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尾聲(二)

快到正午的時候,在空悟的別墅睡了一夜懶覺的司空千語才返回虛空大廈。

前來迎接的聞雪鷹一臉壞笑:“女王閣下,您昨晚……”

“說正事!”司空千語打斷了聞雪鷹的調侃,轉身朝電梯走去。

聞雪鷹跟在司空千語身後,她點了一支煙,這才顯得正經了一些:“昨晚那個經紀人,我把他修理了一頓,就把他丟到西城郊的樹林里去了,估計洛神軍會發現他的。”

司空千語驚訝地停住腳步:“你竟然沒有殺掉他?”

“要是我們揪出來的犯人被我們自己幹掉的話,國監里一定會有人嚼舌頭,說這是我們自導自演的好戲。把犯人活着送給他們,六扇門自然有各種各樣的辦法把犯人腦袋裡的記憶挖出來,到時候真相大白,也犯不着冤枉我們。”聞雪鷹認真地解釋道。

司空千語出神地看着聞雪鷹,她沒料到這個曾經那麼瘋狂的殺人狂如今已經變得如此靠譜。

無論是空悟還是聞雪鷹,司空千語身邊的人都在被她慢慢改變。

“到頭來,進步最慢的人是我嗎?”司空千語自言自語道。

“魔王軍還在待命,昨晚他們就幫你找了找人,現在還閑着。”聞雪鷹繼續說道。

“我稍後安排他們,其他的事情呢?”

“昨晚黑港已經把第八神之戒送來了,是真是假還不知道。”

“我料他們也不敢騙我,艾薩克回來了沒有?讓他來鑒定。”

“早就在等你了——對了,那個雪灰也來了,大廈正門的力場攔不住她。”

“我就知道……讓他們去頂層!”

司空千語迅速進入狀態,她已經忙碌了很多天,但她明白,走完最後這一步,她才能真正安心。

……

……

殺手事件中虛空大廈頂層被侵入后,司空千語讓范特西修改了幻立方的程序,使用幻立方製造的空間屏障將頂層改造成了一個布滿各種傳送門的異空間。除非使用電梯,否則藉助任何手段都無法侵入這一層。

第八神之戒重構時鐘就被放置在幻立方隔壁的房間,里裡外外設置了好幾層空間屏障。司空千語先讓聞雪鷹回收了艾薩克帶回來的靈魂標記,這才命令范特西打開了封閉重構時鐘的空間屏障。

艾薩克取出一隻放大鏡,繞着重構時鐘仔細觀察起來。

“達令,加油!”伊西斯在一旁熱情地說道,“鑒別不出來的話,魔王妹妹一生氣我們就要死翹翹啦!”

“無論在哪種語言體系里,達令你剛剛說的話都無法起到‘加油’的效果。”艾薩克嚴肅地說道。

“拿到鑰匙之後才允許他檢查第八神之戒?作者在強調你的謹慎這個方面是不是用力過頭了?”雪灰小聲吐槽道。

“我總有一天會找到對付你的辦法……”司空千語不耐煩地說道。第八神之戒的鑒定是一件大事,她不想在雪灰身上浪費注意力。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等着出結果——現在估計已經到了某一卷的結尾吧,然後第八神之戒到手,這一卷完滿結束!不過,這樣安排未免太平淡了一些。這個作者拖到第四卷才寫到神之戒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著也不能這樣草草收場吧?再怎麼說,也得讓這個神之戒生效一次之類,搞個大事件出來……”

雪灰碎碎念的同時,其他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第八神之戒和艾薩克身上。不知過了多久,艾薩克那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但立刻又緊皺起來。

艾薩克收起放大鏡說道:“是真的。”

司空千語頓時鬆了口氣。

“搞什麼?”雪灰十分不解,“作者為什麼要給虛空魔王配個神之戒?神之戒不就是用來對付虛空魔王的嗎?”

艾薩克忽然再次開口:“但是——”

“哈!經典的‘但是’!”雪灰頓時興奮起來。

“你直接講。”司空千語扶着額頭說道。

“這座時鐘被施加了某種延時傳送的效果,初步分析,這是一種結合了量子力學和上位空間魔法的傳送技術。從現在開始,再經過1024個小時,這座時鐘在我們的觀測域中出現的概率將逐漸由99.8%降低到0%。”

“……換成本尊能聽懂的話。”司空千語繼續扶着額頭說道。

艾薩克為難地思考了一陣,然後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現在您每看向這座時鐘1000次,大概率有998次能看到它還在這裡。但是1024個小時后,您就一次也看不到了。”

