉中的那股冲动,除了我以外的源头。”

“是啊,这也是本宫相信你的原因之一。”

女人说着,从自己的衣裙上摘下了一根黑色的羽毛。另一只乌鸦从洞窟外面飞来,它落在沙发的靠背上,眼睛盯着女人手中的羽毛,侧着脑袋似乎是在倾听着主人的命令。

稍后,乌鸦叼起了女人手中的羽毛,飞出了洞窟。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