“這次連我也聽懂了,達令好厲害!”伊西斯忽然說道。

“你不能阻止這個過程嗎?”司空千語急忙問道。

“嗯……理論上來講,這個過程一旦開啟就無法中斷。”艾薩克看着重構時鐘說道,“因為這座時鐘只是被我們在這裡觀測到了而已,它並非真的存在於這裡。在微觀尺度上,每個粒子的坐標和速度都只是一個概率函數,但是不可知博士卻成功控制了這種概率,並將其應用到了宏觀物體上……這種技術已經從本質上修改了物理定律,我有把握復刻它,但無法阻止它。”

“我知道作者不會輕易讓虛空魔王拿到神之戒,但他編的這個理由是不是過於複雜了?”雪灰吐槽道。

“它在這裡被觀測到的概率歸零以後,理論上可以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不可知博士只要修改它在特定位置被觀測到的概率就行了。”艾薩克繼續說道,“這種回收方式真的很便利。”

“前功盡棄了嗎?”司空千語失望地嘆了口氣。

艾薩克搖搖頭說道:“嚴格來說,不能用‘前功盡棄’來描述當下的情況,因為不可知博士無法在作為鑰匙的靈魂標記上使用這種技術。也就是說,鑰匙不會從我們手裡消失。”

“看來那個瘋子博士也沒料到女王閣下能把鑰匙奪過來,這樣看來我們算是……贏了一半?”聞雪鷹急忙說道,她看得出司空千語很沮喪,所以想安慰司空千語。

司空千語陷入沉思,並沒有回話。

她並不知道不可知博士回收第八神之戒後會接着做什麼,只要第八神之戒不在她手上,就還有被用作挑撥她與世界各大勢力關係的可能。但至少她已經證明了艾薩克不是不可知博士,並確保第八神之戒無法被啟動。

目前來看,勉強算是平局。

“遊戲還沒有結束……”司空千語隱隱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女王閣下,要我說,以後這種糟心事只會多不會少,但至少在接下來的1024個小時內,您可以過得悠閑一點。”聞雪鷹說道。

司空千語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她已經對這種挑戰習以為常,現在連抱怨的心情都沒有了。

……

……

洛神軍大營的機場上春寒未消,一架軍機已經準備好起飛。

東神可和米樂一起攙扶着東神歌登上舷梯,卻在艙門外停下腳步。

東神歌詫異地看向東神可:“你決定留下?”

“我一直到大伯說,四哥總是不肯替家族承擔責任……”東神可忽然握緊了拳頭,“如果我多承擔一部分的話,大伯他就一定不會對四哥這麼苛責了,對吧!”

東神歌沒有勸阻,也沒有像長輩那樣說一些場面話,他拍了拍東神可的頭,鄭重地說道:“我們會再見面的,小可。”

東神可急忙忍住了湧出眼角的淚水,鄭重地點了點頭。

東神戟和東神啟並肩站在舷梯下,看着東神可送別東神歌后抹着眼淚走了下來。

“要我說,小可就該跟四弟一起回去,在大伯面前哭,這樣大伯絕對不會動四弟。”東神戟調侃道。

“要你管!”東神可從舷梯上躍下,飛起一腳踹到了東神戟臉上。

東神可和東神戟扭打成一團的同時,袁奇匆匆來到東神啟身邊,將一份捲軸交個他:“總捕頭,那些物品的清單已經列好了。”

“交給我就好。”東神啟支走了袁奇,打開這份捲軸翻閱起來。

——昨晚東神啟帶着部下趕到不可知博士藏身的房間后,黑港的人早已帶着重構時鐘離開,房間里只剩下被綁在椅子上的不可知博士。東神啟下令逮捕不可知博士,並讓部下將房間內的所有物品封印到空間法印中一併帶回。

面具下的不可知博士是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他對自己的大腦施加了極強的反入侵屏障,六扇門審訊高手奮戰一夜也沒能從他腦海中挖出半點信息。

線索就此中斷,東神啟只好先派人將不可知博士押往刑部,然後將那些物品發往工部進行鑒定,希望能發現一些有用的線索。

“你還在操心嗎?”東神戟一邊應付東神可的攻擊一邊說道,“交給刑部和工部就成,他們的手段多着呢。”

“我總是不放心,”東神啟皺着眉頭說道,“不可知博士就這樣落到了我們手裡,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我還不知道科學議會和魔導研會作何反應,現在還沒到放鬆的時候。”

“就算要操心,你也應該關注第八神之戒吧?那才是大伯讓你們六扇門的人繼續留下來的原因。”

東神啟嘆了口氣說道:“明明已經確認第八神之戒落到了虛空手中,國監就怎麼不死心呢?”

“不光我們不死心,西倫國那邊肯定也不死心。神之戒這種能直接影響國際形勢的東西,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拿到,就沒有人會死心的。當初為了爭奪第七神之戒,不是還打了一仗,最後才決定兩國協管的嗎?”東神戟語重心長地說道,“只不過現在第八神之戒落到了虛空手裡,各方面的人都收斂了一些而已。至少你抓住了不可知博士,麻煩事暫時少了一件,不是嗎?”

剛離開不久的袁奇忽然又折了回來:“總捕頭,一隊負責在八方市西郊巡邏的士兵剛剛發現了東娛老闆,就是昨晚被曝出一手策劃了雷傀襲擊的那個徐導!”

“他還活着?”東神啟吃驚地說道。

“那個混蛋還活着?”東神可也停下了拳頭。

“勉強算是‘活着’吧,渾身上下……”袁奇心有餘悸地說道,“不過他的大腦是完好的,這樣刑部的手段就能派上用場了。”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澄清酒吧里的那場爆炸並非虛空所為,將各大勢力之間的猜忌壓下去一些,對吧?”東神戟摸着下巴說道,“嗯,我很喜歡虛空現在的行事風格,對大家都很方便。”

“但願吧。”東神啟皺着眉頭說道。

東神戟一把奪過東神啟手中的捲軸:“聽我的,沒事就是沒事!忙了一夜,我請你們喝酒。”

東神啟想要索回捲軸,最終還是作罷:“在這裡,當然是洛神軍元帥說了算。”

三兄弟離開機場的同時,整備完畢的軍機呼嘯着起飛。

……

……

傍晚六點鐘,張正獨自一人來到巷角酒吧,他選了一個角落裡的座位,點了一杯廉價的提神酒,開始享受準時下班的片刻靜謐。

但是一位突然造訪的客人打破了這份靜謐——阿雷西歐笑盈盈地坐到張正對面,熱情地打招呼:“Ciao,張先生。”

“抱歉,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張正一板一眼地說道。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來談正事的。”阿雷西歐叫來一杯酒,然後仔細斟酌了一下用詞,“我是來……閑聊的。”

張正沉默片刻后說道:“我們AA。”

“哈哈……沒關係,如果張先生不方便,我可以請客……”

“我們AA。”

“好吧……”阿雷西歐放棄跟張正套近乎,端起酒杯微抿一口,“其實……阿爾伯特先生還有魔靈女士都是我故意推給魔王閣下的。”

張正頓時愣住。

“我發給他們的報名鏈接優先級很高,可以直接被排到最前面,保證魔王閣下第一時間就能看到。”阿雷西歐一邊搖晃酒杯一邊說道,笑得活像是個正在跟好友分享淘氣事迹的小孩子,“真是惹了不少麻煩啊。”

“一般來說,如果一個同事突然跟你講心裡話,他一定沒安好心。”張正冷冷地說道。

“如果張先生能拋開這些職場偏見,就會發現這是個尋求合作的信號。”阿雷西歐誠懇地說道,“我很喜歡向魔王閣下提供各種機遇,然後欣賞魔王閣下的決斷。而張先生則很擅長執行魔王閣下的命令,貫徹魔王閣下的決斷——我們做朋友的話,簡直完美互補,不是嗎?”

“每當項目方案快要完成的時候,總會有個自認為跟甲方關係很好的人跑到甲方身邊吹耳旁風,結果方案要臨時大改……”一向冷靜的張正罕見地攥緊了拳頭,“這樣的人不是我的朋友!”

張正說完便要起身離開。

“看來套近乎還是行不通啊……那不如用張先生最喜歡的利害關係來講一講。”阿雷西歐忽然又說道,“假如不可知博士並沒有被逮捕,他留下了足以離間魔王閣下和她的新任科學顧問的種子,還埋下了一個早晚會使魔王城與世界各大勢力之間爆發戰爭的地雷……以上所有因素同時爆發足以讓魔王城毀於一旦,同時也毀掉張先生那引以為豪的‘業務’。這樣的話,張先生會不會跟我合作?”

阿雷西歐的話十分危言聳聽,同時又很莫名其妙,這讓張正愣了很久。

“我們最初簽訂的合同已經限定了我們的合作內容,”張正一板一眼地說道,“一切以合同內容為準。”

看着張正轉身離開,阿雷西歐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合不來嗎?”

……

……

晚上七點鐘,司空千語早早地回到了空悟的公寓。

“天吶,日理萬機的虛空魔王竟然在晚飯前回來了!”空悟故作驚訝地說道。

“我樂意!”司空千語反擊道。

空悟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所以那些麻煩事都已經被解決了,是嗎?”

正在換拖鞋的司空千語愣了一下,小聲說道:“嗯。”

空悟突然來了精神,他揮揮手從冰箱里取出零食和可樂,將遊戲機前的小桌子擺滿。

司空千語忽然有些恍惚——這樣的情形似乎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又似乎就在昨天,忙碌的時間總有種輕飄飄的質感,讓五感在時光的流逝中失真。

至少這次有1000多個小時……這樣想着,司空千語直接向地毯撲去。